凡煙小說

突襲1

關燈
突襲1

杜光歐皺著眉頭,咬著自己的指甲,分出心神說道:“沒關系,元帥,就說你還聽到了什麽。”

聞人佐:“葛弟還說,姜昆維始終沈溺於權力相爭,沒有將重點放在他們真正應該去做的事情上……對了,聽他們那番話的意思,兩人好像有什麽共同目的。”

“他怎麽會和姜昆維有什麽共同目的?”

“不太清楚。”

杜光歐問:“葛馬什麽都沒說嗎?”

聞人佐沈思了一番,說道:“他好像執著於一個新世界……我理解,那應該是對某種新政權的代稱?”

“新世界”。

杜光歐思索了片刻,琢磨了好一陣子這個詞,面容幾乎扭曲在一起。

新世界,絕對不是聞人佐說的那樣,指代什麽新政權。

如果這個詞從別人的口中說出來,杜光歐會和大元帥產生一樣的想法。但是,這個詞從葛馬的口中蹦出來,那麽,就不得不懷疑它背後真正的含義。

那絕對不是什麽新政權。絕對不是什麽隱晦的象征。

葛馬在說的,很有可能,就是字面意義上的意思。一個嶄新的世界。

什麽是一個嶄新的世界。從冬天到夏天,是一個嶄新的世界,新生的事物在大地上出現,會是一個嶄新的世界。

而如果想要達成這些,那麽,這個世界首先要掙脫循環的束縛。才能有夏天,才會有新的事物降生。

但是……這不可能。這是絕對不可能的。這個世界,不會有寒冬之後的未來,這是它命中註定的宿命。

可是,葛馬想要打破這個輪回。

他是如何知道,自身是活在一個不斷循環的世界裏的?

難道,他也和杜光歐一樣,是“外界”的人嗎?

杜光歐想要這麽去推測,但是,一個矛盾的回憶否定了這個想法。

那是一開始登上雪山的時候,因為暴風雪的緣故,他們和勘探員們在一間木屋裏停留。

在那木屋中,葛馬從他的斜挎包裏拿出了一個植物標本——是的,那是標本,從外界回來之後,杜光歐終於知道該怎麽稱呼那種東西了。

那是一個四葉草的標本,但是,葛馬卻稱之為“玫瑰”。

這就是不對勁的地方。

如果葛馬是外界的人,他怎麽會不知道玫瑰的模樣?

這解釋不通。

當下,杜光歐與聞人佐離開了這間一度充滿了幻象的石屋,往元城的出口走去。

兩人各懷心事,一路上都很安靜。

直到與古古等人匯合,杜光歐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葛馬到底是什麽人?

一時間,他得不出什麽結論。

但不管他是什麽人,他想做的事,杜光歐卻是十分清楚了。

那個紅頭發的男人,在試圖打破這個樣界的“規則”,讓它掙脫寒冰枷鎖,擺脫循環,抵達他口中所謂的新世界。

而杜光歐,作為來尋找異常的、保證讓樣界繼續循環下去的人,絕對、絕對不可能讓他成功。

##

攝文,法陸貢,暮落鎮。

董莉莉在早晨睜開雙眼,今天是和往日沒什麽區別的一天。

董夜明睡在她的身邊,她們在克拉娜在暮落鎮的家中已經住上了很長一段時間。

一開始只是以為來這裏落腳,但是卻意外地留了很長的時間。不過,說的也是,就算不留在這裏,她們又能去哪裏呢?血皚城肯定是不回去了,只要黎禮還在那裏一天,她們就沒有回去的可能性。但是,要將她從那個城市裏驅逐出來,看上去也不是什麽一朝一夕就能實現的事情。

或者說,那可能是一件根本無法做到的事情,或許,她們永遠也回不去。

即便董莉莉知道,杜光歐還在為了這件事情而奔波,然而,她又何嘗不知,這件事沒那麽容易。敵人掌握著血皚所有的資源,而男人在那裏曾擁有的一切都被毀了,他現在兩手空空,要重新發展勢力,和黎禮對抗,又該是多麽漫長、多麽看不到將來的事情。

而且,他還選擇躲開眾人單幹,不接受舊人的幫助。董莉莉到現在都不明白杜光歐獨自行動的理由,她追不上那個人,怎麽也追不上。事已至此,也就只能接受了。接受,然後祈禱他在路上不會出什麽事。

可是,祈禱不過是一種自欺欺人的心理安慰,實際的效果,可以說微乎其微。

打心底裏,她其實也想奪回血皚,回到自己的家中去,為了這個願景,她也願意付出努力。可是為什麽,自從從血皚城逃出來了之後,杜光歐一定要和他們分道揚鑣呢?

分別之後,對方身邊發生了什麽,董莉莉一概不知。血皚城的現況如何,她也幾乎沒有了解的渠道,這個世界的局勢如何,待在法陸貢旁邊這樣一個與世無爭小鎮子裏,更是無從得知。

暮落鎮就像是一個完全與外界隔絕的人間仙境,什麽消息都傳不進來,人們在這裏安居樂業,每天思考的內容是如何讓房間裏更暖和一些,如何把菜做得更鮮美一些,而絕不是打仗、上陣殺敵、攻城略地這些事。

但是,身處平和的環境中,董莉莉卻無法感受到那些人的心安。待在這個鎮子裏,她有種被世界遺忘的感覺,總覺得外面有什麽大事發生了,只是還沒有滲透到這個鎮子裏來。

待在這個小鎮上,她有種深刻的焦慮,這讓每一個深夜都很難熬,無法安心入眠。

得知了她的情況之後,董夜明選擇和她一起睡覺。

的確,有了親妹妹的陪伴,董莉莉覺得那些癥狀好了些,起碼她不會再自己一個人睜著眼睛,幹巴巴地直到天明。

但是,那心中深深的憂慮,始終揮之不去。

這是一個和以往別無二致的早晨,董莉莉從床上爬起來,去燒了些水回來,洗漱、更衣,重覆著和曾經每天如出一轍的行為。

她忙完了這些,董夜明也因為響動醒了過來,少女揉著自己的眼睛,衣冠不整,半坐起來,看著自己的姐姐,“姐,醒這麽早啊。”

董莉莉忙著系好衣服上的繩結,邊說道:“天已經亮了。今天輪到我們去河邊采水,你也快點起來,夜明。”

董夜明在床上打了個滾,把被子卷得團團亂,露出兩條筆直白晰的大腿,又因為太冷而很快縮了回去,她在床被中磨蹭著,模樣看著十分地不想起床。

董莉莉也沒有繼續催促她,而是忙著自己的事情。她從後廚端了些吃的回來,自己吃了一些,然後把剩下的放在床頭櫃上,等董夜明什麽時候征服了惰性,從床上爬起來了,再自己尋了去吃。

就這麽忙活了一陣子,董夜明那邊發出了聲綿長的哈欠,女孩從床上磨磨蹭蹭下來了,掏過一旁的白饃啃了起來,又被噎到,趕忙找水喝。

等董莉莉收拾好了行李的時候,董夜明才剛開始洗臉,她用無辜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姐姐,有一種“沒辦法,你也知道我很拖拉”的意味。

董莉莉嘆息了一聲,對她說道:“快些,我去外面等你。”

董夜明笑起來,連連朝姐姐迅速地點了點頭。

董莉莉想去和克拉娜打聲招呼,告訴她今天自己和小妹會去采水,這一上午可能回不來。

她繞了一圈,沒有在房屋裏找到克拉娜的身影,也沒有在這裏見到白祁。於是離開了屋子,尋到了後院。在那片長滿了地衣和矮灌木的土地上,董莉莉看到了一張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金發的女人,她懷中抱著一個男孩,手裏拿著一本書,兩人正津津有味地看著。

看到這幅畫面,她不由感到靜謐與美好,竟然一時不想上前去破壞它。

遙想當初,還在血皚的時候,董莉莉就很喜歡去白熠的家中拜訪,因為克拉娜的廚藝又好,人也好看,性格也好,還知道許多稀奇古怪的故事,時常能逗得大家夥開心地笑。

那段日子已經過去了太久,現在,她們都一樣,都是被從自己的家園裏驅趕出來的人。

唯一與自己不同的是,克拉娜已然體會過和家人分離的滋味。雖然誰都沒有說,熠大哥已經不在了,克拉娜也始終沒有問過,但是,誰都知道,他們早已失去了那個白發的聰慧之人。

而董莉莉並沒有失去過什麽人,她的父母健在,董清駁和老城主杜義關系極差,那讓他在黎禮對原貴族的清剿中逃過了一劫。

血皚城中有許多舊時的殘黨,黎禮似乎沒有精力去對付他們每一個,只要老實安分地待著,不出來惹什麽事,那個女人便不會過問太多的事情。

從父親董清駁寄來的信件來看,夫妻兩人在血皚城裏過得還不錯,只是許多行為被禁止了,人們失去了很多自由,但起碼還能有尊嚴地活著。

黎禮接管了血皚之後,並沒有進行更大的變革,只是讓這個城市維持著原狀。甚至經過了一次對杜義勢力的清剿之後,她也不扶持任何的新勢力上崗,只是用原有的、願意投靠她的人,繼續維持著那座城市的體系架構。

就仿佛,女人的心思並不在建設血皚上面一樣。她雖然費盡心機得到了它,然而,卻要將它揮之即棄一般。

不過,父母在血皚安然無恙,倒是給董莉莉吃了一記定心丸,讓她有足夠的底氣,在血皚城外面奔波。

她已經無法回到血皚,父母也沒有催她回去。因為幫助杜光歐出逃,她和董夜明都在通緝名單上,雖然可能只是在一個很不起眼的位置,但那依然對她們不利,意味著血皚的城門不對她們開啟。

直到黎禮離開那裏,或者一個新的政權取代了她,在那之前,她們姐妹倆都回不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