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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界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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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界7

但她沒說什麽,又轉回去,在電腦上不停地操作,“樣界的轉速非常快,你也知道,那裏的時間流逝比我們這裏要快。所以,在樣界流轉的時候,外界很難觀察它的細節情況,我們可能幫不了你什麽,你只有你自己。”

蔚遲野問道:“那麽,如果我找到了問題,怎麽通知你們?”

“試著解決它。解決不了的話,反正,樣界也很快就會重置了,那個時候那裏的一切都將毀滅,而你也會因此被動彈出。”柏汝恭道:“出來之後,你把問題報告給方遠韶,他會想辦法解決。”

柏汝恭將屏幕定位在了樣界的俯視圖上面,屏幕旁邊有一排照片和姓名,下方是一段段介紹。

她滑動那些名稱,而後,點選了其中一個,緊接著,左半部分的地圖開始旋轉起來,鏡頭急速拉進,貼近大地,聚焦在一個鎮子上,而後,穿過一間屋子,定格在了一個具體的人物身上。

柏汝恭盯著那個畫面上的人,若有所思,在一旁的筆記本上寫下了什麽。

而蔚遲野盯著屏幕,他的視線牢牢地凝固在了那上面,只因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龐。

那是董莉莉,她臉蛋紅撲撲的,長發披在身後,蓬松得像是松鼠一般。她正在笑著,像是在對誰說話。動作僵硬地停在一個瞬間,像是被凍結了一般,人兒沒有任何的細微的動作。

蔚遲野盯著她的臉,不知為何,一些從樣界出來之後,深埋心底的記憶在漸漸蘇醒。那些記憶就像是潛藏的巨獸,如果不去觸動它們,他便不會主動回起想來。

他猛然站起來,靠近電腦屏幕,想要看清那畫面上的人。

柏汝恭回過頭來,疑惑地盯著他,看到他滯楞的模樣,又看眼屏幕上的人,了然一般,“啊,你認識她,是嗎?你在樣界裏見到過她……我看看,杜光歐這個人,的確和董莉莉的往來十分頻繁,他們是……”

柏汝恭盯著一旁的簡介文本,一邊讀著,一邊念了出來,“是青梅竹馬,嗯,的確是這樣。”

蔚遲野盯著那一排人物介紹,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這是什麽?”

柏汝恭不明所以,“什麽?”

蔚遲野指著那一排人物頭像,問道:“那些介紹是……為什麽外界會有這些‘個體’的信息?”

柏汝恭不解地看他:“這不是自然的嗎,畢竟,我們得了解樣界中的每一個人。雖然他們最初的基因形態是由我們創造、篩選、並植入進去的,但是,其生長之後的樣貌,我們這些做父母的並不知曉。只不過,樣界也循環了成百上千次了,每一次循環中發生的事都差不多,這些人物身上的故事也幾乎不會改變,久而久之,就有了關於他們一生的總結。”

蔚遲野聽著,試圖理解柏汝恭的話,“你的意思是,就像往土裏種一顆種子,而樣界是這些個體生根發芽的土壤。”

“比喻得不錯。”柏汝恭說道,她最大化了人物介紹的界面,說道,“這些都是成長開來的樹木。”

蔚遲野看到,界面上展現出來了許多他認識的個體。

那些個體的頭像規格不一,似乎是每個人當下的狀態,像自天空而下的抓拍。頭像旁邊,則顯示著他們的年齡、地理位置。

有些個體的頭像是灰色的,蔚遲野在那之中看到了遠征隊成員夏潛、血皚城城主杜義、血皚城副城主杜光遺、原血皚騎兵將軍陳志、血皚王城暗影內衛妄杉、血皚王城暗影內衛沃風、甾染武王燕雁、甾染外交官燕戎真、攝文王姜昆維、刺客聯盟成員絲黛拉,還有許多他有些印象、但記不起來是誰的人。

“這裏會同步顯示他們的狀態。”柏汝恭說道,“灰色代表了死亡。”

蔚遲野看了一圈,總覺得不太對勁,似乎有一個人,本應該出現在這裏。

看到內衛沃風的時候,他便想起來在血皚王城的那段經歷,在最終逃離那血色遍布家庭聚會時,他失去了一個摯友。

一個清晰的臉龐出現在腦海裏,那人的名字緊隨而至。

“白熠不在這裏?”蔚遲野問道。

柏汝恭明顯知道這個名字,她沈吟一聲,打開了搜索框,敲入那個名字,點擊搜索,一個男人的信息彈了出來。

白熠的頭像是彩色的,只是男人的白發讓人一度以為它是黑白的。頭像旁寫著他的當前信息,年齡三十,剩餘自然壽命預估十二年,身高一米八二,健康情況-劣,精神狀態-良好,情緒狀態-穩定,智商水平-優良,身體綜合素質-極差。當前坐標位於駿河流域西側,距離血皚城五百公裏。

這些指標無疑表明,白熠還活著。

不知為何,蔚遲野感覺一陣雀躍,又對他的存活感到詫異。

但很快,這兩種情緒讓他感覺無比困惑。

為什麽會感到雀躍。為什麽要在乎對方的死活。他們只是……一些存在於樣界之中的數據而已。

他感到一陣冷淡,像身體什麽東西被壓制住了。回到了休眠艙邊上,就那麽頭腦空白地坐了一陣子。

片刻後,他聽到自己冷靜的聲音響起來,“馬上就要回去了,幫我調出來些有用的信息吧,柏姐。”

對面,柏汝恭疑惑地問:“有用的信息是指什麽?”

“關於元城的信息。之前離開樣界的時候,我就身處其中。得知更多的信息,才能更好地展開行動。”

柏汝恭沈吟一聲,她的模樣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問道:“你想知道什麽?”

“那座城市是如何形成的?為什麽又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蔚遲野問道。

柏汝恭:“得知它的起源,對你將來的行動有任何幫助嗎?”

蔚遲野肯定道:“有。得知了起源,便知道那裏面的東西是為何而建造,知道了目的,也就能更好地理解那裏的技術……畢竟,元城看起來,和我們的現實世界還是有一定差異,我無法用真實世界的知識套用進去。我需要掌握那裏的技術,才能從那些無聊的樣界瑣事裏抽身,專心完成真正的任務。”

柏汝恭沈思了片刻,而後,她開口,聲音放得很輕,“那裏的大部分技術,是為了對抗低溫而存在,他們掌握了能夠抵禦嚴寒的方式,改變了樣界的環境……然而,那不是方遠韶想要看到的實驗結果,所以,他用一場洪水,摧毀了那個地方。”

聽到這了,蔚遲野沈默了一陣子,“他們已經交出了答卷,但是他仍然並不滿意嗎?只是科技上的進步還不夠,他一定得到人類基因變異的結果?”

柏汝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而說道:“建議你下次不要在方遠韶的面前提起元城,元城的肆意生長,差點毀了他精心創造的樣界,那對他來說是一次極為嚴重的失敗。”

蔚遲野回憶了一番,突然理解了為什麽在前不久的報告會議上當自己提起元城的時候,方遠韶會是那種態度。

“食物腐敗,所以切掉根源,這是那個男人的做法。”柏汝恭自主自語地說道,不知為何,她臉色看上去有些冷。

蔚遲野在休眠艙上又思索了一陣子,試圖將得到的信息拼湊起來。

所以……樣界裏的人曾經為低溫掙紮過,並且取得了成效,只是在外界的幹擾下,他們的努力全部毀於一旦。

這沒什麽。蔚遲野心想。那些人只是數據罷了,數據不會難過,所以他也沒必要為此而感到什麽。

這次他回去,只要找到異常的所在,一切都結束了。

在得知真相的當下,他可以放下樣界中的一切恩怨——不管杜光歐之前在做什麽——專心去找出問題的關鍵。

不必再被仇恨裹脅著行動,也不必害怕回溯力會給身邊的人帶去怎樣的災禍,反正樣界早晚都會重啟,一切都將重新來過。

他一度以為那是一個以命換命的詛咒,但拿回現實記憶的當下,才知道它什麽也不是。

只不過是系統會每隔一段時間便對樣界整體進行一次“存檔”,而在存檔的時候,如果發現實驗者所處的狀態有異——比如瀕死、肢體殘缺、中毒——就會自動退回上一個存檔點。

除此以外,什麽都不是。

多諷刺啊,在他知道那不是邪神之力的同時,卻也不在乎它究竟是不是了。

這時,蔚遲野突想起來什麽,再度回到電腦旁邊,對女人說道:“能再幫我查一個人的資料嗎?”

柏汝恭說道:“時間不多了,你馬上就要進入樣界。”

蔚遲野爭取道:“就一個。”

柏汝恭:“好吧,給我名字。”

蔚遲野:“葛馬。葛根的葛,馬匹的馬。”

柏汝恭皺了皺眉,嘀咕著,“有這個人嗎……?”

她打開搜索框,輸入名字,讓開些身子,將屏幕上的內容亮出來,向蔚遲野確認道:“是這兩個字?”

蔚遲野點頭,“對。”

柏汝恭點擊搜索,然而,系統給她返回了一個空空如也的界面,“沒有這個人。”

蔚遲野盯著那個界面,不禁感到意外。為什麽會搜不到葛馬的名字?

搜不到……意味著什麽?

這時候,突然有人敲了敲透明艙室的門,一個實驗員探了個身子進來,說道:“柏主任,可以開始了。”

柏汝恭收到了指示,對尚在迷茫地蔚遲野說道:“好了,去休眠艙裏躺著。流程和上次一樣,身體放輕松,精神保持鎮定。”

蔚遲野呆呆地服從柏汝恭的指令,坐回休眠艙,平躺下去,盯著艙室透明的頂部。

整個過程中,疑惑依然盤桓在他的腦海中。

葛馬那個人,到底是什麽情況。外界搜索不到他的資料,這代表了什麽?

休眠艙的艙門關閉了,蔚遲野聽見外部傳來機器運作的冰冷聲響,滴滴的警報聲像是一種打開次元之門的引鈴,使他的意識漸漸遁入黑暗。

他帶著疑惑,陷入了一種深邃的沈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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