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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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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界2

嘭!

突然,艙室透明的門被人推開,外面那個一直在叫嚷的男人就這麽沖了進來。

女人猛然從座位上站起來,厲聲道:“蔚統先生,請不要幹擾實驗進程!”

對面那個男人有些心虛,但是,他沒有退出去的意思,只是兩手放在身前,擺出一副無害的模樣,“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想知道,發生什麽了?我兒子為什麽會突然醒來,他有沒有……他有沒有成功通過試練?”

蔚遲野盯著這個男人,一個名詞從心底冒出來,“父親。”

蔚統的視線望過來,頓時變得嚴厲起來,“跟我說,你成功了沒有?”

蔚遲野一時間感覺有些割裂,他雖然喊出了那個名字,但是,另一幅面孔卻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那是一個更加仁慈的形象,蓄著長發,時常穿著貴重的長袍,發是黑色,眼眸是淡灰,和自己說話的時候,總是有種溺愛的笑意。

那是誰的臉來著?

對了,那是杜義,他的父親。

他的父親?

不,他的父親應該是……

“我在跟你說話!”突然,名為蔚統的男人喊道。

戴著眼鏡的女人站在兩人之間,沖男人厲聲說:“他才剛脫離樣界,精神不穩定,不要刺激他。”

男人喊聲卻更大了,一點也沒把對方的話聽進去,“我只是想知道他成功了沒有!”

女人和他爭執,“蔚統先生,你要是再這樣,我只好讓保安過來,將你請出去了。”

蔚遲野低著頭,短暫的清明過後,他的大腦又開始混亂。

兩個人的記憶交雜在一起,他時而分不清哪些是現實,哪些是虛幻。

不過,蔚統這個問題他還是能回答上來的。

男人問他有沒有成功,這話的意思顯然是在問他,有沒有修覆樣界的異常。

當然沒有。

在那個樣界裏的時候,他連自己是誰都忘了,怎麽可能還記得帶著什麽任務進去。

“沒成功。”

他話音剛落,只聽那個暴怒的男人再度吼道:“沒成功,你出來幹什麽!?”

女人依然擋在男人前面,對他說:“數據出現了異常,他的情緒產生了極大的波動,我看著不對勁,才從外部將他主觀召回,這和他沒關系。”

“為什麽?他還能繼續!”男人說。

“怎麽繼續?這場實驗從一開始就有問題。樣界偏移得太嚴重了,有什麽東西在抗拒外界的接入。他是在主人格被壓制的狀況下勉強擠進去的,進去時就是完全失憶的狀態……!”女人說著說著,聲音也拔高了,“那時候就該將他召回了,當時是你請求方遠韶非要再堅持看看,實驗才繼續下去。但那明顯是個錯誤的決定。”

“那現在怎麽辦?”蔚統問,他看了眼自己的兒子,卻好像並不在乎他現在的狀態,心裏裝的是其它什麽事,“這樣的話,會對他最後的評價產生什麽影響嗎?”

“……這次是意外,對他沒有影響。”說著,女人洩了口氣,像是不想再和男人爭執一般,坐回自己的座位,在電腦上調了幾個窗口出來,“好了,遲野,你也別在這待著,方遠韶已經知道了實驗暫停的消息,他馬上就到西二會議室了,你整理整理,想想怎麽和他匯報吧。”

蔚遲野從休眠艙上下來,他知道西二會議室在哪,也知道這個匯報的流程,這些東西都十分神奇地刻印在他的腦子裏。

但是,此刻,他有些不想和那個動不動暴怒的男人一同離開,即便那是他的父親。

他看著電腦旁的這個女人,她穿著一身幹凈的白色制服,長發梳到了腦後,小肚子有些微微隆起,腳脖子看起來有些水腫,可能都是常年坐在電腦前的緣故。

短暫的觀察中,蔚遲野想起來了對方的名字,他問道:“你呢……柏汝恭,你不去嗎?”

“……你之前都叫我柏姐,看來實驗對你的影響確實不小。”柏汝恭說道,目光閃過一絲類似同情的目光,“去吧,我得留在這裏,把參數改一改,不能讓你下次再進去的時候,還是那種主人格被壓制的狀態。”

聽柏汝恭的意思,他還需要再次進入那個樣界。

蔚遲野擡起頭來,回望那個巨大的、被寒冰枷鎖所纏繞的投影。他覺得有些恍惚,像是從一場夢中脫離,朦朦朧朧,只要仔細想想,就能回想起在裏面發生了什麽,但是那些記憶又好像離他很遙遠。

這時候,面前不遠處的男人說話了。蔚統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急切,他迫不及待地向柏汝恭確認著一些事情,“你剛才說‘下次’,這個意思是,試練還沒結束,我的兒子肯定還有機會,是嗎?”

柏汝恭面向自己的電腦,開始在上面打字,沒有明確回答蔚統的疑問,背對著他說道:“方遠韶馬上就要到了,趕緊離開這裏,去會議室見他,不要讓他等。”

“好,好。”蔚統連連答應,走過來把蔚遲野拽起來,推搡著他離開了透明艙室。

走出實驗室後,面前是有些淒冷的走廊,兩邊的墻壁透露出金屬的光澤,顯得不近人情。

蔚遲野低著頭,沈默地往會議室的方向走,他後面,蔚統在不停地說著些什麽。

“到時候,你要表現得游刃有餘,明白嗎?”蔚統不斷地囑咐著,似乎相比蔚遲野本人,他更加在乎報告的結果,“你要有底氣,讓對方知道,你已經清楚了問題所在,並且很快就能解決了。是那個實驗員操作失誤,才把你傳喚了回來,而這件事和你自己一點關系都沒有。”

蔚遲野沈默地往前走,沒有給予父親回應。

蔚統猛地推了他一下,“你聽見我說的話沒有?”

蔚遲野停下來,側著身子,頭撇向一旁,沒有看著自己的父親。他不想去看那張臉,看著那張臉,叫出父親這樣的稱呼,會讓他覺得混亂,弄不清自己是誰。

“……我不知道問題在哪。”

蔚統皺眉,音色又有染上怒意的趨勢,“什麽?”

在樣界裏,他所做的一切,都和最初被派進去的目的沒有關系。只是過著另一個人的一生——長大,探險,失去,覆仇。

找到導致樣界“偏移”的異常所在,這是他的任務。可他身處那個樣界中時,並不具備這樣的意識,也就自然不會留心相關的內容。

蔚遲野擡高了聲音,解釋道:“我並不知道樣界的循環出了什麽問題,方先生拜托我進去尋找的異常,我沒有任何頭緒。”

蔚統一時沒有說話,但是,臉色極其難看。他伸出手,拽著蔚遲野的衣領,把他提到了一旁,抵在墻邊,威脅一般低聲說道:“你敢跟別人這麽說,我就打斷你的腿。”

蔚遲野張了張嘴,卻是什麽都沒有說出口。

蔚統:“現在誰都不知道問題在哪,你說你知道,沒人能判斷是真是假。重要的是讓他們相信你能找到異常點,委托你再次進入樣界,聽明白了嗎?”

蔚遲野低著頭,避開父親威脅的目光,“……我聽明白了。”

蔚統將兒子放下,在前領路,往會議室的方向走,一邊命令道:“快點。”

蔚遲野跟了上去,像是沒有自我意識的人偶一般。

不,他不是沒有自我意識,只是感覺有些飄忽,像是往返於夢境和現實的兩界,一時間緩不過來。

不過,蔚統的話他還是得重視起來。

父親的意思是,他必須想出一個借口,讓所有人都認為,他已經知道了樣界的異常所在。這很困難,因為,這無疑是去撒一個可能圓不上的謊。

他已經在那個樣界裏生活了那麽久,然而,卻幾乎沒有發現什麽異樣的地方,除了自己這個有著回溯力的怪胎,還有極端寒冷的天氣以外,其他看著都挺正常的。

而且,這個謊並不好撒。有太多的人關註這次實驗了,任何無法自圓其說的漏洞都有可能被挑出來,當面拆穿。

“修覆樣界的偏移”這件事本身對蔚遲野沒什麽意義,但他知道,它承載了太多的期望。

“低溫樣界VII”是生物科學家方遠韶的傾心之作,它是一個意念世界,可以理解成,是由人類的意識和記憶構建出來的世界。

那不是一個現實世界。蔚遲野是這麽認為的。

在樣界中做低溫實驗也沒什麽,反正,那裏面的又不是真實的人。

現實中的人道主義在樣界中不會得到伸張,也不會有任何人想要去伸張,任何的法律都滲透不進去,更不要說一絲一毫的人文關懷。

在那個樣界展開低溫實驗,讓它歷經一次次寒冷的輪回,讓那裏的“生命”死亡再覆原,現實世界中的人們沒有任何心理上的負擔。

因為,那裏的人不過是電腦裏的一些圖畫和數字罷了,他們沒有形體,沒有構成生命的所謂的基本物質,也就不是活生生的人。

不過,樣界很真實,所以裏面的產出能夠應用於現實世界。

所以,它被賦予了一些超常的期望。科學家們都在指望這樣一個樣界,能夠進行一些在現實中不被允許的實驗,由此得到一些具有啟發性的結果,為他們的科研帶來天翻地覆的改變。

而樣界中發生異常的當下,進去解決問題的人,無疑也被賦予了許多期待。

蔚統停在了西二會議室的門前,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兒子,壓迫的目光從上至下,“剛才我跟你說的,都記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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