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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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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始3

“我知道。”杜光歐回答道。他又怎麽會不知道,葛馬和董莉莉一直在追著自己,但是,他始終和他們保持著距離,直到葛馬最終在攝文突然找到了他。當下,他暫且沒有精力為過去感懷,古古的話讓他心生疑惑,“你說你……和誰一起上了雪山?”

“葛馬,那個紅頭發的小哥。”古古道。

杜光歐一驚,怎麽會是葛馬?

帶著他們上雪山的向導也是葛馬。

這件事讓他感覺莫名其妙,為什麽葛馬在古古那邊的事件裏也摻和了一腳?

“他帶你上了雪山?”杜光歐不解地重覆。

“是。可他在半路上消失了。”古古說,“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去了哪,是不是還活著。”

杜光歐聽著,不由得皺眉思索。

這段經歷,聽起來怎麽和他們的經歷那麽像?

“你是說,葛馬帶你來雪山峰頂,然後他自己消失了。再之後,你就掉進了元城裏。”杜光歐總結道。

“是的。”古古肯定著他,她目光一時有些空泛,像陷入了回憶中,“那也就是六天前的事情吧。”

杜光歐聽到古古的描述,一個結在他的心裏纏繞起來,怎麽也解不開。一種疑惑找上了他,罩住了他的雙目,使他迷茫,“六天前……”

這時候,聞人佐似乎也聽出來不對勁,加入了談話,“你是說……那個葛馬小兄弟,六天前帶你來到了雪山?”

被這麽三番五次地確認,古古反問道:“是這樣的。怎麽了嗎?你們好像很在意這件事似的。”

聞人佐的視線向杜光歐投了過來,大元帥說道:“閣下,如果我沒記錯,我們從攝文出發,來到這裏,便是足足用了六天時間。如果說,六天前,葛弟還在雪山上領路的話……”

杜光歐瞪著眼睛,一眨不眨。

六天前,葛馬和他們一起從攝文出發了。

同樣的是六天前,他在雪山上為古古引路。

為什麽……他會在同一天之內,出現在兩個地方?

攝文距離雪山並不近,就算騎最快的馬,也需要三四天才能到達。

他究竟是用了什麽方式……

難道是動用了元城裏的什麽東西嗎?或許這裏有比馬更快的載具?

可是,就如他們聽到的,元城的出入口已經被冰封住。就算有速度非常快的載具,葛馬也不可能把它帶出去。

這個推論並不成立。

那麽,那家夥到底是怎麽……

就在眾人陷入沈默的沈思時,一聲呢喃從角落裏傳來。

老女人悠悠轉醒,嘴中嘀咕著些什麽。

古古和鹿力喜湊了過去,查看著她的情況。後者坐起來,揉了揉自己的脖頸,一副疲憊的模樣。緊接著,她看到了杜光歐和聞人佐,突然齜牙咧嘴地道:“這些家夥……把他們趕出去……!”

哪怕是昏迷了一場,她依然沒有忘記,清醒之前在做些什麽。

古古在一旁安撫著她,說:“他們馬上就要離開了,母上,我們把他們帶去出口,他們就離開了。”

“不對,不能讓他們離開……”老女人看上去有些恍惚,或許是因為昏迷,或許是因為她在這裏一個人待了太久,又或許,是因為她已經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太長的時間,有些時候,她會顯露出只屬於老年人的那種疲態,“不能讓他們把這裏看到的一切帶出去。”

“他們不會的。”古古勸說道,“他們是我的熟人,母上,你不相信他們,也不相信我嗎?”

“是你的熟人?”她像是個懵懂的老人,在向兒女反覆確認著什麽東西一般。

“是的,他們只是想回家罷了。”古古說。

老女人楞了楞,遲緩的視線轉移到杜光歐的身上,然後又是聞人佐,“回家……”

“我們已經七八年沒有見到故鄉了。”杜光歐深情地信口胡謅。

那年邁的女人原本還看著他們,可目光卻漸漸有些飄遠,像是回想起來了什麽一般。

“我們把他們送到出口吧。”古古在女人的耳旁輕聲說道,“把門敞開,這樣,我們失散在外的子民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老女人的目光顫動了兩下,漸漸地,她閉上眼睛,“……扶我起來。”

古古聽聞,立刻和鹿力喜兩人將人攙扶起來。

在她的指引下,他們離開了哨塔,向城市中心走去。

穿越一條空中走廊,他們來到了一條軌道的上方,那軌道是金屬做的,有兩根粗長的鐵軌,上面架著一個帶滑軌的鐵皮空箱,裏面能容納好幾個人。

鹿力喜架著點燈人走了上去,古古也跳上去,回身,示意杜光歐他們也上來。

杜光歐和聞人佐登了上去。內部的空間並不小,門一關上,裏面就亮了起來,唯一的窗戶能夠看到外面的景色。

鹿力喜坐在一把椅子上,他手邊上有許多可操作的開關,那些是什麽東西,恐怕只有操作者本人清楚。

鐵皮箱子緩緩地移動了起來,開始在軌道的路線上行駛。窗外的事物逐漸向後掠過,速度越來越快,近處的景色漸漸化為虛影。

身處這個高速行駛的鐵箱中,他們掠過城市的上方。

看著下方那些鱗次櫛比的建築,杜光歐心中的疑惑遲遲不解。

他不是因為眼前所見而驚詫。雖然,不用馬匹就能行駛的空中車輛的確很驚奇,但他不覺得有什麽。說來也怪,見到這些新事物的時候,他有一種感覺,仿佛這些東西本來就理應存在,只是現在終於出現在他眼前了而已。

比起這些新發現,他還是更在意葛馬的事情。

他如何也想不明白,對方究竟是如何在同一天時間,從雪山峰頂趕往了攝文王庭,裝作沒事人一樣和他們一同上路。

這一切,讓他嗅出一股陰謀的味道。

那個紅頭發的男人刻意把人們引領到雪山上,而後消失不見。

如果不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讓他們在雪山上迷路、凍死,那就是在有意引導他們掉進元城。

為什麽這麽做。他到底在想什麽,有什麽打算?

杜光歐從他們的相識開始逐一回想了一番,試圖找出對方有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但葛馬這個人,實在沒什麽特殊的。

他是西邊來的西索人,是一個信差,為各地的權貴運送信件,也因此結識自己的兄長杜光遺。而因為有這一層關系,葛馬也對黎禮也抱有覆仇的心理。

這就是關於葛馬的故事,是杜光歐所知道的全部了。

在今天之前,他從來沒有對這個人進行深入的分析,也從來沒有懷疑過什麽,說得難聽點,他其實根本沒把對方當一回事,只認為他是一個聒噪的、有些粗神經的、但是心腸還不錯的人。

除此之外,本不應該有什麽。

還能有什麽?

那個紅頭發的西索人,除了他自願展現出來的一切,還有什麽是杜光歐所不知道的嗎?

沈浸在回憶之中,他失去了對時間的判斷。

感覺坐下來還沒多久,裝載他們的鐵箱子便停了下來,他向窗外望去,有些驚訝地發現他們已經來到了城市的另一端。

鹿力喜按下了一個開關,鐵箱子的門打開了,戴著眼鏡的斯文男人說道:“到了,下去吧。”

一夥人從鐵箱子裏跳出來,又在老女人的引領下步行往出口走。

一路上,聞人佐都好奇地東張西望,但是,在他身旁的杜光歐卻不然。他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無法脫身。

葛馬……葛馬。

如果非要找出這個男人身上不對勁的地方,杜光歐只能回想起兩個瞬間。

它們分別位於杜光遺死去那天,以及自己從血皚王城潰逃那天。

印象中,它們是他一生中,為數不多的對回溯力濫用的時刻。

第一次是為了拯救兄長,第二次因為落入了必死的險境,為了活下去別無他法。

現在回想起來,而那兩次經歷之中,最終打斷他自己對回溯力濫用的,都是葛馬。

葛馬出現的時間點,他到現在都解釋不通。

他總是會出現在他不該出現的地方。

杜光歐和回溯力相伴也有些年月了,他對這份能力十分熟悉。以同一個節點為起始,它所開啟的所有死亡分支中,外界環境都是相同的。即為,在相同的時間斷面,無論杜光歐做出怎樣差異化的舉動,世界另一邊的人在做的永遠都同一件事。

即是說,假如杜光歐面前有一條空無一物的鄉野土路,他從起點開始走,走到終點,在終點上死去,那麽,回溯力就會將他帶回起點。環境是既定的,不管杜光歐做什麽,這條路上永遠都應是空無一物,不會突然有野鹿竄出來,也不會看到任何的人影。他走到終點死去,再回到起點,只要不離開這條路,他就會一直重覆死亡和重生的循環。

然而,葛馬卻在這樣一個既定的輪回中,出現在了這條無人的道路上,打破了輪回。

無論是黃王聖祠那次,還是王城中那次,他都是這麽做的。

杜光遺的那次,杜光歐記得很清楚,在兄長被毒刃劃傷之後,有一段時間,那個聖祠中不應該出現任何人。如果他一直待在裏面,不向外界求救,沒有任何人會發現聖祠裏的情況,也就不會有人沖進來。然而,葛馬卻是在那最後一個輪回之中,突然出現,制止了他的自殘。使得杜光遺就那般死去,再沒有可能挽回。

而在王庭中那次也是同理。他和白熠落入了黎禮的圈套,那是杜光歐第一次見到槍,在那種武器的壓制下,無論嘗試多少次,他們都根本逃不出去。而整個過程中,一直是房間內的人在對峙,那些在窗外參加篝火晚會人們,從來沒有進來幹涉過。然而,在那最後一次輪回中,葛馬卻從窗外沖了進來,將他和沃風營救了出去。而在他闖入的那個時間節點上,本不應該有任何人出現、打斷黎禮對他們進行的屠殺。

杜光歐越是回憶,便越覺得奇怪。

葛馬是死亡輪回的打破者,也是唯一打破它的人。曾經,杜光歐不理解,只當是自己對回溯力的了解不夠充分,但是,現在,他可能要重新審視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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