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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入角鬥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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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入角鬥場5

場上最大的鐵門已經不知多久沒有開啟,它發出遲鈍的聲響,緩慢地敞開,像是張開了一張血盆大口,要從深淵裏吐出什麽東西來一般。

“銀弓”寂爾縮進了角落,那女黑騎也收起了自己的長槍,勒緊韁繩,控制著有些受驚的黑馬。

聞人佐則站在場地中央,面對著那扇巨門之後的生物。

一陣古老的、腐朽的氣息從門後傳來,那是屬於這片土地的記憶,但聞人佐並不熟悉它。

一個龐大的身影從門後面現身,那是一只棕色的巨獸,有兩根白色的獠牙,只那一根獠牙就比聞人佐的整個身軀都要龐大。隨著行進的步伐,它左右搖晃著頭顱,巨大寬闊的背上坐著一個黝黑皮膚的男人。那個男人板著臉,捏著一根拴緊了巨獸的韁繩,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它便那般閑庭信步一般來到了角鬥場上,黑色皮膚的男人四下望去,看到觀眾席上的人們,突然,他笑了開來,露出自己尖銳的牙齒,他連牙齒都和一般人不一樣,顆顆都是尖的。他歡呼了起來,似乎在享受這萬眾矚目的時刻,高舉手中的權杖,那權杖看上去不是一把武器,只是某種權利的象征。

一排頭骨掛在那巨獸的牙齒上,那是人類的殘骸。在這生靈的踐踏之下,不知造就了多少亡魂。

僅剩的黑騎士在向後退去,從她身上傳來了膽怯的意味。“銀弓”直接潛入了陰影中,盡量藏起了自己的身形。

聞人佐依然站在原地,他感覺自己是那麽的渺小,就算把劍插向巨物的心臟,它那麽細,根本無法穿透它深厚的被毛,更不用說對它造成什麽致死的傷害。

古老族裔的後代激昂地笑著,在歡呼聲中,他猛地拽了一把韁繩,嘴裏發出令人膽寒的、不明的叫聲。

“喲、喲喲喲喲——”那聲音像是某種召喚,他身下的巨獸蘇醒一般,擡起了沈重的頭顱,它粗壯的鼻翼吐著白氣,在冷風中形成厚重的陰雲。它嘶鳴著,那聲音貫徹天地,將整個場地裏所有人的歡呼聲都蓋了過去。

歡呼聲持續了多久,它便叫了多久,直到人們漸漸停了下來,感受到那古老種族的威懾力,認識到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什麽,仿佛感受到祖先的頭顱曾在那巨獸的踐踏下碎裂,而不再歡呼了。

巨獸停止了嘶鳴,它狂奔起來,而那個古老的族裔穩穩地坐在他背上,痛快地嚎叫著。他們向在場的聞人佐和黑騎士沖了過來,地動山搖。

聞人佐伏下了身子,腳下在震顫顛簸,連重心幾乎都要控制不穩。

那巨物朝他們沖過來,四條腿在地面掀起塵埃,將那些埋藏在地下的遺骸翻出來,讓沈積了多年的血腥之氣彌漫開來。

就在它臨近時,聞人佐看準了時機,從它身下穿了過去。他目標小,行動也迅捷,輕松便躲過了襲擊。

然而,場上的另一人卻沒有那麽好運。

黑色皮膚的原人讀不懂人類的語言,他顯然不知道,今日,他來到這個決鬥場上,究竟是為了殺死哪種樣貌的人。或許,在他的眼裏,他們這些東邊的人,長得都一樣。

他的目標鎖定在了那黑馬黑甲的女人身上,巨獸瘋了一般向他跑去,四條粗壯的腿踩下一個個腳印。它身軀龐大,速度也快,幾步便追上了那矯健的、逃命的黑馬。

聞人佐只看到了巨獸遠去而掀起的陣陣塵土,他聽見黑騎士的慘叫聲,然而,下一刻,它像是突然被什麽切斷了一般,一點餘音也沒有了。

巨獸掉了個頭,露出了它行進的軌跡。

在那軌跡之上,有一塊扁平的黑色印跡,沒有任何的起伏,仿佛是放在地面上的一張薄薄的紙,也沒有任何的厚度。

聞人佐不需要湊近了去確認,他知道那是什麽。黑騎士已然變成了角鬥場的一部分,她的血肉、鎧甲和戰馬的皮毛、骨髓粘在一起,不分彼此,浸入了大地。

場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一個鮮活的生命逝去,這在戈首很常見。但是,選手被外族人殺死,這並不常見。

觀眾們看著這個遠古的巨獸,像是感受到了某種遠古的恐懼一般,紛紛閉緊了唇齒。

有多少人,只是聽說過它的傳說,卻從未見過它碾碎敵人的模樣。

巨獸轉過來,擡起頭來,白色的眼睛看著高處,掠過了看臺上的每一一個人。似乎,那些淺色皮膚的人種,都是它攻擊的目標。巨獸發出進軍一般的吼聲,它的主人叫出尖銳的聲響,那聲音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就在這時,一只箭射向烏魯的方向,咻的一聲,它插在巨獸的眼睛上。巨獸嘯吟一聲,其上的原人立刻圓睜雙目,往利箭飛來的方向看去。

“銀弓”寂爾站在場地另一側,目光驚懼,動作慌亂,正在搭下一只箭。

黑皮膚的原人發出一陣怒吼的聲響,在他的指令下,失去了一只眼睛的巨獸行動了起來,往弓箭手的方向沖刺而去。

它的速度是那麽快,聞人佐能看出寂爾幾乎是一瞬間就後悔了,在巨獸急速的逼進中,他丟了自己的弓,沿著場地的邊緣盡力狂奔。

巨獸的身體擋住的寂爾的身影,聞人佐看不到接下來發生了什麽,只聽到一聲巨大的撞擊,“烏魯”砸在了圍墻上,而後,它便安靜了下來。

緊接著,它慢悠悠地走開了。而它剛才撞上的墻面上,有一灘成年人大小的血漬,碎裂的盔甲砌進了墻裏,弓手的長發掛在石縫之間,已然看不人體原本的形狀。

黑皮膚的原人發出欣快的嚎叫,巨獸載著他來到看臺前,他和那些一層的觀眾近距離對視,伸出舌頭,雙眼大睜,臉龐狡黠地笑起來,嬉皮笑臉向看臺上的人打招呼。

那究竟是招呼,還是某種出自不同族類的侮辱,在聽不懂他語言的當下,沒有人能夠說得清楚。

“看,我們的烏魯在和觀眾們打招呼,他在、呃、他在——”司戈一時結巴,不過一瞬,他為那場景找了個好聽的描述,“他在和觀眾們友好地互動!”

或許場地另一側的人會相信他的話,但是,與那“烏魯”隔著一道墻壁的人們顯然不這麽想。怒斥聲、厭棄聲、恐懼的叫嚷一並傳來,人們發出噓聲,想要這與他們不同的異族遠離看臺。

然而,對面的男人卻不理解,他不理解這些人種的語言。在他們的厭棄聲中,他越發興奮,操控著身下的巨獸,像是為了讓氣氛更熱烈一般,向那觀眾席前的圍墻上撞去。

地動山搖。墻體上出現了不易覺察的裂紋,有孩童的哭聲傳來,觀眾席上的位置十分緊湊,人們積在一起,無法散去,只能承受的“烏魯”的興奮所帶來的後果。

那很危險。現場的人都已經感受到了,而聞人佐也不例外。

那些看臺上的觀眾……他們只是普通人。聞人佐想道。他們活在攝文,每天早上起床,和家裏人見上一面,而後,就要奔赴工作場地,在集中的大樓裏,一直待到夜晚,這個城市的壓力讓他們不得不找一些宣洩口。他們趨向娛樂的風潮,也並非發自其真心,而是環境使然。

聞人佐了解這一點,所以,盡管那些看臺上的人在為了他的死亡而歡欣雀躍,但對他而言,他們仍是一些無辜的、愚昧的、可憐的、無助的城民。

他提起了自己的劍,向前走了一步,而後,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撿起了死去的“屠夫”的彎刀,拿在另一只手裏,猛地,將自己手裏的兩把武器撞擊在一起。

一聲接一聲,鐵器的碰撞聲傳遍了整個場地,連興奮的烏魯也聽見那聲聲震鳴。

烏魯轉過來,像是這才看到角鬥場上那個形單影只的人。

聞人佐已經吸引了足夠的註意,他扔下了彎刀,空出自己的手,朝烏魯伸去,手掌朝上,兩指晃動,勾了兩下。

那是挑釁的意味,他不管對方的族類是否懂得相同的手勢,但不屑的表情已經給出了提示。

烏魯的註意力從觀眾席上分散了開來,它正視著向他挑釁的異族的男人。

觀眾在看著,看著男人是如何引走了那遠古的巨獸。

在場地中間的,那個被他們當做玩物看待的元帥,是和他們一樣的北地人。棕色的發,藍色的眼睛,透紅的白色皮膚,他們是一類人。

而他站在那裏,仿佛一個領袖一般,向那遠古的巨物舉起了自己肅殺的劍刃。

“元帥……”清冷的空氣中,寂靜的氛圍裏,這樣一個勢單力薄的聲音傳來。它那麽突兀,那麽單薄,可卻穿透了賽場,傳到了每一個角落,“大元帥……加油啊!”

回聲蕩漾在場地,傳入了聞人佐的耳中。

在烏魯踐踏大地的顫動中,又一個聲音傳來,“元帥,活下來!”

烏魯在加速,它掀起了塵埃,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懼向聞人佐奔騰而來。他們之間體型差距之大,就像用一只大軍去攻克一個沒有任何武裝力量的村落,看上去沒有任何希望可言,有的只是殺戮、踐踏。

猛獸在襲來,聞人佐捏緊了自己的劍。

冷靜下來,判斷局勢。小腿上有一處傷,那遲緩了他奔跑的動作,不過,在那龐大的生物面前,跑沒有用。巨大的體型差消弭了速度的差距,自身如何靈敏,在這樣的對手面前,那點優勢根本發揮不出來。

他有什麽可以利用的東西?聞人在對手襲來的短暫空隙裏,思考著這件事情。一把劍,地上的彎刀,騎士散落的長槍,圍墻,觀眾。對面是巨獸、遠古人,他們需要把這些東西組合在一起,就像剛才從那四人的包圍中取勝一樣。

眨眼間,巨獸帶著一股腥惡的風而來,它三瓣的腳掌高高擡起,遮住了陽光,朝那地上的小人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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