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投入角鬥場2

關燈
投入角鬥場2

像是因為遲遲在大元帥這裏得不到什麽有趣的回應,姜昆維從牢籠邊上站起了身來,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抖去了那上面的灰塵,然後他喊了聲“來人”,一旁便響起了轟隆隆的開門聲。

緊接著,一陣哭聲傳了過來。

在聽到哭聲的那一刻,聞人佐深吸了一口氣,立刻四下尋找聲音的源頭。

姜昆維遠離了牢籠的門,讓出了位置,似乎是為了給聞人佐提供開闊的視野。

他看見,在狹隘的地下室,有一群士兵正押送著一大一小兩個女人。那是他的妻女,倪寶嬌和聞人芹。

“可惜你們家的老頭子拼死抵抗,已經半死不活了,就沒把他帶過來。”姜昆維語氣十分輕松地說道。

聞人佐看著眼前的一切,目眥欲裂。

他的小女孩在哭,兩個士兵提著她的手臂,帶著她往前走,不管她的身體是否會與地面發生磕碰和磨擦。女孩明顯已經掙紮了很長時間,不然,不會受到這樣的對待。

聞人佐急紅了眼睛,他吼道:“放開她!”

然而,那些人不聽他的。聞人佐轉頭看向姜昆維,鎖鏈叮當作響,“有什麽事沖我來!”

姜昆維道:“放心,很快就沖你來了。你和你的家人,都跑不了。”

聞人佐在顫抖,那是憤恨帶來的震顫,他掙紮著,但是,鎖鏈很牢固。手腕上掙出血痕,他渾然不覺,“這些事和她們無關……她們自始至終都沒有參與進任何事情!”

“我知道,我知道。”姜昆維十分理解的說,“你們家是什麽情況,我怎麽會不清楚呢?她們當然和這一切無關了。”

“那——”

“我只是……”姜昆維又蹲了下來,在聞人佐的面前。他背著光,眼睛狡黠地瞇起來,嘴巴也愉快地咧開,他的聲音變得又細、又尖銳,有漸漸拔高的意思,“我只是從小時候開始,就格外地、格外地喜歡用盡各種手段……折磨你。”

聞人佐的牙齒在打顫,他盯著眼前的人,突然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沖動,想要掙破所有的鎖鏈,沖上去,將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爸爸,爸爸!”外面,女孩急切的聲音傳來,“爸爸,救救我,爸爸——!”

聞人芹的喊聲幾乎將他的心臟捏碎了,他拼了命地向前想要掙脫出去,肩膀扭曲,關節幾乎要脫臼也毫不在乎。

而就在此刻,姜昆維猛地站起來,嘭地一聲,他關上了牢籠的門,將父女的視線斷絕。

聞人佐重歸了一片黑暗之中,他發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呃啊——!”

“阿佐……阿佐!”他的女人在悲傷地呼喚他。

“爸爸!!”他的女兒在哭泣。

他感覺自己碎成了裂塊,被怒意和絕望撕碎了。

要是他真的能碎成殘塊就好了,讓肉|體從這漆黑的牢籠中擠出去,讓血液從縫隙之中流淌出去,去拯救她的妻女,追討這一切的元兇。

似乎有血淚從眼中淌出,沿著臉頰流入口中,額頭在瘋狂直跳,他齜著牙,聲音從齒縫傳來,“放我出——!”

他沒說完,突然之間,他所在的籠子震動了一下,似乎有什麽把它整個擡了起來,搖搖晃晃。

聞人佐梗著脖子,強烈的震顫沒有打斷他的極怒,目光不屈地直視著漆黑的前方,混亂膨脹地擠壓著他的腦海。

似乎有人打開了一道門,陣陣嘈雜聲傳來,像是早晨人聲鼎沸的集市。

牢籠在移動,它行動了一陣子,而後靜止了下來。

一個高昂的聲音穿透牢籠,它宣布著——

“——超乎你我想象的決鬥!接下來,是本期絕生幕的終局,一場所有人期待已久的‘無盡死鬥’,一個你我無法想象的選手,一次絕對不能錯過的激動對決!”

激昂的男聲如此喊道。而它們在聞人佐的腦袋中劃過,沒有留下任何的蹤跡。他的思緒像是被封印了一般,無法再接收更多的內容,只有無盡恨意在四處亂撞。

“話不多說,各位觀眾,請以最熱烈的掌聲,歡請我們今日的特邀選手!鑒於比賽結束後,他就將再也聽不到你們的掌聲,所以現在,盡情為他鼓掌吧!”

接下來是歡呼聲、鼓掌聲,以及來自這個城市的、人們不知疲憊的慶賀聲音。似乎他們為了熱鬧而活,會因無趣而死。

一絲光透了進來,有人再度打開了牢籠的門鎖,外面是一片素白。聞人佐瞪著那片白光,他感到一陣炫目,但絲毫沒有退縮。

殺戮與保護的欲望挾持了他,讓他無所畏懼。

有人在牢籠外做了些什麽,哢噠幾聲,他的手腳得到了自由,它們垂下來,重新歸於自己的掌控。

聞人佐的身體自由了,他站起來,走出了牢籠。

炫目的白色漸漸褪去,他發現自己身處一個熟悉的地方。這是一塊平地,周圍是高墻,腳下是泥土,泥土上有幹涸的血跡,一層又一層,還有人類和動物腐敗的屍體殘肢,它們散發出惡臭。

他身處角鬥場戈首之中。而聞人佐從來都是在上方看著這一切,現在他才知道,這是如何一個人間煉獄。這個在姜昆維上任後搭建起來的公共建築,不過才幾年的時間,它已經蒼老、衰敗,散發出死亡的氣息。人們沒有時間清掃這裏,它總是急著迎接下一場惡鬥。

背後傳來鐵門落下的聲音,聞人佐望過去,那裏是他們將他轉移出來的選手準備間。

環顧四周,附近沒有別人。

妻女還在姜昆維手裏,但是,聞人佐就算憤怒,也知道姜昆維不會這麽快殺了她們。他一定會留著她們來折磨他,現在的聞人佐相信那個攝文王一定會這麽做。

自己已經站在這通向死亡的場地上,親耳聽見妻女絕望的哀鳴,再牢固的忠誠也早已碎得一幹二凈。

大元帥從牢籠裏走出來後,觀眾席上的聲音近乎恐怖,人們激動地嚎叫著,那是興奮、惡意混雜在一起的龐大聲響,它們淹沒了聞人佐。

“沒錯,你們沒有看錯!”看臺上,司戈站在中央的圓柱看臺上,激動地對觀眾們喊道,“今天,來到這個舞臺上,為我們獻出最後一支劍舞的,就是你我共同的熟人——棕發的劍豪,先王的重臣,茍且的懦者,失格的罪人,大元帥聞人佐!

“他在這裏,是為了償還五年前欠下先王的性命!觀眾們,請盡情享受他最後的時刻吧!!”

伴隨著司戈撕裂喉嚨般的叫喊聲,氣氛達到了高潮。

與此同時,場地另一側的門漸漸升起。

在陰影之中,走出了一只流血的生物,那是一只雪原熊,皮毛呈淺黃色,它大張著獠牙,瞳孔緊縮,毛發聳立,已然被激怒。

骯臟的舞臺,低賤的節目,失去自我的子民的、消磨時間的玩物。一直以來,聞人佐對這一切不屑一顧。只是,看在姜昆維的面子上,他什麽也不說,也不做任何評價。

而現在,他終於可以表達他的唾棄。

命?他的確欠著,但不是以這種方式償還。

一把劍從空中投擲而來,鏗鏘一聲,斜插在他面前的土地上。

那是他的配劍,他上一次見到它,是在那個得知真相的接風宴上。當時姜昆維一把扔開了它,露出了他深藏已久的獠牙。

聞人佐將它撿了起來,餘光中,他看到那巨型的生物像是受到了刺激,朝他狂襲而來。

它沒見過用劍的人,而聞人佐很確信這一點。就算它見過,它也沒見過一個劍豪會如何揮劍。

而他知道它的無知,知道生物對自己體型和威力會如何盲目自信。

兩只手,一個接一個,它們握住了劍柄。他大臂的肌肉充血、發力,甚至感受到疼痛,但是不要緊。他傾身,跑起來,加快速度,以沖擊對抗沖擊。

動物除了骨骼的部分都很柔軟,這和人一樣。他沒有必要硬碰硬,那只會磨鈍他的劍鋒。

他們相會,相交。聞人佐附身,利爪在他頭頂掠風而過,他提起劍尖,猛然發力,將它貫入野獸的喉嚨。

刺破氣管,絞入腦髓,那是每一種生物致命的弱點,擁有再強壯的外表也不例外。

聞人佐松開了手,已經刺中了,他不打算再握著它。生命的餘波使野獸掙紮,它茍延殘喘,帶著那柄已經殺死它的劍,一直跑、一直跑,而後,撞在了中央的圓形石柱上,血在上面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熊也停止了動作。

看臺上,激烈的歡呼聲響起,觀眾在為一個他們口中的罪人鼓掌,只要精彩就好,只要看爽了就夠,他們不在乎他們為之鼓掌的究竟是一個真正的罪人,還是一個無辜的替罪羊。

聞人佐走向那屍體,將劍從中拔出來。他的視線向看臺投去,帶著殺意。

在那高處,在視野最良好的地段,那個裝潢得金光燦燦的席位上,坐著一個至高無上的王。他金發奪目,風姿卓越,器宇軒昂;同時,陰險狡詐,扭曲殘忍,泯無人性。這世上找不到第二個像他那樣的矛盾的、割裂的人。

大元帥擡起劍,用泣血的劍,無聲地指著那個高臺。

高臺上的男人愜意地坐著,一手拄著臉頰,毫不介意那道向他指來的劍鋒。他笑著,滿目精光,似乎在欣賞著場上人的慢性死亡。

聞人佐不知道一切為什麽就發展成了這樣,但是,他已經沒有精力去想了,兩人關系在悄然地改變,不再是君臣,也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當然,他們的身份擺在這裏,就從來沒有成為過朋友。

他要讓所有人知道真相,即便在這喧嚷的場地上,沒人聽得見他的聲音,就算聽見了也沒人相信他,但是,他還是要想辦法這麽做,直到讓那個男人從不屬於他的王座上跌落。

看臺上,姜昆維擡起了一只手,那是一種示意。

場地的一側,又一道門打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