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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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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6

聞人佐將倪寶嬌摟進懷裏,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對不起,夫人……”

倪寶嬌輕輕抽泣著,過了一陣,她漸漸平息了下來,眼眶還泛著紅,睫毛上掛著斑駁的露珠,但她已經像每一個堅強的女人那樣,鎮定了自己的情緒。

“對我說對不起做什麽。”倪寶嬌說,她沒有看著聞人佐,只是在他的懷裏老實待著,聲音悶悶地說道,“在你心裏,我有那麽不通情達理,在聽到了這些事情之後,還認為什麽都是你的錯嗎?”

“夫人……”

可他認為自己有錯,這是必然無疑的。自從他們在一起的第二年,從他們擁有了聞人芹,從五年前的那件事發生到現在,他們就沒有一日安生。是他沒有為這個家帶來安穩。

倪寶嬌伸了只手出來,她依然沒有看自己的丈夫,只是往上摸去,摸到了他稍有胡茬的臉,在那上面輕輕的撫摸著。

聞人佐快不記得,上次他們如此親密的舉動發生在什麽時候,那似乎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過於久遠,也過於讓人懷念。

姜雨在一旁欣慰地笑,這個瘦弱的、卻頗有先王風範的男人美美喝著他的茶,像是有什麽喜事也發生在他自己身上一般。

聞人空燭在一旁,也一邊摸著自己蓄長的胡子,一邊欣慰地點頭。

就這麽靠了一會,倪寶嬌動了動,從聞人佐的懷裏掙脫出來,她臉頰泛紅,像是有些不習慣在這麽多面前和自己的丈夫親熱,說道:“我去看看小芹,我剛才……有些嚇到她了。”

“好。”聞人佐沒多說什麽,應道。

倪寶嬌走了,聞人空燭也跟著一起去看聞人芹。前廳只剩下兩人,姜雨拍著自己的椅子扶手,嘆道:“哎呀,得虧消息傳得快,我聽到了,當機立斷從妓院趕過來,不然,今天的事指不定會發展成什麽樣呢。”

聞人佐盯著姜雨,遲疑又在他的心裏攀上來,促使他開口道:“殿下,我還是認為——”

“噓。”姜雨打斷了聞人佐,“佐叔,你要說什麽,我已經聽了太多遍了。好了,現在生米已經煮成熟飯,那麽多人都知道我還活著,這消息恐怕已經傳開了,想要把它兜住,只怕是不可能了。”

“您答應過,在解決閔派之前不會離開妓院。”聞人佐強調他們的諾言道。

“那你要我對今天的事熟視無睹嗎?”姜雨攤開雙雙手,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道,“然後讓叔母依然活在折磨之中,一直也不知道你去妓院實際是因為什麽。要是那樣,不需要哪個刺客來刺殺我,我會因為自責而死。”

聞人佐沈默。他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對誰提過,姜雨在某些方面和他的二哥姜昆維很像,他們都是感情豐富的那一類人。

姜雨嘆息一聲,感慨道:“五年了,雖然一直在姐姐們那裏接受外界的消息,但是,自己親眼出來看,還是不一樣。”

姜雨起身,在聞人佐家的廳堂裏巡視了一番,像是對所有事物都很感興趣,轉了好幾圈都停不下來。

聞人佐見他這副模樣,心想,這五年,應該是把這位親王給憋壞了,任誰在一個地方待久了,都會覺得煩悶。

到了這個時候,再去勸說姜雨已然無濟於事。就像他自己說的,先王五子還活著的消息,已經瞞不住了,那些觀望了整場鬧劇的人,毫無疑問會將姜雨還活著的消息散布出去,想要阻止已是枉然。

那麽,自己的職責便只剩下護衛他。聞人佐想道。既然已經沒有辦法阻止消息的傳播,那麽起碼,他應該更加警惕起來,在為姜家杜絕所有後患之前,他沈重的負擔依舊不能卸下。

姜雨幾乎把聞人佐的府邸翻了個底朝天,又去找聞人芹玩了好一陣子,終於是累了,纏著聞人佐說:“佐叔,我餓了,聽到消息之後的時候院裏剛要開飯,我一口都沒吃,就飛奔出來了。你這有什麽吃的東西沒?”

聞人佐道:“我叫侍者去準備一些。”

“隨便什麽都行,能填肚子就好,我不挑。”姜雨道。

聞人佐暫時離開,去後院找廚子吩咐做些熱菜來。就在他離開的這短短須臾,前庭傳來了一陣嘈雜聲,那聲音聽上去像是馬蹄聲。

聞人佐以為又有人來搗亂了,趕忙跑去前庭。然而,等他抵達了那裏,卻是不由僵住了腳步,他看到了一輛象征著王權的馬車停在府邸的門口。那屬於誰,他再清楚不過。

車裏一定坐著姜昆維,而姜昆維之所以會來他的府邸,恐怕只有一個原因。

姜雨。

聞人佐走過去,正巧,姜昆維正從馬車裏跳下來。攝文王的表情相當急切,像是非常想要見到什麽人一般。

姜昆維看到了迎上前來的聞人佐,急迫地向他問道:“聞人,我聽說我的王弟還活著,這是真的假的!?”

聞人佐恭敬地向他低頭,說道:“是的,陛下。殿下還活著。”

姜昆維瞪大了眼睛,撲上來,熱切地搖晃著聞人佐的肩膀。他們似乎都忘了,攝文王和大元帥上一次的會面,有一個不歡而散的結局。

“他在哪?快帶我去見他!”

還未等聞人佐說上些什麽,姜雨的聲音便從前廳的門口傳來,“王兄?是你嗎?”

姜昆維擡頭,與自己的王弟對上了視線,他幾乎是顫抖地吐出了一口氣,像是驚訝,又像是激動,“王弟,真的是你!”

他腳下生風,飛快地跑到了姜雨的面前,而姜雨也朝他奔來,兩個金發的王室相見,互相捉著彼此的手臂,難以置信一般盯著彼此。對視片刻,兩個兄弟擁在一起,像是大難之後,幸存者之間的惺惺相惜。

姜昆維放開了姜雨——這個和他相差了幾近二十歲的弟弟——他們兩人的身高也相去甚遠,姜昆維遺傳了他父母的身高,但是姜雨則不然,因為五年前的創傷,身體停止了發育,導致他只有十歲出頭的孩子那麽高。

姜昆維的眼睛有些紅腫,這個情感充沛的攝文王因為重逢而激動地落淚,“我以為早就失去你了,王弟,讓我再多看看你。”

姜雨仰著頭,看他的王兄,眼神中滿是懷念,“王兄,五年不見了……”

“是啊,已經五年了。”姜昆維說,他和姜雨拉開了距離,又像一開始那樣,牢牢地握著他的手肘,像牢不可分的孿生兄弟一般,“這五年來,你究竟在哪?”

“我在妓院。”

“妓院?”姜昆維不解。

“當年是大元帥救了我,因為刺客聯盟還沒有剿滅,他擔心我的安危,所以一直把我藏在那裏。”姜雨道。

聽到這裏,姜昆維猛然回過頭來,盯著一旁的聞人佐,“聞人,這件事,我怎麽從來不知道……?”

聞人佐認錯一般把頭低下去,的確,這些年,是他有意隱瞞姜雨的行蹤。刺客聯盟在三年前才被剿滅,到現在閔派還在活躍著,如果讓兩個姜家人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他根本顧不過來。而且,告訴姜昆維的話,他怕這個容易激動的王會按捺不住想要見親人,那樣就太容易將姜雨暴露了。

姜雨喚了一聲姜昆維,將他的註意力吸引回來,“王兄,是我不讓大元帥說。我怕萬一被惡人知道了我在這裏,那麽我會再次遭到襲擊。那樣的重創,我害怕了,真的不想再體驗第二次,我只想躲著。”

姜昆維憐惜地看著自己的五弟,說道:“王弟,慘劇發生到現在,你受苦了。”

姜雨:“王兄何嘗不是如此。”

姜昆維嘆了口氣,“我的事就不提了,沒什麽好說的,這不,現在還活生生站在這裏,也沒什麽可怕的。”

年輕的親王看向聞人佐,說道:“我也要正式向佐叔道謝,這些年,若不是你時刻惦記姜家,為姜家除去隱患,我們可能會遭遇更多的兇險。”

“是啊,大元帥為我們付出了很多。”姜昆維也投來視線,只是,那視線十分地覆雜。盯著這麽看了片刻,姜昆維錯開了視線,攔著姜雨的肩,將他往馬車上帶,“來來,事不宜遲,讓我們為我王弟的回歸接風洗塵!”

路過聞人佐的時候,姜昆維停了下來,他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

“聞人佐。”姜昆維如是說,他只是念大元帥的名字,用一種聞人佐無法理解的視線。簡簡單單一個姓名,卻那麽沈重、覆雜,涵蓋了太多的內容,就像他投來的視線一樣。

聞人佐想,自己依然不能理解眼前的攝文王,如果對方什麽都不說,他就是沒辦法像對方期待的那樣,直接領悟對方話語中的含義。

說他遲鈍也好,不懂人心也罷,他的確不明白。

姜昆維的視線移走,淺淺地嘆息一聲,對大元帥道:“……離開戈首之後,我回去認真思考了一番。杜光歐的事,你不用管了。你想做什麽——想解決閔派,還是想事成之後隱退,隨你。”

“陛下……”聞人佐不知對方的體諒從何而起,他以為自己會受到更嚴重的處罰,但是沒有,這讓他有些受寵若驚。

姜昆維帶著姜雨繼續往馬車走,瀟灑的聲音隨之而來,“誰讓我的大元帥那麽能幹,你說是吧,王弟。人家難得有自己的想法,我也要順應一次才是,不然顯得我多無情啊。”

姜雨被姜昆維摟著脖子,踉踉蹌蹌往前走,“王兄,你說什麽,我不明白……”

“沒什麽,就是說,我這個人啊,是拿那些倔脾氣一點辦法也沒有!王弟,你可千萬別變成那樣。”

姜家兄弟走遠了,聞人佐這才反應過來姜昆維應允了他什麽。他應允了他自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任何事。

聞人佐盯著姜昆維,朝他恭敬地頷首,即便他知道,他的王並不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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