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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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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3

比賽結束,戈首宣布今年預選賽的三位晉級者:“屠夫”,雙胎黑騎,“銀弓”寂爾。

觀眾如潮水般退去,而攝文王也早就與杜光歐一同離開看臺。

直至此刻,聞人佐也依然跪在地上。許多人看到了他,但無人上前打聽情況,也沒人敢把他扶起來,唯一有權這麽做的人已經離開了。

周圍都安靜下來的時候,聞人佐從地上站了起來。他的雙腿已然麻木,甚至感受不到雙膝,但是,這不妨礙他站得筆挺。

聞人佐自顧自在原地待了一陣子,而後,默默地從後面的通道離開了這名叫戈首的角鬥場。

攝文王沒有讓他起來,他本該繼續跪著。

但是,就算違抗王命,他也有不得不去做的事。

閩派已經在攝文現身,他要去親自去打探他們的消息。早一日解決這個夢魘,早一日,他才能從過去的枷鎖中解脫。

攝文王說得沒錯,他的確記掛那些已經失去的尊嚴。在沒贖清罪孽之前,他不算活著。

離開了戈首之後,聞人佐徑直往妓院的方向而去。

絕生幕的預選賽結束的很晚,太陽已經西落,街上的人們紛紛歸家,暗夜之中,沒人留意到他匆忙的腳步。

幾天前,那個名叫旭雨的逝露閣成員說,他們在攝文西邊的孤兒院發現了閔派的蹤跡。聞人佐打算親自去那裏查看一番,或許能發現一些蛛絲馬跡,但他不知道具體是哪個孤兒院,為此,他需要有人為他引路。

來到了妓院,它屋門半掩著,成熟女子靠在門邊上,對經過的路上微笑。那是個熟面孔,聞人佐不知道對方叫什麽,但她絕對已經在這裏待了許多年了。大元帥出現在門口的時候,她沒有驚訝,更沒迎上來接待她,只是笑著敞開門,像一只光鮮亮麗的鳥張開自己的翅膀,請元帥進去。

聞人佐進去之後,在一層的賬房裏找到了打瞌睡的神婆。他問她前些天來傳消息的旭雨在哪,神婆說她在自己的住處。

有了具體的位置,聞人佐來到了那個逝露閣成員的家門口。給他開門的是一個黃衣服的女孩,看上去只有十四五歲,辮子紮得高高的,一雙眼睛水汪汪盯著他。

聞人佐說來找旭雨,女孩就把人帶出來了。那個幹練的逝露閣女人走路一點動靜都沒有,像是在乘風一般。聞人佐和她打聽孤兒院的位置,說想去看看有沒有什麽閔派留下的蹤跡。旭雨聽到這裏,說那位置偏遠,她可以帶著他去。

那個黃衣服的女孩也跟了出來,三個人於是就這麽往西邊的孤兒院趕去。

路上,聞人佐得知那女孩是旭雨的幫手,代號叫小雀,逝露閣一般都是兩人一起行動,吃也在一起,睡也在一起。她們剛才從汲渺平原的西部回來沒多久,在得知閔派現身的消息之後,其他散落各地的逝露閣成員也在陸陸續續往回趕。

聞人佐對這個組織的感激大於尊敬,三年前,是逝露閣找出了刺客聯盟曲蠱的具體位置,他才能出兵將他們一網打盡。

夜深時,三人抵達了孤兒院的門口。

裏面還燈火通明地亮著,雖然天黑了,但其實離睡覺的時間還有一陣。這片大地的日照過於短暫,人們只能在夜晚點起燭火,繼續白日未完成的事。

借口說要領養一個孩子,孤兒院的院長便熱情地領他們進去了。

聞人佐和院長攀談起來,問最近來孤兒院的人中有沒有什麽特別的人。院長想了想,說沒有什麽特別的,都是一些想要領養孩子的溫柔父母。

這麽問肯定是沒什麽答案。聞人佐暗中向院長透露了自己的身份,並向他要來了最近出入過孤兒院的人員名單,打算帶回去作為線索摘抄一份。

那之後,他們便在孤兒院裏搜索了一番。經過中央庭院的時候,聞人佐意外瞅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中央庭院是孩子們的游戲區,此刻也有一群小孩在其中嬉戲。一個暗金頭發女人身處這群孩童之中,她衣裝華美,舉手投足都是一副高貴沈靜的姿態,身邊跟著兩個盡忠職守的侍者。那正是當今攝文王的妻子,王後絲黛拉。

女人摘下了她掩面的面紗,露出金色的眼眸來,模樣看起來十分年輕,可能才不到二十歲。她嫁給姜昆維,兩人有近二十歲的年齡差距,可從未有人在背後議論些什麽。

聞人佐和院長幾人待在有些陰暗的走廊裏,盯著那和諧歡欣的庭院裏的景象。庭院裏被一盞盞溫馨的燭光照亮了,裏面的人看不到身處暗處的他們。

“王後每隔一段日子就會過來,陪孩子們玩耍,給他們講故事。”院長說道,眉目和藹地笑起來,“王後實在是一個溫柔的人,她在乎這裏的孩子,在乎我們未來的希望。”

聞人佐附和道:“嗯,是。”

關於這個攝文王後,他了解得不多,只知道她是一個亡國公主,四年前被姜昆維接濟到了攝文,沒過多久男人便娶她為妻。

王後夜深依然徘徊在孤兒院,可見她的憐憫。但比起那些,聞人佐更擔心對方的安危,閔派的刺客前不久剛來過這家孤兒院,在這裏停留的王後明顯處於危險之中。

看了一陣子,幾人離開了庭院,來到孤兒院的門口。聞人佐和院長說不必遠送,後者就回去了。

“我也留下吧。”旭雨盯著孤兒院的內部,說道,“雖然王後身邊肯定有人看護,但那些人不知道刺客潛伏在攝文,警惕性不高。”

女人的打算正和聞人佐的心意,他也覺得王後身邊需要加派人手,“那就勞煩你了,姑娘。可惜我手中人力拮據,幫不上什麽忙。”

“沒什麽,這是我分內的事。”旭雨颯爽地說,朝她的跟班招招手,“小紫,跟我翻墻回去。”

“好的,姐姐!”

兩人的身影像靈巧的雪兔,三兩下就沒入漆黑的建築之中,不見了身影。

兩人為此這麽賣力,聞人佐也不好意思回家休息。他手裏握著孤兒院的出入名單,決定先過一遍,再和攝文邊境近期的出入名單核對一番,看看能不能看出什麽東西來。

趁睡覺的點還沒到,他找到一個關系還不錯的檔案所的文官,半夜回王庭取出了邊境收上來的人員薄。那之後,聞人佐便留在王庭內他的一間理事房裏,徹夜點燈核對了起來。

名單很多,他看了一夜,又來來回回核查了半個白天,才從中發現了一些蜘絲馬跡。

一個月前,有一夥人標註是來自西邊的剛都果,進城原因寫的是探親,物資搜查沒發現什麽異常。表面上看著好像沒有問題,但聞人佐還是註意到了他們,因為剛都果這地方離攝文很遠,一次性來幾十個人探親多少有點奇怪。

但這還不足以說明什麽,聞人佐收拾好了整理好名單薄,閉上酸澀的眼,揉了揉眉心。打算把新發現交給神婆,看看她們那邊能不能得出什麽結論。

他離開了自己的理事房,有些疲憊地往王庭外走。

此刻是下午,陽光正亮,身上被曬得暖烘烘的,叫他有些犯困。走出王庭,他看到一尊巨大的石柱下站著一個眼熟的身影,那是他府邸上的侍者。

聞人佐正奇怪王庭門口怎麽會有家裏的人,對方已經快步朝他跑過來,一下子攀住他的胳膊,泣著嗓子喊道,“大人,夫人在鬧自殺!”

聞人佐聽聞,腦袋裏嗡的一聲,他頓時睜大了眼睛,問:“怎麽回事?”

對方說:“突然就這樣了!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大人,您快回去吧!”

聞人佐當即動身和侍者往回趕。

一種隱蔽的不安在心底蔓延。倪寶嬌為什麽突然鬧自殺,他的夫人怎麽了?

臨近大元帥的府邸,便見到一夥人水洩不通地圍在宅院門口。那些圍觀者看到了趕來的人,紛紛為他讓出路來。

隱約的哭聲從府內傳來,那是聞人芹的聲音,聽到女兒的哭聲,聞人佐立刻加快了步伐。

他幾乎是沖進了府邸之中,侍者們看到他回來,紛紛朝他朝跑過來,在他的身邊喊道:“大人,您快勸勸夫人吧!”

聞人佐依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拂開面前礙事的人,看到庭院中央擺著一張突兀的椅子,女人坐在那上面,手裏握著刺繡用的針,而他們共同的女兒就坐在她的腿上,哭著掙紮,想從母親的懷抱裏掙脫出來。

聞人空燭待在幾步之外,不敢上前似的,勸倪寶嬌不要想不開。

倪寶嬌的臉上殘留著絲絲血跡,不知道那是誰的,抱著自己的孩子,一根銀針抵在聞人芹的脖頸上。她有些淡漠地投來視線,看著那個匆匆而來的人。

“你來了啊。”倪寶嬌看著自己的丈夫,平靜地說道。

聞人佐不敢再上前一步,因為那根銀針已經快要插進聞人芹的咽喉裏,“寶嬌,你這是做什麽?!你先……先冷靜些,放開小芹……”

“聞人佐,我是不是在你心裏根本一點也不重要?”女人的頭發淩亂,似乎在聞人佐趕來之前便已經大鬧了一番。她看上去無力,然而的手臂全像是無法掙斷的鎖鏈,無論聞人芹如何掙紮也無法逃脫。

“媽媽,放開我……”女孩說,“我好害怕……”

倪寶嬌沒有理會女兒,只是看著自己的丈夫,繼續說道:“你讓我沒法再活下去了。”

聞人佐緊張地盯著倪寶嬌,生怕她一個激動,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來。他放輕了自己的聲音,商量著說道:“寶嬌,有什麽事情你沖著我來,不要為難小芹,放開她。”

“她是你的女兒,也是我的女兒。”倪寶嬌說,“讓我無法承受的事,待她長大了,也會成為她痛苦的根源。”

“你在說什麽……”聞人佐說道,他盡量靠近倪寶嬌,以便展開下一步行動,“你待她這麽好,她會幸福地長大。”

這時候,倪寶嬌笑了起來,說:“真的嗎,聞人佐?有你這樣的父親,她要怎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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