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妓院風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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妓院風流2

聞人佐給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拿起他放在井口上的書,帶他去往最近的一間屋子裏,“虧您在這種地方也能看進去書。”

“我習慣了。”對方如此回答。

他們來到了姜雨的房間,屋子裏的物品排放整理,窗臺旁擺放著幾盆植物和稀奇古怪的小物件。這裏充滿了生活的氣息,幹凈、整潔,和一墻之隔的後院裏迷亂的景象有著天差地別。

姜雨打開了鑲著毛玻璃的窗,讓陽光更直接地照進來,有些光粒撒在他金色的發上,將他的面龐襯得更加白皙。他的樣貌看上去十分的稚嫩,只看外表的話,會覺得他只有十四五歲左右,然而,他今年已經二十歲了。

那些舊日的創傷摧毀了他的身體,讓它的一部分停止了生長。他胸口有一道又長又醜陋的疤痕,一直延伸到脖子,像有人一度拿砍刀切開了他的身體。姜雨經常戴著圍巾,就是為了遮掩脖頸上觸目驚心的傷痕。

聞人佐在五年前的慘劇上將他救了下來,而後,抹去了他依然活著的所有證據,將他送進了這絕對安全的地方,以防刺客聯盟對姜家後人的進一步殘害。

雖然妓院不能給姜雨提供多麽正規的生長環境,但是,這總比外界處處危機要好多了。在死亡的威脅面前,就連臭水溝都顯得那麽安適。

聞人佐時不時來探望他,確保他在這裏的生活無虞,有時候,他會給他帶些吃的用的過來,但是,因為這次來得匆忙,自己什麽也沒拿。

得到了閩派刺客有了行動的消息,加之宴會上發生了投毒事件,讓聞人佐有些擔心姜雨的安危,於是他來了,沒有什麽更多的理由。

姜雨將書放在床頭上,給聞人佐搬來一張柔軟的、帶著毛皮靠墊的凳子,他在自己的床鋪上坐下,盯著聞人佐猶豫了半晌,還是開口道:“佐叔,你不能再讓哥這樣下去了。”

聞人佐理了理自己粗硬的鬢發,掩蓋住臉上的淤腫,“這次是我的不對。”

“那也不是他這麽對你的理由。”姜雨如是說,他往床頭上一靠,雙手抱在身前,“爸在的時候,他就喜歡打人,我們都被他揍過。本以為,他當上了攝文王就能收斂點,卻沒想到變本加厲了。”

聞人佐想了想,道:“他不怎麽打人,性格已經比以前溫和許多了。”

“是,他只是盯著你打,佐叔。”姜雨說道。

“別那麽叫我,亂輩分了。”聞人佐提醒。

“你是爸的兄弟,哥也應該叫你一聲叔。”姜雨道,

“和先王稱兄道弟,那只是小時候他跟我開玩笑,不能算數。何況,陛下年紀比我大,這麽叫豈不是亂套了。”聞人佐耐心地說。面對姜雨,他總覺得自己可能是把他當成了一個需要諄諄誘導的孩子,盡管這個孩子已經二十歲了。

“我不管,等哪天我能出去了,我就在他面前叫你叔,他得知道應該對你放尊重點。”

聞人佐一笑,搖搖頭,沒說什麽。

姜雨噗通一聲倒在自己的床上,半晌,他覆又坐起來,到櫃子上取了兩個杯子,又從床下掏出一個泥瓦罐,打開塞子,一股清甜酒味傳了出來,讓人想到一種冰釀的佳肴。姜雨給兩個杯子斟上了酒,道,“別跟姐姐們說啊,她們不讓我喝酒。”

“我也不讓您喝酒。”聞人佐沒什麽威懾力地提醒他。

“你管不著我。”姜雨笑嘻嘻地說,他把酒杯遞過去,然而動作一滯,“呃,你身上有傷,能喝吧?”

聞人佐接了過來,“沒什麽不能的。”

姜雨和他碰杯,一杯下肚,年輕人盯著空酒杯,似乎肚子裏有的話。良久,他用那與稚嫩外表十分矛盾的沈著聲線說道:“佐叔,雖然妓院裏的姐姐們很好,但我還是想離開這裏。”

聞人佐何嘗不能理解姜雨的心情,一直被困在這一畝三分地之中,看不到外界的風景,只能通過別人的三五閑談了解外面的事情,長時間下去,是個人都會感覺到壓抑,“當年行刺的閩派還未被清除,在完全消滅他們之前,殿下還是留在這裏為好。”

“你不要給自己這麽大壓力。”姜雨說,那張稚嫩的臉上露出成熟凝重的表情,聞人佐仿佛能夠在他身上看見那個白發蒼蒼、仁慈博愛的先王的影子,“不是說一定要你找到當年的兇手,五年過去,你已經出兵剿滅了刺客聯盟,他們的老家已經被你粉碎,閩派也支離破碎,成不了什麽氣候。”

聞人佐道:“……您很想離開這裏嗎?”

姜雨沈默了片刻,說道:“想。”

聞人佐低下頭去,猛地灌了一口酒。就像自己的孩子提出了一個真摯的渴望,他作為能夠實現他願望的人,此刻,比所有的人都要糾結。一面是姜雨的安危,一面是他內心的渴望。聞人佐僅僅只有一個孩子,卻已經體會到了為一個家庭中年輕生命操忙的苦累。

“那這樣的話……”聞人佐斟酌著言辭,“等解決了手頭上的事,我會和陛下說您的事,將您恭迎回王庭。”

姜雨的眼睛亮起來,裏面有種直擊心靈的閃爍,“真的嗎?”

“但我有條件。”聞人佐道。

姜雨問道,“什麽條件?”

以姜雨的身份,他的任何想法都應該得到實現。聞人佐作為一個元帥,並沒有和王族討價還價的餘地,但是,姜雨卻願意和他有來有往,或許是因為這個年輕人還沒有高居於王座之上,所以沒有開始無視別人的想法,又或許,他無論成為了多麽位高權重之人,也永遠不會失去一顆同理他人的心。

姜雨願意聽聞人佐說什麽,願意聽他真實的意見,願意知道他究竟是怎麽想的,願意在意見相悖的時候考慮聞人佐的立場。這是他和姜昆維最大的不同之處。

聞人佐提出了他的要求,“如果殿下要暴露身份,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之中,那我便辭去大元帥一職,成為您的護衛。”

“什麽、這完全是大材小用——”

“聽我說完。”聞人佐打斷道,“我無法同時顧及你們兄弟二人,我已經……三番五次沒能盡護衛之職,或許我天生不擅長這種事。正因能力有限,才必須有選擇性地做事。”

“你不用管我。”姜雨道。

“您知道那不可能,殿下。”

“佐叔——”

聞人佐言辭堅決,打斷他,“我在您面前已經說過來太多次大話,什麽要保證您的安危,守護姜家的血脈。如果您和陛下中哪一個再出了什麽事,不用王庭裏那些元老大臣的聲音壓垮我,我就會再也擡不起頭來,心臟流血爆裂而死。”

姜雨啞然,他低下頭去,摩挲著酒杯,半晌後,問道,“……消滅閩派,還需要多久?”

聞人佐收拾了一下情緒,說道:“很快。我一直在派人打探蹤跡,最近已經有消息了。”

姜雨頓了頓,他微垂著眼睛,像是暗中做了什麽決定,“那我等你,佐叔。”

聞人佐擡起頭來,有些意外的看著對方,“您願意……”

“不就是和姐姐們再多待上一段日子。”姜雨又堅朗地笑起來,拿起床頭上的書,晃了晃它,“我這本書還沒看完,而且你上次又新給我拿來了一堆。我把那些書都看完的時候,應該就差不多了吧?”

聞人佐作出承諾,“一定會,殿下,那時我會親自恭迎您出去。”

又待了一陣子,聞人佐離開了姜雨所在的庭院。再度經過了那個充滿了糜爛氣息的露天後院,他回到了前庭。

神婆坐在前臺的木桌後面,戴著一副眼睛,認真地清點著些什麽。

聞人佐走過去,神婆看到他,朝他揚揚頭,“事情說完了?”

聞人佐靠在櫃臺旁,一直胳膊拄在臺面上,他看了眼四周,有幾個新來的好奇面孔在打量他,而那些熟知的老面孔只是朝他帶著笑點頭,繼續忙自己的事情。

“神婆,我想請你幫調查兩件事。”聞人佐壓低了聲音,說道。

神婆拉開眼鏡,仿佛只有這樣,她才能看清櫃臺前的男人一般,“喲,好久沒聽到你要我幫忙了。怎麽了,發生什麽了?”

“我最近收到了閩派的動向,想請你我多留意攝文有沒有符合長相的人。”聞人佐傾身,以只有兩人能夠聽見的聲音說道,“他們大部分人身形高大,手腳纖長,皮膚猶如白雪,身體上刻有黑蛇紋。大多眉眼深邃,臉似刀削,金發,有幾人的眼睛是少見的淡金色。”

神婆拿著筆,唰唰在萱紙寫著些什麽,“旭雨和小雀最近回攝文了,我讓她們去查。”

聞人佐聽說過這兩個名字,這兩人隸屬於逝露閣,它是神婆背後操盤的組織,其全由女人構成,個個身懷絕技,這些年聞人佐受了她們不少幫助。

“還有,我想請你幫我調查一個人。”聞人佐從神婆的萱紙上撕下了一小條,借了筆,在那上面寫了一個名字——

杜光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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