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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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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牢2

那原本是一場尋常的家族宴會,先王姜陽與其夫人和五個孩子在一間溫馨寬敞的居室團團圍坐。先王的護衛因故調走,聞人佐率親衛接手職責。

室內燭光滅了,原來是蠟燭燃盡。先王姜陽讓聞人佐去取火,他便領命前往。儲藏蠟燭的地方很遠,他離開的間隔有些長,再回來時,打開那扇透出血腥之氣的門,發現一眾屍首鋪陳在洗刷幹凈的毛地毯上,姜陽及其家屬幾乎全部遇難。

經調查,那日的慘劇是北方的刺客聯盟曲蠱所為,那些襲擊姜家的死士身上都印有黑色的蛇紋,那是曲蠱一只名叫“閔”的派系成員所帶有的標志。

原本,攝文大元帥會因此被處死。慘劇發生的那天,先王的護衛全部身體抱恙,所以聞人佐以自己的親衛取而代之,元老們認為這是他在暗中使計,通過這種方式將閔派的刺客混入其中,最終得以刺殺先王及其家室。

懷疑的呼聲越來越高,終是將那權力曾不可一世的大元帥推上了處刑臺。

那時,若不是幾近慘死的姜昆維出面保住了他,聞人佐已經是一具受人唾棄的遺骸了。

直到現在,攝文人依然無法忘卻五年前的慘劇,依然無法饒恕他。認定他是元兇的元老們就不用說了,大臣們也因為元老的看法而對聞人佐多有排擠,將軍們借著這股浪潮瓜分了大元帥的兵權,而人民更是對他多有厭棄。全城上下,聞人佐找不到一個支持自己的人。

當下,聞人佐對自己的現狀毫無怨言。的確,將先王護衛調走的人是他,去取蠟燭而給刺客留下可乘之機的人也是他,這無疑是他的罪孽,他接受隨之而來的一切懲戒,哪怕是以命謝罪也無妨。

只是,在此身身隕之前,他還有一件事必須要做——

三年前,他出兵剿滅了刺客聯盟曲蠱,但是未能抓獲襲擊攝文王庭的那一只派系。那些閔派的刺客身有蛇紋,擅長聚眾作戰,而這樣配合的方式在曲蠱並不常見,也正是因為如此,在最後那一次圍剿戰中,聞人佐只抓到了四五個甘願打掩護的死士,剩下的閔派成員全部脫逃。

他沒能抓到罪魁禍首,回到攝文,最後一只能夠調用的兵權也被剝奪了,只剩下一些沒上過戰場的親兵可用。

失敗之後,他心有不甘,這些年一直在暗中打探閔派的蹤跡。而最近,他從線人那裏得知了一些消息,這幫陰魂不散的刺客回到了故土,經過了曲蠱舊地,但是沒有停留。

這是他們在三年前的剿滅戰後第一次露面,聞人佐直覺他們又要有什麽動作了。

毫無疑問,結仇頗深的攝文一定在那些刺客的覆仇名單上。進一步推測的話,說不定這次宴會上的投毒事件就有閔派刺客的手腳。

聞人佐不禁往最差的情況想。如果投毒真有閔派的參與,那就說明刺客已經離攝文王庭非常近了,或許就潛伏在他們身邊……

沙沙。

就在這時,牢房的角落發出了一種極其微小的聲音。

聞人佐的耳朵很靈敏,早他的意識沒有從回憶中跳脫出來之前,大腦就捕獲了這個聲音。

沙沙。

那聲音再次響起來,離他很近。聞人佐警醒起來,猛然轉身,看向那發出怪異聲響的方向。

在那陰暗的角落裏,有一雙幹凈的靴子,靴子上面是筆直的褲管,再往上就盡數隱藏陰影裏了。

怎麽回事,牢房裏有人?鐵門都關上了,他進來之前也沒看見這裏有人,這人是哪來的?

聞人佐的背後出了冷汗,起身往後退了兩步,強行鎮定下來,問道:“什麽人?”

“唔。”角落裏的人發出奇怪的聲響,那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怎麽就被你發現了。”

聞人佐想要看清對方的面容,可對方執意待在那片陰影之中,不肯露出自己的臉。

“出來。”聞人佐命令。

對方沒有行動,只是說道:“你就當沒看見我唄。”

聞人佐眉間皺成了溝壑,依舊問他,“你到底是什麽人?”

男人所在的地方又傳來沙沙聲,聞人佐終於弄明白了,那是他撓頭的聲音。

對方如是說道:“我誰都不是。”

“你在這裏做什麽?”聞人佐警惕地問道。

“就是來看看發生了什麽。”那人如是說道。

“什麽意思?”聞人佐不解。

但是,對方沒有回答他的疑問,他往回收了收腳,整個身體都隱藏在了陰影之中,“你沒事就好,我總是害怕姜昆維哪一天失手殺了你,那就太遺憾了。”

聞人佐皺眉,“什麽?”

他沒有得到回答。

聞人佐盯著那個角落,他的視野逐漸恢覆清明,然而,就在這個過程中,一種詭異的震驚攀上了他的心尖。

那個角落,剛才男人所在的那個地方,居然什麽都沒有。

聞人佐摸過去,碰到了一堵墻,伸手,抓住了一捧空氣。那裏已經沒有人了,他在黑暗的角落向四周探索,也沒有發現通道之類的。

“怎麽回事……”聞人佐楞在原地,困惑不解,開始懷疑剛才是不是自己產生的幻覺。

就在這時,牢房外又響起了一串腳步聲。

脆弱的神經再度緊繃起來,聞人佐扭頭往外面看去,陰暗的廊道裏空空如也,腳步聲的主人還沒有走到他的牢房門前。

那腳步聲很輕,又聲聲清脆。聞人佐縮在陰影之中,他不知道來人是誰,所以躲在暗中,盯著牢房外面燭光照亮的一隅。

腳步聲臨近了,一個身影從牢門的一側出現,像個鬼影一般飄過過,而後從另一側消失。

姜昆維屏息凝神,緊盯著那個一閃而過的身影。盡管廊道很黑,對方又只出現了一瞬間,可聞人佐的視力還是沒有錯過那人的一切特征,他認出了對方。

那是杜光歐。

看到他,聞人佐感覺到不解。杜光歐怎麽會一個人來地牢?他一個外人,為什麽會一個連陪同的獄官都沒有,一個人就來到了這個關押重犯的地牢?

是誰讓他進來的?還是說,是他自己進來的?

聞人佐想不明白,接連的怪事使他頭腦阻塞。

杜光歐的腳步聲穿透了這層牢房,聞人佐努力辨析著他前往的方向,只聽他在盡頭繞了一大圈,而後,來到了聞人佐牢房的背面。

聞人佐記得,那裏關押的正是燕戎真。

杜光歐似乎停了下來,有交談聲隔著墻壁傳來,不是很清晰。於是乎,聞人佐附耳在那厚重的石壁上,一心去聽對面的響動。

先聽到的燕戎真的話語聲,他在向血皚的王室說話,“……攝文王會調查清楚是誰要陷害我,你最近也小心點。投毒的人不清楚到底是沖著誰去的,可能是攝文王,也可能是你我,不過,相信這件事很快就能水落石出。血皚的事先別急,現在攝文王可能沒空理會,等我出去,我們再跟他——”

“燕戎真。”突然,杜光歐的聲音打斷了外交官的話,“我們別裝了吧。”

牢裏靜默了片刻,只聽燕戎真問:“……什麽?”

“我說,我們別裝了。”杜光歐說道,聲音聽上去不溫不火,他的音色總是這般,缺少起伏,很好辨認,“我知道投毒的人是你。”

這話一出,隔墻的聞人佐卻是一驚。

他說什麽?燕戎真投毒?

為什麽杜光歐會這麽說,先前他不是還在為燕戎真說好話嗎?

隔壁的牢房傳來燕戎真的輕笑,男人道:“你在說什麽呢,我怎麽可能……”

這時,聞人佐聽到一種怪異的聲響,像是金屬摩擦的產生的響動,緊接著是杜光歐的聲音傳來,“我剛才去你的房間,在你的行囊裏發現了這個。搜查你的攝文人不知道這是什麽,或許他們單純以為這是一種無害的鐵器,所以遺漏了過去。”

燕戎真沒有回話。

“這種武器,只有黎軍才會使用。”杜光歐說著,又是一聲金屬的碰撞聲傳來,“你想解釋一下它是怎麽來的嗎?”

隔壁的牢房傳來一陣腳步聲,似乎牢裏的燕戎真挪動了一下位置,聲音在聞人佐聽來變大了一些,“你把這種東西拿出來,我們也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杜光歐:“你還真是讓我意外,燕戎真,我一直都以為你沒什麽問題。”

“如果你真的覺得我沒什麽問題,就不會事後又去翻我的行囊。”燕戎真嗤笑著說道,“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杜光歐沈默了半晌,回答道:“最開始,從你在甾染第一次找上我,向我提出可以將我引薦給攝文王的時候。”

“我露出什麽破綻了?”

“你無懈可擊,一直都無懈可擊。”杜光歐一頓,說道,“甚至連死亡都無法讓你開口。”

“我不記得你什麽時候以死相逼試探我……所以他們說你擁有那種能力是真的。”燕戎真恍然悟出什麽一般,小聲地說道。他中間停頓了半晌,又發出那低沈嘲弄的笑聲,“三番五次試探之後還是懷疑我,你疑心還真重啊。”

“不,我只是直覺。”

“嗯?”

牢房外的人似乎有些什麽動作,聞人佐聽到了一陣衣料和鐵欄的摩擦聲。

“因為我也是有親兄弟的人。”杜光歐說,“我想,即便與兄長之間有關系不好的時候,我也絕對不會把屠刀遞給父親,就那麽冷眼旁觀父兄沖突,在一旁火上澆油。你不正常,燕戎真,你沒有情義,也就不可能像你自己說的那樣,是個什麽追求和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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