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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言說的真相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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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言說的真相6

燕戎陵手上用了些力氣,將人摟著往外帶,燕無雖然態度很差,可似乎狀態不太好,一拉就拉走了。

出門前,燕戎陵轉頭對克拉娜等人道:“今日多謝款待,下次我會帶著回禮來。”

古古也和幾個血皚人點頭示意,跟在燕家兄弟的身後離開這個溫馨的小房子。走到了清冷的街上,一陣涼風刮來,她打了個寒顫,身體裏殘存的熱度很快消散了。

一旁,燕戎陵放開了燕無,盯著再度有些不振的人,道:“唉……早知道我自己來了。”

燕無沒反應,他從房間裏出來之後,煞氣突然就不見了,變得像個沒什麽生氣的物件一般。

“武器的事之後再說。”燕戎陵轉頭對跟在身後的副鎮長說:“先把馬車牽過來吧,接下來要去馬場,路有點遠。”

“好咧。”對方低聲應了句,快步行動了起來。

古古想起來,他們本來就是打算要去馬場的,不過燕戎陵說要先見一趟逃難來的血皚人,所以才有了這麽一番不算愉快的插曲。看燕戎陵的意思,他們接下來的計劃並沒有改變。

希望到了馬場之後,看到曾經想要的東西,燕無能開心一些吧。古古想道。

他們離血皚人的房子遠了些,在一個路口停下來等待。不久,副鎮長帶著馬夫和馬車回來了。能載四人的廂門敞開,幾人先後上了馬車,副鎮長說自己還有別的事,就沒有與他們同去。

車夫吆喝了一聲,馬匹踏開了步伐。窗外的景色在眼前閃過,燕無偏頭盯著,對要去的地方沒有絲毫反對,好像他們帶他去哪,他就會去哪一樣。

馬車上,燕戎陵說:“馬場的基本準備已經做得差不多了,但是,如何設計場地,養哪些馬種,馬場的主要功能有哪些,這些都沒有經過細致的考量。燕無,這段日子,你就先幫我想想這個馬場應該怎麽搭建起來吧。”

古古看一燕無一眼,男人又不說話了,望著窗外,像只被關起來的鳥兒一般。她現在才看明白,只有在有關黎軍的話題上,燕無才會摻上一嘴,其它大部分時間他都是沈默的。

為了引發燕無的興趣,古古接著燕戎陵的話道:“戎陵哥,我也可以幫忙。”

燕戎陵健朗地一笑,“那真是太好了,實不相瞞,我本來也有請你幫忙的想法。你做過甾染的經貿師,有關馬場的投入和盈利方式,可都要仰仗你了。”

“不過我從來沒有經營過馬場,這還是第一次。”古古說道。

“沒關系,你可以的。”

古古轉頭向燕無問道:“燕無,你想養什麽馬?”

男人不予回應,沈默著。

“記得你曾經給我買的那種小矮馬嗎?要是能進一批,肯定會招很多小孩子過來。”

燕無無言半晌,“……都行。”

古古並不因男人的冷淡而洩氣,持之以恒地挑起話題,“到時候我們給每匹馬都起名字吧,第一匹買進的馬就叫……叫阿財怎麽樣?預兆著馬場的生意一定興隆。”

燕無:“……”

“哦,不對,咱們的第一匹馬應該大黑才對。我真壞,把大黑給忘了。它載著我們平安到達暮落鎮,這多虧了它的不辭辛勞。我們將來把大黑好好養起來吧,不要它再做什麽重活了,不拉車也不載人,快快樂樂地想怎麽活就怎麽活。”

燕無仍然盯著窗外。

古古不懈地問他,“好嗎?”

在她的堅持下,男人才勉強張嘴道:“隨意。”

“還是說你覺得應該放它走,還給它自由?”

燕無的視線望過來,裏面是無情的光,“怎樣都好,那不是我的馬。”

古古張張口,看著男人一絲感情也不沾染的目光,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燕無又回過頭去,一副誰也不理的樣子,繼續看那窗外閃過的風景。

車內安靜了半晌,打破沈寂的,是燕戎陵的問話,“燕無,你要這樣到什麽時候。”

他等了一陣,可靠在窗邊的人卻沒有聽見一般,不予回應。

燕戎陵拽過對方的衣襟,拉近距離,讓他直視著自己,“已經一個多月過去了,你要消沈到什麽時候。”

半晌之後,像是這句話終於傳到了耳中,燕無垂眼避開了對方的視線,“哥……你不懂。”

“我不懂什麽?”燕戎陵身邊的氣壓有些低,他沈聲說著。

“他們把父王推下了城墻。”

燕戎陵質問他,“因為這個你要一輩子一蹶不振?難道死去的不也是我的父王嗎?”

“不一樣。”

“什麽不一樣?”

“你只是看著他死去了。而我……”燕無說著,聲音卻越來越小,“而我……”

“怎麽?”燕戎陵嚴厲地問。

那之後,燕無說了很長的一段話,比他這些天了說的所有話加在一起都長。

男人面上沒有表情,像是有人撕開了他的臉,又貼了一副假面上去。

“九月初,甾染收到了攝文鑿山的消息,一二三五軍出動,四六軍留守城中。十月,黎軍趁此空檔,攻下了甾染。一將軍懷疑軍中有敵人的眼線,說攝文鑿山的動向恐怕有假,只是為了引我軍離開甾染。黎軍趁機攻城,也是得到了我軍不在城中的消息。

“你知道消息是怎麽透露出去的嗎?你知道是誰明知攝文沒有鑿山的動向,卻還是將甾染大軍調離了主城。是誰知道這整場作戰是調虎離山之計,卻還是自願落入這個陷阱。是誰暗中和敵人的信使勾結,給敵軍可乘之機,其目的,只是想要把甾染拱手讓人……”

燕無看著燕戎陵,神情空洞無比,“是我啊,哥。”

嗡的一聲,古古的腦袋裏一陣長鳴,她什麽也聽不見了,只能呆呆地看著燕無。

……他剛才說什麽?

另一邊,擒著燕無的燕戎陵表情空白,臉色慘淡,他像是凝固了一般,連話都說得磕磕絆絆,“你說的……那些話,什麽意思?”

一絲懺悔的情緒染上燕無的音色,仿佛在說出那些話後,強撐著的虛偽面具終於能揭開,露出那下面的洶湧絕望來。

“我不想留在甾染,但是我明白你們誰都不會回來繼承王位,只是逃跑的話父王肯定會把我抓回去,所以我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而那就是失敗。所以我和黎禮的線人勾結,想要把這座城池拱手相讓,故意把軍隊拆成兩只,就是為了分散甾染的兵力。線人告訴我,戰爭不會發生,黎軍會盡快占領城池,甾染大軍回來的時候,將面對著銅墻鐵壁,無奈之下,只能從甾染撤離,並不會有多少傷亡。線人沒有告訴我,他們擁有那樣的武器,更沒有告訴我,他們會大開殺戒。”

燕戎陵臉色慘白,像是一度窒息,又重新開始呼吸。接著,他神情變得陰鷙起來,“燕無,你是認真的嗎?”

“沒有什麽認真不認真的,我已經那麽做了。”燕無心死一般地看著他。

男人瞪著自己的四弟,爆張的肌肉預兆著他的暴力,“你是在說,是你的行為導致了那麽多甾染士兵的犧牲。是你的決定,讓敵人有機會當眾羞辱我們的父王,讓他在城墻上那般折辱地死去。”

燕無頓了一下,回答,“是。”

下一瞬間,燕戎陵擡起一只手來,似乎就打算這麽猛劈下去。古古見了,撲上去攔住了他,“戎陵哥!”

男人的手臂在顫抖,肌肉像石頭一樣堅硬。古古從未見過這樣的燕戎陵,在她的印象裏,他總是溫和寬容的。傳聞燕戎陵在二十多年前征戰南北的時候就十分招人喜歡,他幾乎不對人發脾氣,有著十足的心胸與魄力,他們都叫他燕少爺,他驍勇善戰,頭腦聰慧,也能夠將眾人團結一心,是一個天生平意近人的領導者。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在當年得到燕雁身邊那麽多人的支持。

可是現在,他憤怒無比,向自己的家人拳腳相向。

“那是你我的父王!甾染是他多年辛苦打下的基業。”燕戎陵音色壓抑得可怕,“可你做了什麽?”

燕無的頭垂向一旁,視線也一樣。

燕家大哥無聲地註視著四弟,空氣焦灼著緊繃的氣氛。但這氣氛沒有持續太久,年長者突然松開欲施加暴力的手,說道:“……我發過誓,不會變得和他一樣。”

燕戎陵掙開了古古阻攔他的手,將燕無推去一旁,打開車門,就那麽跳了下去。

車夫聽見了後面的響動,把馬車停了下來,回過頭,模樣疑惑,“怎麽了?”

古古探出身去,看到燕戎陵頭也不回地往回走,一句話沒有留下,似乎就要這麽回鎮裏去。

車夫摸不著頭腦,又問道:“還繼續走嗎?”

如果現在掉轉方向,恐怕又要和對方打一個照面。讓兄弟兩個再見面起什麽沖突,這是她所不願意見到的。古古沒有去追上的意圖,因為,她知道,燕戎陵現在正在火氣之上。這時候還是讓兄弟二人分開,留給彼此一些空間為好。

想到這裏,古古對車夫說道:“繼續往馬場走吧。”

馬車啟動起來,古古看了燕無一眼,後者還是剛才那被燕戎陵推開的姿勢,頹然地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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