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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虎離山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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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虎離山6

那之後,燕無與古古分開了。內承前往軍營深處,和將軍們商計更進一步的計劃,畢竟有備無患,備用方案不嫌多。而古古本來要回到她昨晚過夜的篷子裏,卻在半路被一名軍士攔住告知,內承大人給她安排了一間空營帳,叫她到那裏休息。這樣的好意,古古自然領受。於是,她去叫了丁森過來,又帶上那還在瞭望塔周圍徘徊的蘇月,幾人一起分享了燕無提供的軍帳。

蘇月被古古領進來的時候,情緒依然很低落,怎麽也好不起來。古古嘗試和她搭話,沒有回應,給她帶回來食物,她也不吃,給她講笑話,女人也並不領情。

直到白日將近,入夜之時,整個營地中的將士都開始緊鑼密鼓地行動起來,收起營帳,清點武器,向甾染折返,在他們嘈亂的馬蹄聲中,蘇月這才說了第一句話。

“不想在這裏……”

古古聽見她的呢喃,意識到女人終於肯說話了,忙湊過來,把她新從軍士那裏分來的口糧遞給蘇月,“月姐,吃點東西吧,你已經餓了一天了。”

蘇月回過頭來,她盯著古古手裏的幹糧,搖搖頭,“我不吃。”

古古一聽,心急了。這人這麽瘦弱,再不吃東西,怎麽熬過今天晚上呀。想到這裏,她態度強硬了一些,把手裏的饃塞進蘇月的懷裏。

哪想到,一碰到蘇月,對方卻突然產生了劇烈的反應。蘇月一下子把古古的手打開,那塊白饃也掉在地上,可她像是沒看見弄臟的糧食一般,仿佛那個會為枯萎的冬寒菜種子悲傷的人不是她。蘇月騰一下站起來,面色十分地嫌惡,她盯著一臉茫然的古古,說出了她今天最長的一段話。

“我能待在這裏,不用和那些城民一樣在外面受凍,是借了你的光。”她說,目光既絕望又布滿仇怨,“可我寧願在外面受凍,只要你消失在那人的身邊。”

古古楞楞地盯著她,直到女人坐回角落,再度無言地對著布制的軍帳,古古這才回過神來,把那無辜的白饃從地上撿起來。

她想,誰喜歡什麽人,也不是自己說了算的。

只是喜歡而己,那樣輕浮的感情,還不足以震攝她。

“我離開,你就能保證自己可以一直堅定地待在他的身邊嗎?”古古問。

蘇月沒有回話。

“即使他是女人,你也會在他的身邊嗎?”

“內承大人不是女人。”

“他不是內承,你還會在他身邊嗎?”

“當然,因為他馬上就是甾染的武王了。只要沒有別有用心的人在他身邊蠱惑他。”

聽到這裏,古古已經沒什麽想說的了。她拍幹凈那塊饃,撿起來繼續吃,不嫌棄它臟,畢竟她喜歡,而且西邊的面食尤為珍貴。

入夜了,甾染大軍的鐵蹄聲離開了這片山谷,一切萬籟俱寂。人們遁入沈眠,等待明天內承勝利的消息喚醒他們。

然而,半個夜晚過去,他們等來不是喜訊,卻是黑夜中突如其來的暴鳴。

人們在睡夢中驚醒,他們又聽到了來自甾染的巨大轟鳴,沒人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制造的聲音,它似乎比白天那時更劇烈,也更連綿不絕。

沒有人能在那樣的轟鳴聲中睡一場好覺,古古也不例外。她早在第一次巨響響起的時候就醒了,帶著丁森離開了軍帳,四下詢問發生了什麽。但是,周圍的逃亡者們都和他們一樣迷茫。

出來了之後,她才發現不是所有軍隊都離開了山谷,仍有一只大軍駐紮在此地。古古從那群士兵中看到了一個不算熟悉的身影,那是一度在主帥營帳中領命建設瞭望塔的將軍,燕無稱之為五將軍,估計他率領的就是五軍。

對了,瞭望塔。古古突然想起還有這東西存在。那上方的視野清晰,一定知道甾染那邊發生了什麽。

想到這裏,她帶著丁森,兩人便向那高聳入雲的建築靠攏。它搭建得十分簡易,仿佛一條去肉的魚骨,但功能齊全。此刻正有一個士兵站在塔頂,像甾染的方向瞭望。塔下站著四五個傳信的士兵,嚴陣以待。在時不時響起的巨響之中,這些士兵卻絲毫不受幹擾,恪守其應盡之職。

瞭望塔周圍沒有多少警戒,留下的五軍大多集結於山谷的東側,以待隨時向甾染發起支援。古古來到瞭望塔下,此時已經有部分逃亡者圍聚在這裏,問那些士兵甾染的方向發生了什麽。士兵沒有回答平民的義務,他們保持著沈默,只在特定的時間,他們會定期派人向五將軍匯報情況,而幾次傳信過去的消息都是:甾染方向未見異常。

底下的民眾就開始疑問,“真的沒有異常嗎,那種嚇人的動靜又是怎麽回事?”

士兵不回答他們。

古古擡頭向上方看去,瞭望塔上唯一的士兵在嚴苛地視察著山谷的另一端,甾染的狀態一定在他眼中清晰可見。但是,怎麽會沒有異常呢?難道那接連不斷的轟鳴聲是他們的幻覺嗎?

古古望眼欲穿,她很想上到那塔頂上去,看看遠處究竟發生了什麽。不禁想道,有什麽借口能讓她登上去嗎?

就在思考的時候,一個粗曠的聲音在她身邊傳來,“我說,那上面的,你別是在騙我們吧?”

古古向聲源看去,視野裏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女人,她皮膚黝黑,上面鋪滿了大大小小的淡色疤痕,嘴唇厚實,耳垂也大,睫毛濃密得像是兩把刷子,全身上下的肌肉顯現出一種噴薄待發的架勢。古古看著對方,總覺得在哪見過她。她在回憶裏搜尋了片刻,突然,靈光一閃,“啊!”

原來是她!是那尖兵募選最終十人裏唯一的女人。她怎麽會在這?

壯碩的女人仰著脖子,僅僅是站在那裏,就讓人感覺不寒而栗。古古不是唯一一個這麽想的,從那塔底下的四五士兵的反應中也能看出來,他們都捏緊了武器,身體面朝著女人,謹慎且多疑地盯著她,仿佛她是什麽越獄的逃犯一般。

“你們派人上去確認過嗎?”女人再度開口,朝塔底下那幾個負責傳信的士兵說道,“要是那上面的人在說謊怎麽辦。不,他就是在說謊吧,那動靜把我耳朵都快震破了,還說沒有什麽異常?你們別是派了個瞎子上去。”

女人說完,擡腿靠近瞭望塔的底部。塔下的士兵立刻警戒起來,長刀招呼上來,試圖逼退女人,“這裏是兵家重地,再往前一步,即刻將你扣押!”

那女人卻絲毫沒有俱意,“扣押我?那你們的人數可有點不夠。”

說罷,她把背上的皮革披風一掀,亮出一把半人長的大砍刀,它在月色之下鍍上了一層冷霜,更顯得駭人無比。周圍圍觀的人群見這副架勢,紛紛開始害怕,向外圍退散。丁森也攔在古古的身前,示意她後撤些許。

“退後!”持刀的士兵大喊。

女人不管對方說了些什麽,她像是一只待發的雪豹,一個健步沖上前去,砍刀直朝對面幾個士兵揮去。第一個士兵接下了她的揮砍,然而,只聽一聲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那人的膝蓋一下子打了彎,整個人都栽倒了下去。女人長刀一揮,把近前的士兵甩去一旁,緊接著就朝另外幾個士兵沖了過去。

“等、等等!”士兵的等還沒說完,他們面前的砍刀一立,一橫,一碰,就把他們紛紛打趴在地。他們的敗局來是那樣的快,所有人就像是被刀風震倒了一般,可見揮舞那把砍刀之人的力量有多難以想象。

在士兵倒下後,女人沒有停歇。她粗壯的脖頸傲然一擡,看向瞭望塔的上方。緊接著,她把砍刀往身後一收,一下子撲到那上行的爬梯上去,四肢有力地配合著,像疾行的迅猛野獸一般,瞬間就竄到了那瞭望塔的中部,整個木制的臨時建築在她手下搖晃著,搖搖欲墜。

這時候,圍觀的群眾回來了,他們開始給這異於常人的女人加油打氣,“快爬啊!”

“女壯士,幫我們看看甾染到底發生了什麽!”

“是啊,家那邊到底怎麽了,那巨大的響聲到底是怎麽回事?”

“小心上面的人!!”

女人一擡頭,只見瞭望塔頂部的士兵也在俯視著她。那人從腰側抽出長刀,反手握住,刀尖向下,手臂高擡,像用一把矛一般瞄準了正在攀爬的女人。下一瞬間,士兵猛一發力,長刀脫手,刀尖直朝女人的眉眼而去。那強壯的女人眼急手快,當即松開左手,身體往一側偏移,躲開了那自上而下的銳鋒。

她躲開後,爽朗地大笑,“哈,下面的兄弟們剛才也只想要抓我,你卻直接下殺手。陰賊,你果然有問題!”

話畢,女人如一陣狂風襲過,竄上了瞭望塔頂部的高臺。一陣毆打聲傳來,只見一個士兵模樣的人從頂部摔下,咚一聲砸在地上。他掙紮著爬起來,卻是哇一下子吐了一大口血,又倒在地上不動了。

清風掠過高臺,瞭望塔頂部的女人向遠端眺望,她的背影凝固又沈默。

“怎麽了呀?”

“女壯士,你在上面看到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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