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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虎離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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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虎離山1

燕戎真咬緊牙關,急促地喘息著,他的臉色愈發蒼白,然而,眼眶卻是愈發泛紅,“你還要我說什麽……我已經什麽都告訴你了……”

杜光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平舉自己的劍,將它卡在燕戎真的頸前,手下一發力,將人逼退了好幾步,只聽木箱稀稀落落碎了一地。

“咳……啊……”燕戎真撞在山體上,背後是堅硬的石壁,面前是殺人的利刃,他去無可去。

或許,他根本想不到,杜光歐根本沒想過給他一個痛快。此刻瀕臨死亡的折磨,遠比快刀來得要漫長。

又或許,他也根本想不到,這個看似有禮的王室,會如此恩將仇報,只是因為對他有一絲戒心,便要奪去他的性命。

燕戎真在後悔,杜光歐能從他絕望的眼神中看出他的悔恨。

來自甾染的男人什麽也沒說,直到劍切開他的喉嚨,血擠滿了管道,他也沒有袒露任何事情。

杜光歐松開了劍,燕戎真的身體轟然倒下,砸在一地木屑之中,沒有了一絲生機。

難道,這個人真的沒有問題嗎,是他多疑了,是他小題大做了?杜光歐如是想道。

他晃了晃腦袋。總覺得自己的疑心越來越重了,自從被黎禮那些人背叛那天起,他好像突然就變成了這樣。

杜光歐捂著自己的額頭,閉上眼睛。下一刻,他恍惚了一瞬,感到手中的劍柄消失了,替換成了一塊小小的木制硬物。

他睜開眼睛,看到毒藥匣被自己握在手心,那一粒白色的藥片仍躺在裏面。他擡頭,看到燕戎真毫發無傷地站在面前。

男人一臉迷惑,向他提出了一個問題,“什麽是時間……檢查點?”

藥效發作了。不,應該說,是到了檢查點,回溯力檢查出異常,自行發動了。

以前,杜光歐並沒有想清楚一件事。回溯力的發動,究竟取決於他自身的狀態,還是取決於時間?

如果是取決於他自身的狀態,那麽,只有當他的肉|體經歷了真正的死亡的時候,能力才會發動。

但是,兒時的遭遇否定了這個想法。在那場陰差陽錯害白熠中毒的宴會上,杜光歐曾一度與一碗鹿肉湯做鬥爭。從他吃下毒肉,到回溯力發動,總是會過那麽一段不長也不短的時間,那段時間根本不足以讓藥效起作用。也就是說,在他的身體沒有異樣的情況下,回溯力還是發動了。

所以,他推測,回溯力會定期對他的狀態進行一次“檢查”,如果在檢查的過程中,它斷定他的身體正處於步向死亡的狀態,那麽回溯力就會發動。

在杜光歐推測出這個能力的運作規律後,他便去買了一種慢性毒藥。現在,他已經通過這種方式在甾染進行了大規模的實驗,對象包括一些普通民眾、尖兵招募中的對手、甾染的武王、武王之子等等。

他得知了許多信息,也通過這種手段,摸清每一個攔路者的實力。

就像之前說的,既然他已經無法擺脫這不幸能力的枷鎖,那麽,就讓他盡可能地利用它,為自己開辟更為便捷的道路。

只是,當下,這個能力還有一點不足。那就是,它在發動時沒有任何的通知。

杜光歐總是在時間回溯之後才意識到力量已經發動。有些時候,死亡分支中發生的事情太少,眼前的景物幾乎沒有變化,很難註意到時間已經回溯。有些極端的情況下,他甚至都覺察不到能力的發動,只有眼前的人因為他前言不搭後語而表現出困惑時,他才能反應過來時間已經倒退。

不過,這只是一個小毛病。與這份能力的應用帶給他的好處相比,不值一提。

大部分時候還是像現在這樣——燕戎真直接從一具屍體變成了活生生的人。這樣大的變化,不可能覺察不到。

面前,燕戎真還在等他的問話。杜光歐提出的“時間檢查點”這個概念,顯然不在對方的知識範疇裏。

杜光歐將藥匣收了起來,他沒有必要再去驗證燕戎真的想法了,或許是自己太過多疑也說不定,對方的確是抱著幫助他的心態來的。

杜光歐囫圇地把這個話題蒙混了過去,“沒什麽……當我什麽也沒說。”

“唔。”燕戎真表情疑惑,但是,他沒有追問,“那麽,你找我到這個僻靜的角落裏來,是為了和我說什麽事?”

這個行為需要得到合理的解釋,杜光歐拿出了他一開始想好的說辭,“我聽說攝文王擁有預知力,這是真的嗎?”

燕戎真一楞,似乎沒想到會是這個問題,“是真的。”

杜光歐看到對方眼中誠懇的光,竟然也沒有感到多意外。他已經記不得是誰第一個告訴自己,北地的攝文王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聽多了,也就不新奇了。畢竟,自己就是擁有特殊能力的人。這世界上存在其他擁有神力之人,也不是什麽超出想象的稀罕事,“所以,現在的他,已經知道我們會去找他了嗎?”

燕戎真一頓,笑了笑,“哈哈,這個我倒是不清楚,等見到了他,你倒是可以親自去問問他。那位王非常的……富有同情心,他和所有人攀談對話,不分地位的高低。我想,你有任何的問題,都可以毫無忌諱地直接問他。”

杜光歐心想,他倒是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評價,印象裏,除了攝文王姜昆維擁有預知力以外,人們對他似乎沒有看法。南北兩地隔著一座高聳入雲的橫古山脈,有多少真相穿不過去,斷絕其間,他不得而知。

馬車已經備好,杜光歐與燕戎真兩人回到了山谷北側的大平原,登上了那刻有攝文木雕的馬車。車輪轉動,他們向白日當頭的荒蕪平地上駛去。

##

甾染山城。王城內部,新城。

古古坐在一個長條形的原木桌前,桌面上擺著厚厚的文書。

在燕無帶兵離開後,甾染內部沒有人接替他的位置,武王也告病不理政務,許多事務薄積壓起來,得不到解決。

一開始,沒人指望有誰能出面化解,畢竟,一城之主的權力不是誰想用就能用。可是後來,內承遲遲不歸,武王也徹底破罐破摔,事務越積越多,不得以,幾個官員私下商通了一番,認定這時應有一個深得信任的人站出來,代內承處理政務。

而古古怎麽也想不到,那些官員們居然把她推舉了出來,揚言她是內承身邊的紅人,說她所批審過的公文,其決斷也一定就是內承大人的意思。

這話前後邏輯不通,十分讓人費解。鬧了好久,古古才明白過來,這些人其實是選了一個替死鬼出來。那些公文再不審批,民眾就要鬧事,可是審批吧,又沒人能擔得起那之後可能存在的連帶責任。

於是乎,這份沒人敢擔的責任就落到了經貿師的頭上。

可古古還是疑惑,自己是管錢的,可以說在政事方面一點經驗都沒有,這種事怎麽可能會落到她的肩上來,那些官員放心她處理政務嗎?

思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她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陰暗,可她就是控制不住這麽想。之所以自己會被推舉出來,去處理一些明顯不是一個經貿師能夠擔負得起的政務,恐怕是因為有人在暗中算計她,想看她出醜。這些官員之中,一定有嫉妒她如今地位的人,他們想看她是不是真的那麽深得內承的信任,即使將公文批得一塌糊塗也不會遭受處罰。

她承認,這些年在燕無身邊的確有些張揚,但是,這不是一些小人可以趁機作亂的借口。

古古義無反顧應下了這個職責,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誰能笑到最後。

不過,她雖然鬥志昂然地攬下了這份差事,可不會做的事還是不會做。如今,她坐在偌大的長桌面前,盯著那些似乎永遠也批不完的公文,只覺得腦袋裏一片漿糊。

為什麽鄰居種了棵歪頭樹這種事也能引起土地糾葛啊?

官員離城遠行的見聞也需要寫百頁的紙書一一上報嗎?

怎麽還有抱怨今年鹿肉口味不好要換飼料供給渠道的?

燕無天天處理的就是這些瑣事嗎?難怪他一批公文就是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看著那些字跡不一的上書公文,古古只感覺一陣頭疼,但是不批又不行。她只好把那些勉強能看下去內容挑出來,能處理多少,就處理多少。不能處理的,便都先堆放在一起,等燕無回來再說。

這段時間,燕雁似乎一直抱病不起,古古沒有刻意去打聽武王的狀態,她對他還有怨氣在身。反正,那為精力旺盛的武王要是康覆了的話,估計全城很快就能知道這個消息。

他醒來對古古的現狀而言也沒什麽幫助,那個老人家已經放棄了城中事務,不管燕無在不在,事務是不是堆積如山了,燕雁也一定不會出手援助,而是繼續沈迷在他的酒罐子和美人鄉裏。不過,這樣也好,省得他精神起來之後,又開始找她的麻煩。

所以,現在沒人幫助,古古勢單力薄,要靠自己去解決現在的局面。

有些王公貴族會向她匯報事務,她也只說自己是代理,沒辦法替燕無決策。但是,有些事情又太緊急,不能拖延。所以,古古有些時候還是會做出一些她並不太清楚對錯的決策。

但是,無論是否她的決策帶來了不好的後果,也沒有人可以責備她。當燕無回來的時候,男人沒有資格評價她的任何決定,因為,是他將一切拋下,不管不顧地就奔赴了那片戰場。

古古還是不理解。她想了這麽多天,依然沒有想明白,為什麽燕無要出兵打這最後一場仗。明明他們決定好了要將甾染的事都拋諸腦後,已經那麽接近自由,可以去向牧盟,尋找不知何在的元城。

她不明白燕無為什麽一句話也不解釋。

咚咚,敲門聲響起來。

古古拾掇了一番自己的情緒,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說道:“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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