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試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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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1

不過,看葛馬的樣子,他似乎不願多說,那麽她也不會多問。

“就算你這麽說,甾染的官兵也不會輕易讓我們走吧。”董莉莉說,“這間木屋外面還有人把守著呢。”

葛馬擼胳膊挽袖子站了起來,“讓我去會會他們!”

“等等,葛馬……”

葛馬剛站起來,就有一個官兵走了進來,那人五大三粗,橫向大概有兩個葛馬那麽寬。紅發男人突然像是洩了氣一般,又坐下來,撥弄著他的靴子,“這臭皮靴,一點也不跟腳,害得我都走不了路了!”

門口的官兵掃視了一圈,聲音威嚴,說道:“都出來。”

屋子裏的人接連站了起來,按那官兵的吩咐去做。葛馬和董莉莉也隨著人群走了出去。門外,雪地上停著輛破舊的敞篷拉車,兩頭年邁的老鹿在前面牽著,似乎疲憊不堪。

聽說,馴鹿在甾染的地位極其低下,尤其是在內承燕無大批量向牧盟進口良馬之後。在這座城池裏,馴鹿作為交通工具的使用場景少之又少,它們大多在餐桌上,或者人們的身上。

這一批肇事者離開木屋,又在幾個官兵的壓制下,依次上了那輛破敗不堪的木車。

人群中,一個年輕男人問道:“這是要把我們送到哪裏去啊,官兵老爺。”

官兵沒什麽架子,也似乎沒什麽脾氣,只是公事公辦地說道:“離這裏很遠的地方。”

“兵老爺,我的家在甾染呀。”那年輕人道。

官兵:“那你問問自己,為什麽想用假憑證逃到北地去。你們逃過去,那幫攝文的狗賊又要嘰嘰喳喳地抱怨我們看守不周。我們沒有將你們關進牢裏,已經算善待你們了。”

董莉莉上了車,被擠在角落,她蜷縮起身體。片刻不久,一陣低沈的響動響起,車板上的石子都在震顫,像是地震,但有有些不一樣。她仔細辨認了片刻,然而,還沒等她得出結論,就聽一旁的官兵大聲說道:“大軍將至,迅速帶這些人離開,讓出道路!通知關口,解散隊伍,疏散人群!”

木車驅動起來,往遠離白鳴谷的方向駛去。四五個騎兵看守在他們周圍,防止有人逃跑。

那低沈的響動越來越近,終於,董莉莉聽明白了,那是無數鐵蹄在地面行進的聲音。

漸漸地,一只大軍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烏泱泱的軍隊向山谷的方向而來,氣勢浩大磅礴。

通往白鳴谷的道路十分狹窄,騎兵們帶他們驅車停靠,在一旁讓路等待。

車上,一個老人感慨道:“戰爭要打響了啊……”

另一旁,有個男人忿忿不平,“靠!我就知道要出大事,想去攝文躲躲,結果關口查的那麽嚴,這下好了,咱們都不用回甾染了,那裏不過多久就會變成一片火海!”

一旁,一個留著利落短發的女人說道:“甾染哪有那麽容易陷落,你是外地人吧?”

那火氣大的男人似乎被刺激到了,聲音更大,“說誰是外地人呢?老子從小就在甾染的農地裏長大,這城池有一絲不對勁的地方,我都嗅得出來!”

幹練的女人也不服氣,“昨天剛舉行完閱兵儀式,難道你是沒參與嗎?但凡參與過的人,就知道甾染的軍事力量有多強大。攝文又怎麽了,雷聲大雨點小,這麽多年,也沒見他們能把我們怎麽樣。”

男人不依不饒,“你有本事就留在甾染別走,跟老子比比誰命長。不過,結果你估計是沒法知道了。你要是肯現在求我,我會考慮回來給你收個全屍。”

另一邊,老者加入了聊天,“兩位這是認識吧?”

“我不認識這個瘋婆子。”火氣大的男人說。

“我也不認識這個膽小的廢物。”幹練的女人說道。

“果然認識啊……”

葛馬和董莉莉無聲的盯著他們,說實話,甾染的戰事和他們並沒有多大的關系。他們馬上就要離開這裏,最終要回到牧盟去,遠離這片戰場。無論官兵要把他們押送到哪裏,反正他們身上還帶著錢財,實在不行就暗中通融一番,而且看這些甾染的官兵對待這些沖關者也不是那麽嚴苛。

在等待的過程中,軍隊離他們越來越近。押送他們的官兵離開了原地,朝那大軍的頭部走去,跟上先行部隊的腳步,和那最前面的人匯報了些什麽,而後驅馬趕了回來。

大軍之首,是一個騎著戰馬的男人。他年紀輕輕,身形高大,帶著高翎甲胄,一騎當先。

葛馬用胳膊肘碰了董莉莉一下,朝那裏揚了揚腦袋。

董莉莉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遠遠地,她看到了那個見面不過幾次的甾染內承。

“親自帶兵……?”董莉莉有些遲疑地小聲說道。這和血皚的風氣並不一樣,在她的印象裏,帶兵出征這種事,都是留給他將軍的職責,而城主或副城主之類的上位者只需要在城裏坐鎮。

葛馬湊近董莉莉,在她耳旁小聲問:“你覺得他們能行嗎?”

董莉莉也小聲回答他,“你指什麽?”

“對抗黎禮。你覺得,以現在見到的這些兵力,還有閱兵儀式上見到的那些,你覺得,甾染是黎軍的對手嗎?”葛馬問。

董莉莉又看向那浩浩蕩蕩的軍隊,它行軍良久卻依然不見尾,每個士兵都穿著厚重的衣裝,仿佛嚴寒也絲毫不能奈何他們。她想了想,說道:“我不好說。甾染雖然有著精兵良將,但是,黎禮……她掌握著那種武器。”

“果然還是會輸的,對吧。這整個南陸,我不覺得能有什麽人是黎軍的對手。”葛馬道。

一旁,士兵點醒他們,道:“你們兩人嘀嘀咕咕說什麽呢。”

葛馬清了清嗓子,打哈哈說:“沒什麽,我們只是在感嘆這麽多士兵,真壯觀啊。”

士兵盯了葛馬一陣子,沒再說什麽,只是道:“保持肅靜。”

大軍經過了這個狹窄的地段,沒有繼續往關口行進,而是在山谷下左轉,朝西邊而去。整只軍隊聲勢浩大,馬蹄聲絡繹不絕,不禁讓人懷疑白鳴谷的另一端是否也能聽到這滔天的響聲。

但是,後面會發生什麽已經不得而知了。這夥臨時的囚犯又踏上了路程,往遠離白鳴谷和甾染的方向離去。而董莉莉和葛馬也將在未來某天回到牧盟。

尋找故人的征程花去了一個多月的時間。雖然不能說一無所獲,但他們的確沒有帶那個拋棄他們的人回來。

這次尋人之旅,就在這戰亂的馬蹄聲中結束了。

##

震天的響聲傳到了白鳴谷,那低沈不絕的馬蹄聲沿著狹窄的谷道進入了通行的人群耳中。

杜光歐停下了腳步,朝身後望去。他後面是一個個面色凝重、低頭前行的人們,他們似乎也知道戰爭即將打響,為了自身的安危,正在拼了命地往前走,仿佛那前面就有他們想要的美好生活,能讓他們躲避戰亂,享有難能可貴的安穩時光。

這些人之中,有多少人的牽掛還在白鳴谷的南側,杜光歐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自己是有所牽掛的一員。只是,他與其他人不同,他所牽掛之人,卻是不能與其團聚之人。這一切,都要歸咎於他那似乎是與生俱來的能力。

一旁,同行的男人見他駐足,也停下了腳步,“怎麽了?”

杜光歐轉過頭來,盯著對方。

朝他問話的人是燕戎真,當今甾染武王的二子。

之所以他們兩個人會在一起,說來話長。

總而言之,是燕戎真先找到了他,介紹自己是往返於南北兩陸的外交官,和北地攝文王姜昆維的交情頗深。他有能力向攝文王引薦杜光歐,對於杜光歐所謀求的正義,攝文王聽了也一定能予以實現。就是因為這樣,才有了現在這一幕。

杜光歐沒有訴說內心真實的想法,只是毫無意義地描述著當下發生的事件,“甾染的軍隊似乎已經抵達白鳴谷了。”

燕戎真也朝他們遠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中有些嘲弄的意味,道:“四弟愚蠢,看不清局勢,不願助你一臂之力,這是他自取滅亡。”

杜光歐沒有回話,他對燕戎真沒有多少信任可言。只是,自己已經在甾染碰壁,武王燕雁在昨日的爭吵後昏迷不醒,唯一有意出手相助的人已經倒下了。況且,他也了解到,現在甾染的兵權基本掌握在燕無的手中。而對於那個年輕的武王四子,杜光歐基本可以斷定,對方沒有絲毫伸出援手的打算。

最重要的是,這些天,杜光歐也了解到了甾染的軍事實力,他認為它不具備和黎軍抗衡的實力。說到底,是他自己放棄了這座城池的援助。

最後在那間會客室會面時,他沒有告訴燕無,如果黎軍北上,甾染將面對什麽。

就像當時在摯忘峽的琉城那時,那個名叫夏未信的、似乎知曉一切的女人也沒有將真相告訴他一般。他們的隱瞞有同樣的理由,因為沒必要伸出援手,僅此而已。

即便他和燕無的父輩曾是朋友,他們的母親也同被黎禮殺害。但是,只有同樣經歷過滅亡的殘局,他們才有可能理解彼此。

在將來某一天,或許,自己會再度請求和甾染的內承聯手。但那個時候,他希望他們已經感同身受。即為,燕無也一度被黎禮奪去了珍視之物,他們才有可能抱有相同的恨,才能真正站在同一條覆仇的道路上。

燕戎真在一旁感慨道:“如果血皚的形勢當真如你所說,已經被那個名叫黎禮的女人篡權,那麽,甾染如果不把血皚先穩住的話,只會讓自己腹背受敵。燕無選錯了方向,他會為此付出代價。”

“同時,他也會獲得新生。”杜光歐如此說道,或許在旁人看來像是在自言自語。他話語裏沒有感情,游離與凡世之外,冷淡地看著這一切,輕飄飄地點評著。

燕戎真沈浸在自己的話題中,繼續說道:“血皚易主的消息必須傳達給攝文王,南陸的動亂不可小覷,它會打破橫古山脈南北兩地持續了幾十年的和平。”

“你……”杜光歐盯著男人,與他再度並排走向白鳴谷北端的出口,“你是攝文的人,還是甾染的人,燕戎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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