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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的交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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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的交錯3

杜光歐說道:“有一些過往,你我熟知。你的父親燕雁和我的父親杜義曾經是朋友,兩人所向披靡,統一了天骨盆地周圍的聚落,最終拿下了血皚城。”

燕無應和,“他們的壯舉我未曾親眼所見,但故事我未曾忘卻。”

杜光歐繼續說:“原本,你的父親燕雁會是血皚城的城主。畢竟,我父親杜義並不是一個那麽深得人心的領導者。”

燕無並沒有多麽驚訝,“好像是有這樣的事,父王也曾經說過,按當年眾望所歸的進展,現在的血皚城主,當是他。”

“這之間發生了什麽事,你清楚嗎?”杜光歐問。

“……大概知道。”燕無說,“是有黎禮這麽一個女人,從中挑撥離間,破壞了杜燕兩家的關系。那之後,我父王一氣之下離開了血皚,來到甾染,建立城池,發誓與血皚勢不兩立。”

杜光歐緩緩地眨眼,目光變得深邃,“雖說勢不兩立,但是這些年來,我卻從未聽說甾染有攻打血皚的意圖。”

燕無不假思索地道:“父王依然掛念著當年的情誼。”

“沒錯。因為,他知道杜義也是受害者。”杜光歐如此說著,面無波瀾,就仿佛在說別人家裏的事情一樣,“就像你說的,他們分家的真正原因是黎禮。而具體的原因,是她殺害了你我二人的母親。”

燕無面色一滯。顯然,這是他不知道的事情。他皺著眉,向杜光歐確認道:“你是說,血皚的城主夫人,如今篡權將血皚收入囊中的人,那個黎禮,曾經殺害了我的母親冷支佛和你的母親卞蘿。”

“是這樣。”杜光歐道,“父親不相信是黎禮做的,一直在包庇她。而你的父親燕雁,則一開始就看出了黎禮的狡詐,勸我父親殺掉那個女人。但是,父親始終不肯相信那是黎禮的作為,甚至,在幾年之後娶了她為妻。燕雁估計也是因此心灰意冷,所以才離開了血皚。”

燕無沈默片刻,道:“這麽說,黎禮也是我的仇人。”

“沒錯。”

“這就是你想告訴我的,對嗎?你認為,當今血皚的大權手握者,也是我必須鏟除的對象。”

“我的確有這麽說服你的意圖。”杜光歐直白地道,目光也坦率。他給人一種過分的體面之感,有時一句話能問明白的、一句話能說清楚的,他總是循序漸進地說,“那麽,你的想法如何?”

燕無思索了一陣子,他雙手交叉放在臺面上,目光盯著自己的一截裸露的腕子,一時沒有說話。而另一邊,杜光歐則在耐心地等待著。

桌面上擺著幾碟小食和漿果,可它們只是一直被孤零零地冷落著,心思各異的幾人顯然都沒有進食的欲望。

半晌,燕無閉上眼睛,搖了搖頭,“抱歉,只是這樣,依然無法說服我。母親的事已經過去,雖然客觀的角度上來說,或許我與黎禮之間仍有仇怨。但是,人活在當下,更應該為那些活著的人著想,而不應該為了已經死去的人再犧牲更多無辜的生命。”

“所以,你的回答是……”

“與血皚開戰,會損耗甾染太多的兵力。而現在,我們的重心不在南陸。”燕無誠懇地說道,“我可以告訴你甾染現在正在對抗什麽。那是北部最強大的敵人,攝文。如果不是白鳴谷將他們攔在北地,恐怕在很久之前,這整片大地都會淪為攝文的附屬。甾染位於白鳴谷的南側,就有義務將那個城市——不,或許我應該稱之為國家,這個自大寒潮之後便滅絕的概念——是的,那個國家,我們有義務將他們攔在北地。”

話題一轉,來到了大陸極北的那片大陸上。杜光歐似乎對那裏並不了解,模樣若有所思,他問道:“攝文的規模已經如此龐大了嗎?”

“據我所知,每年都在壯大。”燕無神情嚴肅,說道,“我收到了消息,他們似乎正在鑿山,意圖打通白鳴谷的通路,使它足夠讓大軍通過。攝文的行為必須得到扼制,否則,若是讓他們打通了山谷,一切將不堪設想。”

“……這是很嚴重的消息。”杜光歐說。

燕無沈下眼瞼,道:“我們和攝文人打了很多年,深知他們的恐怖。這些年,我一直在白鳴谷和攝文的大元帥鬥智鬥勇,他名叫聞人佐,經驗豐富,多次險些攻破白鳴谷。但是,他並不是最棘手的那個……”

“姜昆維。”杜光歐即刻道。

“對,攝文王姜昆維。”燕無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非常地語重心長,仿佛那是什麽難解的難題。

杜光歐問:“聽說他能預知未來,這是真的?”

燕無:“從燕家這麽多年和攝文交戰的經驗看來,不排除這種可能性。得益於白鳴谷的天然優勢,我們雖然能夠守住這個大峽谷,但是,卻無法攻入北地。我們的任何動向,似乎都能夠被預知,每次將士們的出征,都面臨著有去無回的慘痛代價。”

“……聽起來,那裏的王,也是一個棘手的人物。”杜光歐如此說道,他說這番話的時候,從他衣服口袋裏摸索,掏出來了一個小匣子,它是木制的,非常小,幾乎裝不下什麽東西。而杜光歐打開它,從裏面取出了一個指甲大小的圓球,那似乎是顆藥丸。他將它舉在手中,突然,他神情變得有些懈怠,表情沈寂下來,像是受到了什麽打擊一般,縈繞在他周身的氣氛變得低沈、朦朧。他突兀地說,“……所以,燕無,這才是你痛苦的根源。”

他突如其來這麽一句話,上句不接下句,讓對面的人不明所以。燕無神情疑惑,道:“你說什麽?”

杜光歐回神,將那顆藥丸收回了匣子裏,表情恢覆正常,“抱歉,我們聊得時間有點長,註意力有點不集中了。”

他們並沒有聊多久,這是個顯而易見的謊言。

燕無盯著杜光歐手中的木匣,朝他問道:“那是什麽?”

“並不是什麽值得在意的東西。”杜光歐將它收起來,身體向後靠去,顯露出一副有些疲憊的神態,“我們說得足夠多了,我也已經知道了你的態度,那麽,我就不耽誤彼此的時間了。放心吧,我不會繼續糾纏武王,我會離開甾染。”

燕無問:“你要去哪?”

杜光歐答:“我會離你們很遠,去攝文。”

燕無眉目疑惑,神情不解。他目光上下掃視著杜光歐,像是不理解他突然的這番話。

血皚人在打開那個藥匣之後,仿佛突然變了一樣,沒有了再爭取的意圖,還說要去那正與甾染交戰的北地。他態度轉變得如此之快,讓人不清楚他究竟在想些什麽。

燕無給古古試了個眼色,古古理解那是什麽意思。杜光歐已經有了離開的念頭,然而,葛馬和董莉莉兩人卻遲遲沒有出現。

“等等。”燕無如是說道,似乎是企圖再爭取一些時間,“我們可以聊聊之後的合作,如果,甾染能夠想辦法把攝文扼制在北地的話,或許能夠抽出兵力來——”

“我接下來說的話,還請你不要生氣。”杜光歐站了起來,打斷了燕無的話,“恐怕,在你們解決攝文的問題前,就會被黎軍夷為平地。”

燕無一滯,一時語結。

“我這麽說,並不是想要勸你放棄把守白鳴谷,我說了,我已知曉你堅定的態度,我不會想要改變什麽。”杜光歐如是說,他的態度溫和,卻又有種看穿了一切的漠然。他態度的截然轉變,發生在他掏出那個藥匣之後,好像打開它之後,他便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這份清醒使他認為沒有繼續在這裏糾纏下去的必要,“我只是想給你一個提醒,無論你是否接受我的善意——”

他的話像布道者的禱告,神情有種不知何起的悲憫,“——黎禮很強,她的軍隊有著顛覆你我認知的武器。你不知道自己將要對抗什麽,內承,那不是什麽精兵良將就能夠抵抗的。”

燕無顯然無法相信杜光歐的話,他道:“……你是在說,甾染作為南陸實力最強的軍事城池,對黎軍沒有任何抵抗的手段?”

“這點,我不想再與你爭執。你要是想知道真偽,就讓時間和事實告訴你吧。但是你可以相信,黎禮一定會向甾染進軍。因為,我們的父輩雖然曾有隔閡,但終歸,他們都是黎禮的敵人。”

杜光歐說完,就要去握會客室的門把手。他的座位離門口很近,幾乎轉個身就能離開。

“等等!”古古立刻站起來,叫住他,“你還不能走!”

杜光歐回首,他問:“為什麽?我們已經沒什麽好聊的了。”

古古支支吾吾,一時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她又和這個血皚人沒什麽接觸,兩人是徹徹底底的陌路人。

就在這個時候,杜光歐又去口袋裏摸索,掏出了那個藥匣,他打開它,註視著它。然而,這裏除了杜光歐本人以外,沒人理解這個舉動的用意。

下一刻,杜光歐露出有些驚詫的目光,他自然自語道:“居然這麽堅持不懈,追我追到了這裏……”

緊接著,他將藥丸收回藥匣,又將藥匣收進了貼身的內袋裏,他朝古古和燕無看過來,目光裏盡是了然,他道:“原來,你們邀請我來密聊是有這樣的最終目的。雖然好奇你們為什麽願意幫他們……不過,算了。”

他說完這番話,毫不留戀地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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