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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歇合掌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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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歇合掌村2

“小祁,我是你莉莉姑姑!哎呀,他怎麽好像把我給忘了,哈哈哈。”董莉莉熱情地貼上去,毫不見外地給自己安了個姑姑的身份,“上次見小祁,他還沒有這麽高呢!”

“是呀,上次是什麽時候了?小祁,你還記得她嗎?”克拉娜問。

白祁看了一圈眾人,縮在克拉娜的身後,“記得。他們每一個,我都記得。”

克拉娜道:“那怎麽不打招呼呀?”

白祁依然盯著他們,但是一個字也不說。

“可能換了環境,孩子不太適應吧。”董莉莉替白祁找借口道。

克拉娜環視了一圈幾個人,對他們道:“各位,這個小房子比較簡陋,沒有那麽多椅子,各位就自己找地方,隨便坐下來休息吧。”

董家二妹看了圈周圍,看到案板上的魚肉,她似乎有些餓了,咽了口口水,道:“嫂嫂,你剛才在切魚肉?”

“是啊,我在做飯來著。”克拉娜說。

“你們聊,我去幫你切。”董夜明走了過去,拾起了刀,刀工非常利落,似乎是想快點能吃上飯。

葛馬肚子發出一陣怪叫,他湊過去,道:“我也來幫忙!”

年少的女孩目光有些質疑,“你會做飯嗎?”

葛馬笑道:“我做飯可香啦!”

董夜明:“行,那你負責燒水,調配料,烹飪出鍋裝盤。”

這幾乎是將除了切菜的工序全都交給了他,但是葛馬非常爽快地答應了下來,“好嘞!”

另一邊,幾個人圍在一起,交流著他們這一段日子的經歷。

“是嗎,城裏發生了這樣的事……”克拉娜從杜光歐和董莉莉口中聽聞城內的變故,有些感慨地說道,“怪不得他讓我們走。”

董莉莉道:“嫂嫂,你家裏的其他人呢?”

克拉娜搖了搖頭,“爸媽不願意走。那天,葛馬小哥來帶白熠的口信回來,他不讓我們參加城主的葬禮,叫我們舉家離開血皚,暫時到別處去生活。但是爸媽不願意離開血皚,他們說,自己年齡也大了,折騰不動了,就算真的有什麽事,他們也能在血皚城裏,為我們拖一拖時間……”

“是這樣……”董莉莉輕輕地嘆息。

杜光歐模樣有些猶豫,他開口,“白熠……和你說過別的話嗎?”

克拉娜看了杜光歐一眼,眼珠子往下一墜,陷入回憶中,顯得有些失神,“他讓我照顧好自己。”

這句話的意思,顯而易見。

從給血皚城送信那天開始,白熠就已經預知到了自己的死亡。

盡管如此,他還是毅然決然和杜光歐一起進了王城,參加了那場有去無回的宴會。

白熠知道面前等待他的將是什麽,他帶著目的進去,也從沒寄希望能出來。

至於他這麽做的原因,杜光歐有一個不太情願的猜測。

或許,是因為回溯力。或許,是因為那個男人比誰都更傾向於認為,這份能力,不是什麽好東西。白熠對它一直很提防,所有關於這份能力的界限、它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都是白熠告訴杜光歐的。

以命換命的概念,也是白熠告訴他的。

白熠相不相信這些宿命般的法則,杜光歐並不知道。但是,他自己已經開始有些相信了。

杜光歐低頭,看著自己完好的左手腕。在他的記憶裏,它流過血,斷過,但是,他的手腕上沒有一絲傷疤。

一份這樣強大的能力,怎麽會沒有代價。

或許,白熠說得沒錯,自己的命,真的是用周圍那些他所在乎的人的性命換來的。

而為了讓自己得知黎禮的真面目,又為了讓他能夠在那個包圍圈中脫身,白熠選擇自己成為那個犧牲的人。

這時,一個稚嫩的聲音開口,打斷了杜光歐的思緒。

“杜叔叔,爸爸怎麽沒有跟你們一起來?”

他望過去,只見白祁從克拉娜的背後站了出來,一雙天真的眼睛望著他,那裏有著白熠的影子。

克拉娜把白祁拽回去,放在自己的腿上,話語斟酌,“小祁……”

杜光歐看得出,她是在糾結該如何告訴白祁這件事。他不知道克拉娜是在何時確認白熠的死訊,從他們進門開始到現在,或許,她每一刻都在確認,每一刻卻都得到否認的答案,又每一刻都不敢相信。她一定不相信,那個體弱多病,頭腦精明算計,但是卻有著自己無法動搖的底線的、對她那般要好的男人,會真的離開了這個世上。

董莉莉蹲在地上,往白祁的方向挪了挪,她抓住對方的小手,對他說:“你爸爸在血皚城裏有事,暫時不能回來陪白祁了,白祁要乖哦。”

講到白熠的事,這個小男孩突然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起來,“可是,我已經一年多沒有見到爸爸了,為什麽我們不能回去見爸爸?”

董莉莉安慰道:“會回去的呀,白祁,總有一天,你會回去的。”

白祁問:“那是什麽時候?”

有時間,小孩子的追問,是最難回答的問題。董莉莉有些無法應答,朝克拉娜投去視線,後者摸了摸白祁的下巴,把男孩的腦袋擡起來,讓他仰視著自己的眼睛,“小祁,你不是說,你不喜歡血皚城嗎?”

“嗯。”白祁答,乖乖地被母親托住下巴,仰著脖子看她。

克拉納問他,“我們馬上就要去那片遼闊的牧盟,在那裏永遠生活,你喜不喜歡?”

白祁小幅度地點頭,“喜歡。”

克拉娜順著他說:“我們就在那裏,等爸爸來找我們,好不好?”

白祁道:“好。”

董莉莉朝克拉娜道:“熠大哥讓你們去牧盟?”

克拉娜揉了揉白祁的腦袋,回答董莉莉,“嗯,他讓我們去那裏定居。”

葛馬聽到了這邊的交流,手下做菜的活計沒停,身體卻忍不住一般,抻個脖子,要加入這場談話,像是但凡一場交流沒有他就不行,“我去過那地方,牧盟可大了!他們享有森林、河流、濕地,有好多水路把土地分成一塊一塊,城鎮就落座於那些被分割好的大地上,土壤非常肥沃,牛也多,馬也多,哦,對,他們那裏的馬簡直是一絕!長得壯碩,皮毛也亮,身形矯健,牧盟的人們之間往來,都是通過騎馬!聽說他們牧馬已經有數百年的歷史了。”

董莉莉眼睛亮起來,一如她曾經在遠征隊那時,對外界的未知充滿了無比的向往,她的聲音漸漸有了蓬勃的生氣,“是啊,牧盟的確非常廣袤,我們遠征時,曾多次到訪,但這麽多年,都還未曾探明它的全貌,那真是一片非常遼闊的沃土。”

葛馬接話道:“是吧?而且,那邊慶典活動特別多,尤其是在他們的文化之都,法陸貢。每年每月,那裏都有不同形式的比賽,有賽馬的,有劃船的,有比賽歌舞劇的,天天都像是在過節!人們的日子過得歡樂極了,不像西邊,因為生存條件的原因,日子一天天過得苦兮兮的。”

這時候,白祁突然露出一個稍有靦腆的笑容,說道:“我喜歡唱歌。”

克拉娜抱著他,道:“等到了那裏,你就可以放開嗓子唱歌了,想怎麽唱,就怎麽唱,不用擔心歌曲受人評判,也不用擔心吵到鄰居。牧盟的人們一定有著包容的胸懷,而且,那裏還有遼闊的、不似血皚城那般擁擠的土地。”

一旁,杜光歐面無表情地註視著他們。

他沒有加入到這場對話中來,眼前的人們說了什麽,他只聽到了字句,而那些字句的含義,卻根本沒有進入他的腦海裏。

杜光歐看著他們,一個個熟悉的面龐,被迫離開家園,展望一個陌生的地方,希冀那裏能為他們帶來不一樣的生活。

牧盟的確很好,但是,他們只能逃嗎?

血皚是他們出生的地方,人不應該連出生的地方也回不去。當想要回憶的時候,當想要故地重游的時候,他們應該有可以回去的權力。

而現在,他們不能。那個女人占據著血皚城,她擁有了超出概念的武器,它們的威力在刀劍之上,是所有現存兵器的噩夢。

杜光歐不覺得,就這麽放任黎禮不管,他們便能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安安穩穩地生活,踏實地過完一輩子。

一旦一方有了這種沒有其他勢力能夠抗衡的武器,那麽,戰爭和侵略,總是不可避免。

為此,他必須做些什麽。無論黎禮是否有向外擴張的意圖,他都一定要重新回到血皚城中去,讓那個女人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而後,父兄的仇,友人的仇,追隨者的仇恨,他一並會報。

無論,這個過程要持續多久,他都不會放棄,如果今生無望,就留給後人。

這恨,就算他身死,也難消。

與他憤怒的、陰暗的內心不同,歡笑聲充滿了房間。

董莉莉笑著說:“看不出來,小祁,你還會唱歌?我以為,你是個挺內斂的孩子。”

“他曾經沒這麽內向,可能是因為長大了,突然開始在乎一些有的沒的,所以才變成這樣。”克拉娜說。她低下頭去,小聲地問白祁,她說的對不對。

董莉莉朝爐竈旁看去,沖自己的妹妹說道:“夜明,我記得你唱歌也很好聽。”

董夜明在案板上忙活著,用後腦勺回答她,“你記錯了吧,姐。”

白祁說:“爸爸很喜歡聽我唱歌,每次,我唱歌的時候,他都會停下手頭上的事,聽我唱歌。我唱到什麽時候,他就聽到什麽時候。”

克拉娜道:“等我們去了牧盟之後,小祁,你就可以為很多人唱歌了,一定會有很多喜歡你的歌聲。”

白祁答:“好,但是我還是最想給爸爸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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