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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權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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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權派4

對面,妄杉盯著手臂上的劍,似乎在思考什麽。下一刻,他突然把手往後一扥。杜光歐被他拽得腳下一個趔趄,劍身瞬間嵌入手掌,傳來鉆心的疼。

妄杉後撤了幾步,下垂的左臂上全是血,一道豁口從肘部開裂,一直延伸到手掌,將他整只小臂像樹枝一樣一分為二。

覆權派的首領擡起自己的手,竟是好奇地盯著它,他把兩只半手黏在一起,左右翻轉,來回觀察,“唔……這會留疤吧。”

眼見對方分心,杜光歐聚攏所剩無幾的精神,提劍就沖向對方,劍尖對準眉心,往他眼睛刺去。然而,妄杉看也沒看他,往下一蹲就輕松躲開了,接著,他身子一轉,左手捏緊借勢而來,一拳打在杜光歐側臉上。

血皚王室狼狽地被打出去好幾步,把劍插入地面,撐著劍柄才堪堪立住。方才那一擊對他而言可謂是雪上加霜,如果在平時接下這一拳,頂多身形歪傾,臉頰浮腫,可是現在,他身上已遍步傷口,失血過多,四肢麻痹,寒徹入骨,加上這一拳,意識都開始明暗沈浮,感覺只要稍微松懈就要昏死過去。

“哎呀。”覆權派的首領驚叫,捏著自己的手腕,表情卻像感覺不到痛似的,“不好,又裂開了。”

這家夥……還是人嗎。負傷之後還用傷臂出拳,正常有痛覺的人誰會這麽做?

杜光歐還想再戰,可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他像是個破碎的器件,怎麽也轉不起來。

這個妄杉……從剛才開始就遲遲不下死手,存心在玩弄他,難不成打算就這麽生生把他耗死?

媽的,與其讓敵人折磨死,還不如自己了結算了。

他已經得到了足夠多的信息,這個覆權派首領看著身形瘦弱,但是力氣卻非常大,他刀劍精通,章法自成一派,速度極快,背後有眼,擅長從對手身後突襲。不過,男人也有弱點,他在進攻時似乎很難兼顧防禦,這或許能成為一個突破口。

有了這些認知,下次,杜光歐絕不會讓自己再這麽狼狽。

他用所剩無幾的力氣擡起劍,劍身搭在頸側。這種動作,他倒是越來越熟練了。

一瞬間,脖頸鮮血四溢,視野終於陷入黑暗之間。

……

……

……

“悲劇是無法避免的。

“悲劇從一開始就註定。

“它由人制造,受環境影響,變為更龐大的難題。

“那之後,就不是誰能阻止的事情了。

“你……

“你。

“可你不一樣。

“你很特殊。

“如果是你,能不能終止運轉已久的它?

“……我希望你能。

“我們都這麽希望。”

……

……

……

杜光歐睜開眼睛。

不知為何,這次回溯,他總覺得無比漫長。

就好像在秋日入睡,在冬天結束才醒來。

腦海中充斥著低啞的絮語,他辨別不清內容,甚至想不起那是何時的記憶。

他環顧四周,想要弄清楚自己身在何處。緊接著,僅屬於戰場的那種混亂的低鳴傳進他耳中,他看到紅白長衫的男人就站在他面前不遠。

“您真要和我一對一嗎,二殿下?”覆權派的首領問他。

原來是這個時間點,他回來得剛好。

和妄杉的戰鬥還未展開,自己的身軀完好無損,沒有遍布的刀口,內臟完整,頭腦清醒。

接下來,只需要考慮怎麽用他得到的信息擊敗對方。杜光歐回憶了一番上一次死亡分支中的經過,腦海裏一個計劃漸漸成型。

“您用劍,我也用劍,這樣才公平。”妄杉說道,他棄刀,身影一閃便消失在站場中。

發生的事情和上一次完全一致,就像是寫好的劇本一樣。杜光歐深知,只要自己不做出其他的行為,事情就會按照上次那樣進行下去。

如果他沒記錯,這時如果去追妄杉,就會被對方從背後突襲。

就選那個時間點,妄杉一定不會料到他有反擊的餘地,這人進攻時防守會有疏漏,就針對他這個弱點。

想到這裏,杜光歐追了上去。

他在士兵之中佯裝找人的模樣,事實上,他明確地知道妄杉會在何時出現,又會從哪個角度攻擊他。

沒走多久,杜光歐突然心下一緊。

來了!

他看也沒看,直接朝身後揮劍,他的目的不是抵禦對方的攻擊,而是直接擊中他。

劍勢信誓旦旦地去,發出割裂空氣的聲響。然而,下一刻,他卻只覺得手上輕飄飄的,什麽也沒砍到。

落空了!?

杜光歐轉過身去,只見妄杉一副待攻的架勢,卻是沒有出手。他笑著看向杜光歐,那眼中盡是精光,“您預判了我的動作……?有點意思。”

怎麽回事,他不可能失手。上一次死亡之前,他被妄杉一拳擊中腹部,但同時他也用劍刺穿了對方的手臂。妄杉的動作很快,所以需要在這人沒發起攻勢時預先判斷他出擊的路徑,往那路徑上發動猛襲。

那時成功了,為什麽這次卻被他看破?

難道……他其實反應得過來。上次不躲,只是因為不想躲嗎?

此刻,妄杉突然手中一動,緊接著就是一陣劍風襲來。杜光歐根本沒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反應過來時,身上已經被劃了好幾道口子,頓時鮮血淋漓。

不能再離他這麽近。杜光歐緊忙後撤,拉開距離,盯著對面的敵人。

這個妄杉已經強得超出理解的範疇了。

這種怪物……到底要怎麽打?

擁有這種實力的人,杜光歐只見過一個。結合這個惱人的家夥源源不斷的廢話,他腦海裏有了些不好的推測。

杜光歐陰沈地問:“你……到底是誰?”

那人眼睛一亮,“喔!您終於肯說話了?自大將軍走後,您一句話也不說,我還以為您莫名其妙啞了。”

“……”

“您當真想知道我是誰?”妄杉問。

“……”

“來嗎,交流就是要你一言,我一語。”

杜光歐並不想朝他搭話,但是,如果在交流中能夠更加了解敵人,找到破局的方式,不妨一試,“……你是王城內部的人。”

“沒錯,再猜。”

“你是我身邊的人。”

“不太準。”

“你是父親身邊的人。”

“答對了。”妄杉打了個響指,規整了一下領口,深鞠一躬,“重新介紹一下,血皚城主暗影內衛,眾衛之首,妄杉。”

難怪。

杜光歐咬牙切齒,想道。

難怪!

居然是這個人,是父親身邊形影相隨的暗影內衛,難怪他的實力這麽匪疑所思。

杜光歐只知道內衛有數個,卻不認識他們所有人,那些內衛神出鬼沒,只響應城主的號召,是他父親一手栽培起來的潛藏力量。

他們經受過非人的訓練,無論是力量還是技藝都遠超普通人之上,說得難聽點,他們已經不算人了,而是一件遇強則強的兵器。

而這樣的內衛,杜義擁有好幾個。

對於內衛之首妄杉的事,杜光歐了解得不多,只知道他好像是某個位高權重之人的子嗣,因為立場問題與本家鬧翻,投奔了杜義。杜光歐不知道他的本名,連‘妄杉’這個明顯是代號的稱呼也是第一次聽,就算與他見過面,對方也是藏在面具之下。他是杜義最為隱蔽的暗影內衛,也是他手下最鋒利的一把刀。

而現在,這把刀指向了打磨他的人。

難怪覆權派滲透得那麽深,甚至於血皚城防軍和黎夢身邊都有他們的眼線。如果內衛之首是覆權派的首領,那麽,他利用這份獨天得厚的身份優勢,的確能隱秘地在杜義的眼皮下攪起血雨醒風,而不會引火上身。

這人是從何時起有了反叛之心?杜不歐不由想道。

杜義設立內衛是在登基之後不久。第一個成為內衛的人即是眾衛之首,也就是說,在杜家之主杜義與燕家之主燕雁聯手進攻血皚、取代黃昔寒後,妄杉便已經潛伏在杜義身邊了。

怎麽算,距離內衛設立都有二十多年過去了,所以,這家夥從那時開始就帶著表面上無渝的忠誠,和內心絕對的不忠,一心二用,策劃篡權。

不知道該說他有耐心,還是該說他無能,二十多年,處心積慮,最終就只發動了這樣一次不痛不癢的進攻?大將軍已經前往王城內部,很快就會將覆權派所有人包夾在兩面環城圍墻之間。他們敗勢已定,只有被趕盡殺絕一個結局。

想到這裏,杜光歐不由發出一聲嗤笑。

勝利不屬於覆權派。妄杉不過是在這裏垂死掙紮罷了,他個人的實力再怎麽強,也敵不過萬人大軍。不過,倒是也沒必要放任他繼續制造傷亡。

杜光歐能戰勝他嗎?能,一定能,在千百次死亡之後,他一定能找到最佳的解法,這裏只有他能做到,所以,該做的事情還是沒變,今天覆權派首領的頭顱必須要在他眼前落地。

妄杉在介紹完自己的身份後,好像很得意,頭揚了起來,用下巴看人。

“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我不會對您做什麽。哦,除了已經做過的這些。”他看著杜光歐身上的刀傷,說道,“只要您像個喪家之犬一樣從我面前消失,我保證不會追殺您。”

“哼,現在到底才是喪家之犬?你已經窮途末路,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覆權派首領撓了撓自己的喉嚨,眉頭擡高,不以為意,“怎麽會呢。您是不是以為我現在還待在這裏,是因為攻不進王城?”

“不然呢。”

“殿下,請您對內衛的實力不要有這麽大的誤解,沃風那小子不是也跟您挺久了嗎?我們這樣的人能做到什麽程度,您應該清楚。老城主的敗局已定,這座城市也已經完了,我不過是在欣賞它死前的壯景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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