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邯淚女騎士2

關燈
邯淚女騎士2

在稍顯漫長的等待中,一只軍隊出現在了摯忘峽南部的山坡之上。

那是一只約有五百號人的隊伍,一人領軍,步兵在前,弓兵在後,一如陳志派去的探子所報。

這只軍隊光明正大往琉城進發,沒有絲毫隱匿動向的意圖。

琉城之上一片寂然,所有人屏息凝神,靜待敵軍的接近。

就在軍隊來到射程邊緣時,陳志橫手一揮,下令道:“搭弓!”

弓箭手得令,箭在弦上。

敵方隊伍不聞不問,已經進入了射程,卻並不停足,依舊朝城下進發。

陳志轉向瞭望臺,沖哨兵問道:“領頭的是什麽人?”

哨兵大聲回答:“那人騎著一頭鹿!”

“還有呢?”

“是個女人!”

“女人?”

“是個手持長槍的女人!”

“長槍……戰鹿……血皚女騎?”陳志聲色一頓,沒再說下去,卻是看向了藏在弓兵身後的杜光歐。

杜光歐臉色發白,嘴唇緊抿。

這個描述……怎麽和小妹黎夢那麽像。

他幾步上前,來到了城墻邊緣。此刻,敵軍已經來到城下,駐步不前。

杜光歐望下去,只見那領頭的戰鹿邁步上前,其氣勢與一般馴鹿有雲泥之別,它長角朝前,削得如同尖利刀刃一般,頭顱低垂,卻非身有懼意,嘴中發出威脅般的低喘,好像體內有一股怒意,要撞毀眼前之物才能疏解。

而在那氣勢駭人的戰鹿身上,坐著一個身披皮甲的女人,她肩上垂著一襲紅披風,頭戴一頂鐵皮胄,一根高昂的翎羽豎立其上。

杜光歐俯視她的時候,她也擡起頭來。胄檐下,一張怒形於色的臉露出來,在看到杜光歐的一瞬間,她圓目大睜,恨意頓如江海,從雙眼中傾洩而出。

“杜光歐!!”女人的尖吼沖向天際,仿佛要刺破烏雲,身下戰鹿也受她感染,染上燥怒,四蹄踐踏大地。女人擡起那桿精鐵長槍,槍頭指著城墻上的血皚王室,瞄準他的頭顱,“你這叛徒,弒兄的罪人!出來,看我如何將你的黑心刺穿!!”

杜光歐怔怔盯著城下之人,他怎麽也想不到,來攻城的敵軍,居然真是血皚女騎所率。

那城下放言要殺他的女人,正是他的妹妹黎夢。

怎麽會有這種事?

而且,聽她的說法,她當真把他當成叛徒了。

那是演戲嗎,還是她真這麽想?

他想不明白。

杜光歐一咬牙,擡腿登上垛口,站在高處,一下子成為了眾矢之地。

“殿下,不可!”陳志在後勸阻他。

但杜光歐不予理會。對方的弓兵還沒有架弓,何況自己還有回溯力作保,眼下他沒有絲毫退懼。

他望著城下的女人,那人有他熟悉的臉龐,臉上卻是陌生的仇視目光。杜光歐開口,擲地有聲地問道:“是誰派你來的?”

黎夢大吼,“小人,我沒想到你還有臉出現在我眼前!”

“是杜義命你冒死前來?”

“出城來,我教你怎麽雙膝下跪,雙手伏地!”

杜光歐心下嘖了一聲。沒法溝通。

是小妹當真怒無理智,還是假戲真做?

那陌生的仇視令人心驚,女人那副瘋狂的樣子,怎麽看都像是認真的。

但是……她是他妹妹。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認為是他殺害了杜光遺,他的家人也絕對不會這麽想。他們流著同源於父親杜義的血,是世上最親的人,黎夢絕對不可能相信他是那種弒親之人。

杜光歐如此斷定。

“出來,躲在城上算什麽!!”女騎再度喊道。

杜光歐思索著。她一直在強調讓他出城,這會是什麽暗示嗎?

……試試看吧。無論怎樣,他不可能在什麽都不了解的情況下,貿然就和家人開戰。

沒再過多猶豫,杜光歐跳下垛口,對陳志道:“沒有我命令前,不要放箭!”

他邊說著,邊往下行的步階走去。

陳志見他動作,問道:“殿下,你要做什麽?”

“開城門!”杜光歐下令。

陳志不解,“殿下!?”

杜光歐停在步階上,回頭盯著將軍,面色凝重,聲音不容質疑,“開城門,陳志。”

陳志與他相視半響,敗下陣來。將軍轉身向傳令官大喊,“開城門!”

“開城門——!”

杜光歐下至城門口,他眼前,新建的牢固城門向兩側徐徐展開。

隔著濺起的飛雪,躁動不安的馴鹿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他往前走,眾目睽睽之下,只身一人、一劍,孤軍走向百號敵軍。

見他出門,黎夢將手中長槍一轉,“我要了你的命!!”

她當即策鹿沖鋒,那頭公鹿速度極快,蹄子經過千年的演化,牢牢抓住雪地,每一步都鈧實有力。

杜光歐沒想到她直接就沖過來了,還來不及說什麽,對方已然逼近。

他堪堪長劍出鞘,擋開了朝他刺來的一槍。這一擊帶著戰鹿沖撞的慣性,竟是將他連人挑起,掀翻到空中。他重重摔在地上,有點頭暈,但不敢有所怠慢,立刻起身。

黎夢調轉鹿頭,叫嚷道:“那是大哥的劍?你居然還有臉用他的劍!?”

視線中,戰鹿又朝他沖來,鹿角幾乎貼地,宛如一輛來勢洶洶的戰車。杜光歐見識過它的威力,那生物兵器往前一沖一挑,再堅硬的陣線都會七零八落。

黎夢的單兵作戰能力太強了,杜光歐從小就打不過她,更別說她身在鹿上,自己更是毫無勝算。

不能和她硬碰硬,得想辦法先讓她和戰鹿分開。

一人一鹿沖撞而來,他卻不退反進,提著劍朝那戰鹿迎面而去。到了近前,他一個閃身,黎夢的槍尖擦過他的臉側。他雙手緊握長劍,劍身往鹿腿前一橫,逆著它沖撞的方向大力橫劈而去。

公鹿輕盈一躍,越過了腳下的白刃,分毫未傷。

杜光歐迅速擺正架勢,心裏暗道,想奪去戰鹿的行動力,果然沒那麽容易。

兩次沒有撞翻目標,戰鹿似乎愈發憤怒,它低吼著,發出嘶啞的鹿鳴,腳下不安分地踏地。

黎夢猛拽韁繩,發生一聲呵斥,“鎮定!”

杜光歐狐疑地看過去,打量著那一人一鹿。

鹿在焦躁不安,黎夢一再勒緊韁繩,可是卻無法使它平息下來。

僵持半晌,突然,戰鹿一聲呦鳴,雙腿高擡,不顧主人的命令,徑直向地上的人沖去,鹿眼中盡是瘋顛。

杜光歐弄不清是怎麽了,只得聚精會神,盯著朝它而來的龐然瘋畜。

“行吧,那就這麽撞死他!”黎夢在鹿背上大喊,高舉長槍。

鐵騎再度踏來,杜光歐判斷著距離,靜待閃躲的時機。

然而,當下這一瞬間,一個想法咻一下閃過他的腦海。

他非躲避不可嗎?

在這短暫須臾,杜光歐觀察著戰鹿,它鹿角雖然尖銳駭人,如把把尖刀密布在頭前,可尖刀之間仍有縫隙。它失了鎮定,沖撞無度,只知猛進,這難道不是留給自己的破綻嗎?

思及此處,杜光歐再沒有躲閃的想法。他緊握長劍,劍身高擡,對準鹿項。

成就成,不成就死,沒什麽好怕。

那狂鹿如烈風一般襲來,杜光歐如一株野草般被它卷走。戰鹿撞上他手中的劍,劍身一下就貫到了底,可它絲毫沒有放慢速度,硬是拖著他跑了十幾個身位才停下。

相撞的那一刻,杜光歐只覺得全身一震,雙臂瞬間就麻了。但他不敢放手,此時放開,鹿蹄定會將他踩成爛泥。

也幸虧他手中是杜光遺的劍,若是些其他粗制濫造的武器,根本承受不住這麽沈重的撞擊。

他被拖行了好一陣,只覺得腿上火辣辣地疼,斜眼一看,竟然是連褲腿都磨爛了。

漸漸地,戰鹿越跑越慢,呼吸越來越喘,突然,它停在原地,仰天發出一聲不甘的悲鳴,巨大的身影轟然倒地。

“該死!”

杜光歐聽到一聲咒罵,他從地上站起,挪步到死鹿身側,一看,那鹿身下竟然壓著一個人影。

黎夢被鹿身壓住了一條腿,此刻論她如何掙紮,卻是掙脫不出。

杜光歐甩了甩失去知覺的手臂,提著劍來到黎夢面前。

陰影投下,黎夢驟然擡頭,手中長槍一指,直沖杜光歐面頰,“你敢動我!?”

杜光歐看著眼前的景象,這一次對決,是他僥幸贏了。

不遠處,敵軍見首領倒地,躁動不安,蠢蠢欲動,勢要進軍。

而另一側,琉城士兵見杜光歐戰勝,士氣高漲,擂鼓震天。

大雪開始降下,天空愈發暗淡了。

勝者站在兩軍之間,立於昏天之下,卻只感到一陣悲哀。

為什麽他們家人間要刀刃相向,讓那些外人好戲旁觀。杜光遺那時也是,這時也是。

他看著倒地的黎夢,說道:“小夢,哥不是我殺的,別打了。”

然而,兩軍的躁動淹沒了這句話。

“你敢再近一步,我就把你削成肉泥!”黎夢舉著長槍,不準他近前半步。

杜光歐以為黎夢沒聽見,再度開口,他一定要把事實告訴她,他不能忍受她再用那種陌生的仇恨視線瞪著他。

然而,沒等他發聲,卻見他妹妹用清亮的目光地盯著他,她動了動嘴唇,沒發出聲音,可杜光歐分明看出她的口型是在說:我知道。

杜光歐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知道?

他再度和她雙眼相望,只是,那長睫下的眼中再一度貫滿了仇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