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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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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和2

白熠緊緊攥著陳將軍的手臂,整個人都蔫了一樣,“那個,前面那個領路的小兄弟,咱們富饒的內城就沒有什麽載具之類的嗎……”

那戴著耳釘的衛士回首,答道:“抱歉,阿鬼沒讓準備。”

後來,白熠實在走不動了,只好由陳將軍背著往上爬。

一行人磨蹭了半天,終於從內城門口走到了白塔之下。

這座塔遠看了像一根針,離近了,才察覺它的宏偉。不知當年黃王是如何驅動眾人,修建這座十層高的通天之塔。

“各位稍候,我去通知阿鬼。”戴耳釘的衛士說道,身影消失在了白塔一層入口。

目前為止,一切進行得還算順利。

幾人在白塔下又捋了一遍見到阿鬼時的說辭,白熠尤其囑咐杜光歐,不要隨便開口。杜光歐答應了。

不過一陣,衛士回來了,他伸手以示,“請隨我來吧。”

進入白塔內部,映入眼簾的,是一條貼著墻體盤旋而上的樓梯,其上連通著每一層的房間。

白熠見了,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嘆息,“怎麽又是樓梯啊……”

“阿鬼就在三層,很快就到了。”衛士說。

白熠笑道:“我就是發發牢騷,能見到阿鬼,就算她在十層,我也得爬上去。”

白熠嘴上說得好聽,這三層樓梯還是把他累得不輕。爬上去後,他扒著欄桿,魂丟了似的,好一陣沒緩過來。董莉莉給他餵了口水,他才好了點。陳將軍要扶,被白熠婉拒,結果叫他自己站來,他又雙腿打顫。

“將軍,你還是架著我吧。”白熠投降,難為情地道。

他們來到一扇緊閉的大門前,那是三層唯一的房間。

樓梯間沒有燈火,顯得有些陰暗,而那扇門的門縫裏,此刻正透來些許光亮。

衛士敲了敲門,沖著裏面說道:“人到了。”

房間裏傳來了女人清冷的聲線,“讓他們進來。”

這聲音杜光歐聽著耳熟,沒有錯,那就是那個冷淡如冰一樣的女人的聲音。

推開門,一時間,窗外的光照射過來,晃得人眼睛有些睜不開。

杜光歐瞇起眼睛,只看到房間裏有個人影,那人手裏舉著什麽東西,細長條,像極了刀具。

他立刻上前一步,攔在自己人身前。

“我倒是不介意與你們站在門口說話,如果這就是血皚人的禮儀之道的話。”阿鬼說。

視野漸漸清晰起來,也能看清阿鬼手中的物什,原來,她一手拿著只水壺,正在給一盆綠苔澆水,而另一只手則擒著只煙鬥,煙鬥點著了,冒著細煙。杜光歐剛才看見的“刀具”,正是她手中的煙鬥。

女人身穿常服,未著片甲,和大典那時完全不同,就連態度也大相徑庭,好像那日襲擊杜光歐的人不是她一樣。

“看來是我先坐,你們才肯坐了。”她說,放下水壺,來到客座對面坐下。

白熠從陳將軍的臂彎裏振作起來,率先上前,“終於又見到你了,鬼女士,你還是一如既往的似月傾國。”

“哼,伶牙俐齒。”阿鬼嗤笑,神態放松。

走進房間,杜光歐才發覺裏面內不止阿鬼一人。

阿鬼坐下之後,那戴耳釘的衛士便站在她身後,而另一側,則站著個穿金戴銀、面容妖嬈的女人,兩人一左一右,像是她的左右護衛一般。再往後看去,更是讓人一驚,竟有一個將近與屋頂同高的壯碩男人杵在墻邊,他身上有條紋狀的褐色傷痕,看上去觸目驚心,男人一動不動,像個物件似的,幾乎和背景融為一體。

難怪阿鬼狀態如此放松,這裏是她對地盤,處處是她的人手,處境安全,故而顯得泰然自若。

四人與她相對而坐,整個過程中,阿鬼都未曾看杜光歐一眼,仿佛不知道他是誰,也沒和他打過交道似的。

白熠坐在阿鬼正對面,對她說道:“真是太久沒有見到你了。先前那段日子,我們聊得很是投緣,可不知怎麽地,你卻突然與我斷了聯系,叫我忐忑不已。”

阿鬼表情平淡似水,她點了點煙灰,舉止優雅,“白先生,我看在你堅持不懈要見我的份上,給你一次機會,你卻如此不信任我,帶著這麽多人來。早知如此,我就讓你繼續忐忑下去了。”

聽聞這話,白熠解釋道:“誤會了,鬼女士,我們這次來的人多,是想表達我們的誠意。你看,二殿下在此,陳將軍也在,外城的關鍵人物齊聚一堂,兩手空空,如入虎穴,你想對我們做什麽,那不都是一句話的事。”

杜光歐扭過頭去,瞪了白熠一眼。這家話,對方還沒動手,倒是先教她怎麽對付自己人了。

即使點到了二殿下和陳將軍的名號,阿鬼卻是視線筆直,一眼都沒分給二人,繼而對白熠道:“那麽,來了這麽多重要人物壓場子,想必白先生是有什麽大事要說吧。”

白熠:“是,的確是大事。一年前,我來到琉城,人生地不熟,是鬼女士給予我莫大幫助。如今,外城勢力壯大,有實力反哺鬼女士的養育之恩,我只是單純地希望,我們能回到過去,從此往後,互幫互助,內城與外城彼此促進,使整個琉城成為永世不敗之城。”

阿鬼毫不留情地道:“沒那個可能了。”

白熠追問:“為何鬼女士如此斷言?”

“白先生,你是個聰明絕頂的人,但是,你也別把我當傻子。”阿鬼靠向椅背,雙手在身前交疊,擺出一副防禦性的姿勢,“你最初來找我的目的就不真誠,我只是發現了你的不真誠,所以與你斷絕了往來。”

“我有什麽冒犯之處,還請直言。”白熠面色誠懇,說道。

阿鬼呼了一口氣,目光微沈,像是陷入回憶。她沒有直接回答白熠的疑問,而是道:“我來這琉城也有些年頭了,有人稱我是這裏的女主人,但我配不上這種名號。我實力有限,只是維系這搖搖欲墜的內城,就已經耗費了所有心力,如果有人願意接管外城,安置那裏的流民,覆興整座城池,我自然樂意。”

“你是覺得,我在外城的建設有何不妥嗎?”白熠問。

“白先生是我見過最有頭腦的人,你的一舉一動,我都看在眼中。換做是我,我不敢說自己能比你做得更好。”阿鬼道。

“那麽,究竟是哪裏讓你感到不滿?”

“因為你建設外城,歸根究底是為了扶持他人。”

白熠攤開雙手,面有冤屈,“這件事,我們也早就溝通過,鬼女士。從一開始,我便交代了此行的目的,我來琉城做這些覆興之事,最終就是為了迎接某個人來當權。”

阿鬼吸了口煙,吐出去,煙霧繚繞,一時無言。

直到現在為止,他們的交流還算和諧。半句沒提那天大典上的摩擦,也就沒有爭鋒相對的論點。

可是,聊到外城的掌權者時,氣氛卻陡然變了。

煙塵散盡,一道犀利的目光從中刺來,瞄準了一旁的杜光歐。

阿鬼冷眼看著他,聲音如墜冰窟,“但你沒告訴我,你等的人是他。”

她這句話顯然出乎了在場所有人所料,連白熠也一時語結。

聽到現在,杜光歐有點頭緒了。

這個阿鬼,身為內城之主——盡管她本人並不承認——其實希望外城能有人接手,只是唯獨,她不希望這個人是他。

“是我有何不妥嗎?”杜光歐問。

阿鬼並未理會他,繼續對白熠說道:“你可知,我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失望透頂。”

白熠沈默半晌,道:“……是我料想不周,竟然不知,鬼女士對與自己沒什麽瓜葛的血皚二王子有這麽大的意見。”

他話語巧妙,一方面,聽著是在道歉,可另一方面,也提出了質疑。

如他所說,阿鬼理應和杜光歐沒什麽瓜葛,那麽如此大的怨氣,究竟從何而來?

阿鬼道:“我能力有限,手夠不到外城,你們想推舉誰,我都阻止不了。但是,我有表達自己態度的權力。”

“你認為二殿下不夠格。”白熠替她說道。

阿鬼擺出一副“就是如此”的傲然模樣,問道:“他有什麽功績?”

“我非將軍,而是王室,需要什麽功績?”杜光歐反問。

“可笑。”阿鬼道。

白熠在桌下碰了碰杜光歐的腿,示意他別那麽有攻擊性,一邊打圓場,“鬼女士,你在琉城,所以不知,二殿下是血皚城遠征軍首長,也是一隊隊長,他開拓過的荒地,拜訪的城池,打通的貿易道路,都是你無法想象的。”

“哼,聽起來像個只知道往前沖的莽夫,你們男人大多只有一根筋。”阿鬼嘲諷道。

“鬼女士是因為他是男人而不接受他掌權?”白熠問。

“我是因為他是杜光歐而不接受他掌權。”阿鬼答。

“他身上哪一點是你不能接受的?”白熠又問。

阿鬼道:“就像我剛才說的,他是個一根筋的莽夫。”

“莽夫哪裏不好?”白熠再問。

“莽夫看不到身後的責任。”阿鬼道。

“你是說他眼裏沒有追隨他的人。”

“白先生懂我的意思。”

白熠遲疑了片刻,說道:“這樣是否太獨斷了?鬼女士應該是初次見到二殿下,為何對他有如此大的偏見?”

“偏見?白先生覺得我對他有偏見,那我問他一個問題。”阿鬼敲了敲煙灰,換了個姿勢,瞥向杜光歐,“既然你是遠征一隊的隊長,那你的隊員如今何在?還都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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