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典遇襲3

關燈
大典遇襲3

杜光歐望著他們交疊在一起的手掌,有些出神。他想起曾經許多次,也是這雙手牽著他的,他們頂著迎面而來的風雪,走在漫無邊際的蒼茫大地上。他又想起,有時風雪太大,又來得突然,隊員們沒有時間找到牽引繩,於是,他們迅速找到彼此的手,一個握著一個,形成一個鏈條,像一條不屈的蜈蚣。視野受阻,他們只能看到前一個人的手臂,如果風很長時間不止,那麽,在這漫長時間裏,隊員的手臂就是唯一的可見之物。

董莉莉的手不像其他貴族小姐那樣細皮嫩肉,她的手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關節因凍瘡而留下較深的皺紋,發力時,手背能明顯看到凸起的筋脈和血管。這是一雙探索者的手,和他自己的手掌一樣,這是一雙屬於自然的手。

杜光歐就望著它們出神,身體的保護機制讓他的大腦進入一種空茫的狀態,他的精神在神游,好像又回到過去,他與一幫隊員和馴鹿,帶著對外界的憧憬,離開他們肉|體常年生存的家鄉。在這冰天雪地之中,他們找到了唯獨屬於精神的一席之地,盡管,他們是在居無定所地游蕩。

醫師處理完傷口,消了毒,用棉布包紮,找來一根木拐杖,遞給杜光歐。後者楞楞地看著,沒有動作,眼裏有種不知自己為何身在此處的迷惘。

但很快,那霧一般的迷茫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回到現實當中。落雪在他眼中融化,混入土壤,形成一片陰黑的地塊。

杜光歐借著拐杖站起來,而董莉莉則攙著他另一邊,他沒拒絕。

他環視周圍,陰沈地問,“白熠在哪?”

這麽關鍵的時刻,那家夥怎麽還沒來。

是他要逼阿鬼現身,如今她出現了,他卻不在。

不過是托葛馬送一封信而已,至於耽擱這麽久嗎?

“白先生今天淩晨好像就出門了,再之後就沒人見到過他。”有人回答。

杜光歐覺得有些心煩,逮住一個士兵中看著年輕好使喚的,命令道:“找到他。告訴他,我在住處等他。”

二殿下的表情可不怎麽開心,那年輕士兵誇張地做了個受領的動作,大聲道:“領命!”

那之後,陳志找來了一輛簡陋的推車,拴上一頭看模樣不到一歲的幼鹿,載著杜光歐和董莉莉二人,往住處送去。

此時正是下午,季節乃初春,但是,冬日的雪遲遲不化,堆在地上,一層又一層,又被行走而過的人踩得踏實,行成了光滑的平面。

車不敢開得太快,董莉莉在前牽著韁繩,時不時就拽一把那還未經訓練的馴鹿,讓它的速度慢下來。

杜光歐在顛簸中昏昏沈沈,腿上的傷口讓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想要沈眠,以此修覆流血開裂的形體。

不過多久,他們到達了杜光歐的住處。

他被董莉莉攙扶著,躺在床上。她說了些什麽,杜光歐回覆了些什麽,但是他記不清了。意識只堅持了短暫一瞬,一下子就遁入了沈眠。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

喚醒他的是一陣交談聲,從隔壁的房間傳來。

“夜明小妹去哪了?”是白熠的聲音。

“二妹最近心情不好,都是一個人待著。”董莉莉的聲音回答他。

男人發出一聲沈吟,“這樣很讓人擔心啊,要不,我給她派點活,她年紀輕輕,精力充沛,又有些本領,就讓她去打獵,也好分散一下她的註意力。”

“她要是願意去,那當然是最好了。”

杜光歐從床上坐起來,卻感覺腦袋一陣眩暈,他撐住手旁的床頭櫃,一只帶蓋的木壺被他碰掉,摔在地上,發出連串響動。

腳步聲響起,隔壁的兩人被吸引過來。

董莉莉看到他,道:“光歐,你醒了。”

杜光歐捂著有些眩暈的腦袋,在董莉莉的推搡下,靠在床頭的軟墊上。他擡眼盯著白熠,目光卻責備,“你去哪了?一天都不見一個人影。”

白熠一臉歉意,說道:“哎呀,不好意思,我太久沒跟克拉娜聯系了,念夫人念得心切,不小心就寫了一整天的信,來來回回地改,改了好幾遍都不滿意,叫葛馬兄弟都等得不耐煩了。”

白發男人摸到床邊,看著上面半坐的杜光歐,盯著他的腿,問:“你怎麽樣?”

“能怎麽樣,不怎麽樣。你這不是都看到了。”

“這是阿鬼做的?”白熠問。

“壇臺是她砍塌的,至於她能不能算計到一根木樁插進我腿裏,這不好說。”

董莉莉描述當時的情境,說道:“她混跡在舞者當中,沖上壇臺,脅持了光歐。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了,士兵都沒有追上她。”

白熠略微思索,說:“她估計是撤回白塔當中去了。大典果真把她引出來了,她先前一直不肯露面,終於在今天現身,這是個好頭。這樣我們和內城……”

杜光歐道:“內城的管理者是這種態度,我們和她也就沒什麽好聊的了。”

“不,聽你們對她行為的描述,我反而覺得事情有的聊。”白熠道。

據今天大典上發生的種種,杜光歐判斷道:“她不像能好好溝通的人。”

“我們占領了外城,把人家包圍起來了,你不能指望她笑著迎上來,不是嗎?”

“她可以選擇別的出現方式。”

“好吧,她今天白天的做法的確有點過激。不過,在我看來,她是想表達,她出面了,給我們一個機會和她聊聊。”

“她嘴上可不是這麽說,反而罵我狂妄自大。”

“唔,還有這種事?這倒是讓不不解。”白熠拄著下巴,表情困惑,“我印象裏,她還挺彬彬有禮的。”

“怎麽可能。”

在杜光歐的眼中,一個見面就拔劍,態度惡劣,三言兩語就砍斷他立身之處的女人,可算不上彬彬有禮。

一旁,董莉莉拿來了一只燭臺,照亮了他們所在的一隅,她坐在床邊,問道:“光歐,你覺不覺得她有點面熟?”

“面熟?沒有。”

那名叫阿鬼的女人面容清冷,不茍言笑,有一雙狹長的眼,配上那番矯捷的身手,像只雪中穿梭的白狐。

他可從來沒見過這種冷冰冰的女人。

“你說她會不會是……”董莉莉欲言又止。

“誰?”

董莉莉對上杜光歐的視線,女人的眼裏有燭火倒映的光在閃動,“夏潛的義姐。我覺得他們長得有點像。”

杜光歐眨眨眼,下意識否定,他可不希望那女人和已死的夏潛有什麽關聯,“怎麽會,他們以‘義’字相稱,就代表沒有血緣關系。”

“這……”董莉莉沈思。

“而且,夏潛不是說他的義姐是個溫柔善良之人嗎?那個叫阿鬼的女人,根本和這個形容沾不上邊。”

“說得到也是……”

白熠在旁思忖了一陣子,開口,“我們下一步就去內城,請見阿鬼,看看她私下的態度究竟如何。”

“有這個必要嗎?她都那般當眾羞辱我了。”杜光歐道。

“你看,她雖然羞辱你,但也沒真的對你動手,我覺得還有回轉的餘地。”白熠道。

“我覺得應該開戰。”杜光歐說。

“別別別……”白熠連忙勸阻,抓住杜光歐一條胳膊,像想要讓他冷靜下來似的,“我們人力有限,如果能不損失一兵一將解決內城的危機,對將來的回歸血皚的戰局有利。”

白熠說得有道理,他們當下所有的行動,都是為了回歸血皚的那一戰準備。

但是,這種大局觀不是他一人獨有,早在黃森放走杜光遺的那些直屬精銳時,杜光歐就有這般考量了。

“對,不能貿著損兵折將的風險。”杜光歐讚成。

白熠:“這就對了,我們現在還是要以和平的——”

“所以我一個人去會會她。”

“——方式……呃?”白熠的話被生生噎了回去。

“太冒險了。”董莉莉否決他。

杜光歐信誓旦旦,“沒關系,她不是我的對手,我會把她從那座奇怪的白塔裏拖出來,當面示眾,一洗我今日之恥。”

董莉莉:“可我們都不知道內城是什麽結構。”

白熠連忙應和,“是啊,內城的城墻築得那麽高,在外面就只能看見一座白塔,裏面是什麽樣子誰也不知道,有可能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董莉莉:“還是再好好考慮一下吧,光歐。”

白熠繼續扇風點火,“沒錯,我們還有其它的路可選,此時應以和諧的……”

董莉莉:“你應該帶上我,我能幫你很快弄清內城布局,把那個女人找出來。”

“……啊?”白熠神情震驚,像是完全沒想到董莉莉居然和他不是一個陣線上的。眼見態勢不對,白熠趕忙打斷這個勢頭,雙手下壓,呈安撫狀,“等等,停一下,聽我一言。真的侵犯了阿鬼的地盤,就沒有好好交流的餘地了。但是如果先與對方協商,那麽不管最終是要開戰還是言和,主動權都在我們自己手裏,二位覺得呢?”

“我沒有異議,協商可以交給我一人,如果不成,當場我便可以采取行動。”杜光歐從善如流,卻又不那麽從善如流地道。

白熠表情一陣無奈,難得他臉上出現這種神色,“光歐……我承認你很厲害,知道怎麽用話術鼓動人心。但是,這一來一回的協商之道,王室的書本上可沒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