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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假成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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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假成真1

“對,就是你。”

男人不知是心大還是怎樣,面前是個拿刀砍他脖子的瘋子,他卻留在聖祠裏不跑,還往人眼前湊。

“我叫葛馬。葛根的葛,馬匹的馬。”

杜光歐將兄長平放,抽出他肩膀的毒刀,解下他的白裘。那白裘上染著血,蔓開一片刺目的紅。

“葛馬。”杜光歐起身,擦去淚痕,像是什麽也沒發生一般,對他道,“我名為杜光歐,乃當今血皚城城主杜義次子。”

葛馬一聽,“原來是貴人啊!”

杜光歐指尖往地上一點,又道:“地上的人是我兄長杜光遺,與我發生爭執,被我斬殺。這是你在黃王聖祠所見到的一切。”

葛馬一臉茫然,“啊……?”

“你應,往後就是我的心腹,隨我征戰南北,坐享戰果。不應,那就是在阻礙我,我必竭盡所能要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杜光歐找回精銳的頭盔,戴在頭上,視線冷峻地盯著對方,他們二人雖間隔幾大步,但要殺葛馬,對於杜光歐來說並非難事。

葛馬咽了口唾沫,神情緊張,“我只是一屆平民,路過而已,甚至不是你們大遷徙中的一員!這位貴人,放了我吧。”

“你已經身在局中,由不得你了。”

“可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呀!”

杜光歐念在這人救了他——雖然幫了倒忙,但本心不壞——所以才給了他一條活路。可這人實在多話聒噪,遂放棄與其對話,拔出長刀,用雪亮的白刃示之。

“別別,怎麽這麽喜歡動手。我答應你!答應你還不行嗎?我雖沒去過血皚,但我知道城王子意味著什麽。我惹不起你,我就不該多管閑事,我認栽。”葛馬說,這一連串話說得極快,生怕一言不和對面的人就動手似的,“你要我說什麽我就說什麽,要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別拿那把刀在我眼前示威了好嗎,我害怕。”

這人話太碎,吵得杜光歐腦袋疼,直想從他噪音的範圍裏離開。刀鋒歸鞘,他提著杜光遺帶血的白裘,頭也不回往外走,“在我回來之前,看住這裏,不準讓任何人進來。別想著逃,我不會走太遠。”

“什麽人會來啊?我守不住怎麽辦?”

“給我拼死守住。現場完好,你也完好。現場破壞,你也一樣。”

杜光歐離開了,只有話語的尾聲傳進來。

聖祠中只餘紅發男人一人,他齜牙咧嘴,不禁感嘆,“謔,這條件真不賴……”

杜光歐離開聖祠,走下臺階。遠處,人們聚集在一起,拾攏地面的枯草,沒有木柴,只能借著一點火星取暖。隊伍出發時間已過,幾個士兵在四處尋找杜光遺的身影。

杜光歐走向關押他的木車,董家的二姐妹仍待在那裏,見他來了,似是為了不暴露他們認識,董莉莉只小心翼翼地朝他招手。

杜光歐繞到木車的另一側,握住車頂橫梁,一個翻身跳到車廂頂部。他摘下頭盔,隨意一扔,真面目便就此公之於眾。

他聽到董家姐妹驚愕的吸氣聲,“等等,光歐,你不能……”

頭盔墜地的撞擊聲吸引來不少視線,他們擡高下顎,視線聚焦在高處之人。

這輛車位處隊伍的最中間,是最不易受襲的位置,押送一屆流放者,倒顯得過於仁慈了。現在,它變成了絕妙的宣講臺,杜光歐位於其上,俯望著地上的人們。

有士兵認出他來,指著他,口型是在叫他二殿下。

杜光歐吸了口氣,使出了他渾身氣力,震聲而道:“在場的各位壯士、父老,你們離開血皚,想必有諸多不願。”

現在,所有人都在看他了。

精銳兵面面相覷,一時群龍無首,滿頭霧水,“二殿下怎麽出來的,大殿下人呢?”

杜光歐望著那些流放者,繼而說道:“血皚城裏有我們的基業,有我們的家人,城主杜義卻讓我們拋棄那些。他曾經信口開河,美言道,先一步去琉城的人,便可先一步成為當地權貴,可他往琉城輸送幾年人口了?兩年了。琉城還是那副爛泥扶不上墻的鬼樣子。它發展不起來,是因為杜義從來沒想要扶持它。他要我們去,可他給我們足夠建造房屋的壯丁了嗎?沒有。給足我們繁衍生息的女人了嗎?沒有。給我們用以播種糧食的種子了嗎?沒有。給我們幼鹿和魚苗了嗎?沒有!他給了我們一個空想,期望我們在美夢中凍死邊陲,來減少他城池中不堪重負的人口壓力。”

“這小子……看著眼熟啊。”叼著一根紙煙的男子道。

“像是要鬧事。”

“不管是誰,站出來說這些話,要麽有點本事,要麽就是個瘋子。”

“再聽聽看吧。”

精銳聞訊而來,向車旁聚攏,“抓他下來!大殿下不在,你們該做什麽都不知道嗎!?”

士兵的聲音貫徹四方,杜光歐聽聞,道:“對了,還有大殿下。人見人愛,親和有禮的大殿下。他呢,他又為這一切做過什麽?押送你們到琉城,盡他那點微不足道的善心,制造他在乎你們的假象。但不要忘了,他是杜義的兒子,血皚城城主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他的權力無人可及,他若要增加遷徙隊伍的配備資金,只消一句話的事。但從結果來看,他為你們爭取過嗎?——沒有!”

先趕來的三五精銳沖上前,卻被幾個流放者攔住。那些人裏有囚犯,有老當益壯之人,也有觸犯軍規的將士。他們被視為血皚所不需要的負載,被血皚拋棄,加入遷徙隊伍,遠走他鄉,滿腹怨言。

借人多勢眾,他們圈住精銳,讓後者無法接近木車。

流放者與王室精銳的關系很微妙,雖然一直保持著表面的平和,可若聊及過去,這些流放者中的囚犯,有不少是被他們親手抓進牢中。

難得一場好戲,這夥人在路上走得膩煩了,只想讓戲演得長一點。

“喲,兵老爺這麽急啊。”

“讓開!”

“又不礙事,就當聽個樂,讓人把話說完唄。”

圍在木車前的流民當中,一個瞎了只眼、面有刀疤的男人站出來,向車頂上的人問:“你是什麽人?”

“杜義次子,杜光歐。你們不認識我也正常,常年遠征在外,被父親冷落、受親兄排擠的棄子,為人所知才是王室之恥。”

他名號一出,四下嘩然。

刀疤男笑道:“離城後就聽城門口有騷亂,他們都說二王子在遷徙大隊裏,原來是真的。”

“還真是。他和杜光遺長得真像。”有人道。

“肯定是咯,那幫狗官兵叫他二殿下。”

臺下,平民與罪犯與精銳糾纏在一起,難解難分。杜光歐目光掃過去,鎮定自若,道:“父親愛其長子由甚,從小如此,其後亦然。他精心呵護,百般錘煉,望杜光遺成為血皚之主,繼承他一生心血。此刻,想必杜義正在城中等待大兒子平安歸去、向他覆命。然而他不知,我已將其心愛之子斬於刀下。”

他提起帶血的白裘,扔到車頂,一刀插於其上。

鏗鏘一聲鈍響,傳開來,竟是所有嘈雜鎮住了。人們紛紛擡頭望去,那車頂上的純白的華貴之物,當屬杜光遺一人所有。

當下,無人不註視著杜光歐,這言稱弒兄之人。

血皚王室眼底有熊熊燃燒的恨,那恨無半點摻假。他們會把他的恨當成是他對血皚、對父兄的恨,而只有杜光歐自己知道,他的恨從何而起。

“現如今,杜光遺已死,杜義是下一個。”杜光歐的聲音回蕩在樹林,聞所未聞的清晰,“血皚最終歸於誰人之手,想必各位心中有數。你們曾經是什麽人,做過什麽,我不在乎。今晚,你們在這裏做了什麽,說了什麽,詛咒了誰,殺了誰,我也一概聽不見、看不見。”

他從一個車中的綁犯,搖身一變,成為了刺殺王室的反叛者。以巧妙的言辭,短促的語氣,他彰顯出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

沒有人敢當王室精銳之面說出這番話,除非他有使他如此自信的手段。

漸漸地,下面開始騷動,有人躍躍欲試。

“等等,你們要幹什麽!”包圍網中,精銳手持長刀,一致對外,但在他們面前的,是人數眾多的罪犯、囚徒,其中有不少是因為傷人殺人的罪行而入獄。

“拿起本應屬於你們的武器,”杜光歐俯視這片混亂,做最後的結語,“反抗吧。”

囚犯興致盎然,罪人面露紅光。

“你們想好與王室對立的後果了!?”精銳喊道。

“後果?你們早就舍棄我們了!”

“出了血皚,誰還管你們是誰!”

混亂當中,精銳隊裏傳來問詢:“領隊!大殿下真的不在了嗎?!大殿下他……”

“冷靜,先壓制住這些人!”

廝殺開始了,戰況甫一展開,包圍圈邊緣便倒下了一排人,那為首的精銳眉眼冷厲,刀刀斃命,無人能近他身。

被打倒在地的囚徒啐了一口血,罵道:“媽的,這帶頭的這麽厲害?”

“拿刀,亂刀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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