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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喪鐘為誰而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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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喪鐘為誰而鳴

血跡像焊槍一樣灼燒著他的眼底。

“反應真快,竟然直接跑了,不得不說這是個正確的決定,”薩瑪拉用輕快的調子說,“我還以為是你開槍這件事多少能讓他震驚一下,在原地耽擱一會呢。”

血跡一路滴落,消失在走廊的拐彎處,薩瑪拉蹲下來,用手指撚了撚門口最大的那一灘:“黏稠,發黑,應該是打中了肝臟。科斯莫的骨骸碎片會讓他沒法用異能,不出意外的話他活不了多久了。”

“話說,你是退步了還是怎麽的,竟然沒有直接命中心臟?”她退開一步,像是終於打算興師問罪,“這可不好,萬一他因此意識渙散,舊神很可能乘虛而入,那樣事情可就會變的很麻煩了。”

然而,盡管這麽說,薩瑪拉看起來幾乎可以說是神采飛揚,臉上掛著愉快的笑容就把科因帶回了室內,手上還端著那盤生肉蛋糕。

“吃吧,”她把盤子推過來,“然後去找他,我希望你帶著他徹底死亡了的好消息回來覆命。”

科因從她眼中看到神色木然的自己拿起了刀叉,開始切割盤中已經黏在一起的碎肉。

“德雷克?不,我不知道他去哪了,他看起來狀態不對,根本不像是他自己,過來點燃了我們後就直接消失了。”洛希說。

科因連“是嗎”都沒有回一句就要轉身離開,但被洛希攔住了:“等等,科因,我們需要你幫忙,我知道現在情況很緊急,而且我也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麽,但是——”

“那與我無關。”他冷淡地說。

洛希還想說什麽,但佩斯特擡手示意他停下:“算了,洛希,這個狀態下的科因不可能聽我們的話的。”

她當然知道洛希在擔憂什麽,於是湊到他耳邊,用確保不會被科因聽去的音量低聲說:“科斯莫已經不在那下面了。”

洛希吃了一驚,科因見他不再阻攔自己,於是繞了個圈就從洛希身邊離開了,重新消失在影影綽綽的樹叢中,而洛希也顧不上管他,他看向佩斯特:“你說他不在了是指?”

“我先前去桑切斯那裏時特地看了一下,地下室沒有人,盡管通道仍舊是坍塌的,我本來也想說你不用那麽操心他,他活了那麽久,遇到險境也不止一次兩次了,總會有什麽自己的解決辦法的。”

聽她這麽說,一直盤旋在洛希心頭的焦慮總算是散去了不少,但取而代之的卻是更深的憂慮,“可這下我們又不知道科斯莫去哪了。”

“總會知道的,就算我們不管,德蒙特也不會允許科斯莫長時間脫離自己的視線,我也會讓老鼠們多多留心。”佩斯特輕聲說,“再說了,這地方鬧出這麽大動靜,德蒙特肯定也知道了,我們不能在這久留。”

她這麽說著,就要起身離開,洛希也跟著站起來,因為肢體缺乏反饋而走得跌跌撞撞,像個剛學會走路不久的孩子。

終於,洛希還是問出了那個一直困擾他的問題:“德蒙特為什麽要這麽做?”

“什麽怎麽做?”佩斯特頭也不回。

“把我們……各自分開什麽的。明明我們當時聚在一起,他偷襲的話說不定能把我們一網打盡,本來這場祭典就只有活到最後的人能夠受益,能夠心想事成,夢想成真。”

“不知道,我也不清楚他的想法,也許他覺得這樣更穩妥,也許他覺得這樣會讓所有人站在相對公平的起跑線上,也許他只是單純覺得這樣比較有意思。”

“也許他想取悅那只烏鴉。”洛希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他還記得在下水道時,科斯莫提過那只烏鴉對人類充滿了帶著惡意的扭曲興趣。

佩斯特頓了頓,說:“也許吧。”

洛希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火車站,他已經來不及安葬每一個人,只能讓他們曝屍荒野,這些人,早上還在和他談話,吃飯,取水的人,努力活下去的人,特別是簡,她好不容易才從那可怕的地方逃出來,卻在轉眼間成了一具焦黑的死屍。

他仿佛看到一座天平,天平一端是無辜慘死的人,天平另一端是不知道還是不是從前的自己的德雷克,也許他已經是舊神了,完全被侵蝕只是時間問題,洛希不由得悲觀地想。再說了,這麽比較本來就是不公平的,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以命償命,這是最基本的公平,他卻充滿了私心,以至於在德雷克做出那種事後還在下意識為他辯護,甚至把他放的比許多人加起來還要高。

“德雷克還能變回來嗎?”他幾乎是不抱希望地詢問。

“你覺得這對他來說是好事嗎?”佩斯特說,“在他親手——別跟我說什麽那不是他的意識或者他本人也不想這樣,在他親手用如此糟糕的方式結束了那麽多人的生命後。”

“我不知道,”洛希低著頭,消沈地說,“如果不是烏鴉,說不定甚至你和我也都會死掉。或者更糟,我為了逃避那種可怕的疼痛而幹出更糟糕的事情來。我只是覺得,如果德雷克能回來的話,他至少可以得到一場定下自己的罪行,並通過接受相應的懲罰而最終洗凈它的審判。”

“懲罰,懲罰,”佩斯特不帶感情地說,“你真的覺得那是和罪行相對應的存在嗎?你真的覺得它的存在是為了讓人從自己的罪行中解脫嗎?”

“不是嗎?如果它不是的話,那罪行又算什麽,普通的行為嗎?”洛希隱約意識到了什麽,但他不敢往下想,那太可怕了。

“如果你有那個權力的話,你希望父親被懲罰嗎?被審判嗎?”佩斯特問。

“我——”洛希一下子卡住了,“我應該希望?”如果懲罰對應的是脫罪的話,那他顯然不希望德蒙特與他所做下的事分離,而且話又說回來,他是因為德蒙特的罪行而厭惡他的嗎?恐怕不是的,從很久以前,從他甚至懶得好好履行一個父親的職責開始,罅隙就已經開始萌芽生根了,光是想到他的存在都令洛希感到不爽。

如果他有權力,如果他有的話,那他是因為德蒙特的罪行而希望他得到懲罰,還是單純因為他冒犯了自己所以不爽而與他作對?洛希驚異地發現自己大概很傾向於後者。

也許他從來沒有發自內心認可過那些秩序。

他想起了凡米爾島上烏鴉的話,和掐斷烏鴉脖子時手中的觸感。

洛希用力甩甩頭,把這些繁雜的,亂七八糟的思緒趕出腦海,轉而努力找了個輕松些的話題和佩斯特說起來:“你為什麽要穿那身瘟疫醫生的衣服?你認識某個這麽打扮的人嗎?”

“哦,這個,”佩斯特語氣輕松,“因為很好看,我很喜歡。”

“就這樣?”

“就這樣。”

“沒有什麽別的原因,比如因為你擁有控制瘟疫的能力什麽的?”

“沒有,別總把事情想的那麽覆雜。”

早知道不問了。洛希暗暗想到。

突然間,暮色四合的天空下,遠遠響起了一陣沈重的,極富穿透力的鐘聲,鐘聲回蕩在孔雀藍的夜空下,隱隱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悲愴的餘味。

洛希仔細聽了一陣,隨後對佩斯特說:“好像是從舊城區那邊傳來的。”

“我記得舊城區的教堂有一座年頭很久的鐘樓。”佩斯特輕聲說,“這鐘已經很久沒有響過了,只恐怕不是什麽好兆頭。”

兩人一時陷入了沈默,寂靜壓迫著人的耳膜,而在寒冬陰冷的天空下,唯有鐘聲在水一樣的冷風中無盡地蔓延向不知謂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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