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玫瑰 “行不行啊?”

關燈
第66章 玫瑰 “行不行啊?”

這吻落下時雖輕, 卻在兩個人的逼壓下愈發深。程荊感覺事態逐漸失控,他跪坐在梁景瑉懷中,早顧不上他的傷口, 只極為用力地擁抱著他。

他雙臂環在梁景瑉身側, 手指可以觸及梁景瑉因傷裹著厚厚紗布的後背。

他碰到的瞬間忽然清醒了些,想要掙紮離開他的懷抱,卻被梁景瑉愈發用力地按回了懷中, 一翻身,又托住他的後腦。

程荊努力尋找尋找自己還活著的證據, 或許是那劇烈到幾欲震裂胸腔的心跳,或許是順著這親吻從脊背落到他胸腔的點點鮮血。

“你流血了, ”程荊喘著氣用力開口, “快停下,我去喊醫生。”

回報他的是梁景瑉更為用力的親吻, 程荊聞到愈發濃烈的血腥氣,只覺得這是平時接過最濃墨重彩的一個吻。

他原本是個瘋子, 全憑一腔多年訓練的理智壓抑著, 此刻大約這氣息激發他骨骼裏的本能, 他也順著梁景瑉的掌握撕咬回去。他們本是勢均力敵的戀人。

順著他被紗布包裹的脊骨一路摸索,他觸碰到梁景瑉身上的點點傷痕,幾乎遍布他的胸腹,摸到他的腿上, 有一處凸起的煙疤,是那一日梁景瑉剛從月城的暴雨中找回他時他留下的。

碰到時梁景瑉的吻有一剎那變得更暴戾, 程荊安然承受。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才終於肯放過彼此。

梁景瑉依舊維持著那個半壓在程荊身上托著他後腦吻他的姿勢,低聲道:“程荊, 別折磨我了……”

程荊喘著氣:“你怎麽搶我的臺詞。”

他忽然想起少年時,總覺得這段不知從何而起的錯誤感情折磨他,害得他無法控制自己的心緒身體,總不受控往不該靠近的人身邊靠近。

那時候他總覺得,再等一下就好了。

等到長大,等到成熟,等到愛上其他人,等到兩人分開,走上絕無可能重逢的路,這樣他就能終結這場永無休止的歧途。

可現在,看著近在咫尺,面色慘白而雙唇紅潤恍若艷鬼的梁景瑉,他忽然從他的雙眼中看見和自己相同的情感。

春、夏、秋、冬,早上、中午、晚上。

程荊忽然覺得,他不想再等了。

“還離婚嗎?”他問。

梁景瑉像被燙了一下一般躲開目光:“決定權在你。”

程荊抿唇一笑:“那就離。”

梁景瑉猛的轉回過頭來。

程荊正正看著他雙目,緩緩開口:“你不是說愛我?”

“不是說非我不可?”

他每說一句話,便微微停頓半分,觀察梁景瑉雙目中的陰雲變換,只覺得興致盎然。

“想娶我,一個鉆戒一份工作就想收買?人家可都得苦追呢。”

梁景瑉的睫毛微微顫動,終於露出一些笑意。

“好啊。我盡量吧。不知道你難不難追啊?”

程荊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裏像有滿天繁星:“你不試試怎麽知道?”

梁景瑉許久沒見到他笑得這樣好看,這一秒忽然感覺心臟驟停,像是煙花再一次炸裂在他的眼睛裏。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心動還是心碎。這些年一直重覆著破碎和縫合,今日再度跳動的時候酸痛難言,大約這感情也不只是反反覆覆,而是執迷不悟。

“我自然是要試的。”他說。

沈默的火光在他熄滅的瞳仁中重燃。

*

程荊在一周後回了明州。

兩個人約下個月初商定離婚事宜。

可直到兩個月後兩人還是沒能坐下來商討。倒不是沒見面,只是聊聊幾次總是顧左右而言他,且兩個人都忙得不可開交,總是草草見面又草草分別。

協定和事項梁景瑉其實早早擬定好過,甚至已經修改過好幾版了。

最初起草是在得知程荊替他簽下聯姻協議起始。那時他氣得渾身發痛,但程荊身體不好,所有的氣都不好發在他身上,起草這協議是他沈默的抗拒。

日後每每兩人生氣吵架,他便要修繕一番這離婚協定,到了今天其實已經很完備。

草稿發到了程荊的工作郵箱,程荊甚至不屑於點開已讀,只在看見新郵件和熟悉後綴的時候啞然失笑。

陸鵬這時候正操著小椅子坐在程荊身邊和他對數,看見電腦顯示屏一側彈出的郵件標題,一點不知道忌諱,驚訝地念了出來:“離婚協議草稿?程老師,你結婚了?”

程荊也不知道從哪裏解釋起,幹笑著:“是的,很多年了。”

“那怎麽想著要分開呢?”陸鵬心直口快,想什麽就說什麽,也是看人說話。程荊好脾氣,兩人也還算熟悉,自然不會和他計較。

程荊挑了挑眉,忽然打算逗逗小朋友:“不分開啊,你為什麽這麽想?”

陸鵬果然噎住了,嗯嗯啊啊半天,扭扭捏捏開口說剛不是看見老師郵箱收到離婚協議嘛……

“這個呀,”程荊笑了笑,“提早預備著,總不至於哪天真要離婚,匆忙沒準備的好,對不對?”

陸鵬笑得更僵硬了:“是啊……說得對……”

不等他組織好語言,隔壁組的小姑娘忽然跑過來:“程老師,樓下有人找你,托我帶句話。”

程荊一看表,還有一個小時下班,正好是晚飯時間,辦公區有一半是空的。她想必是吃完晚飯回來的路上碰見了人。

於是他把電腦一合,對陸鵬說:“先去吃晚飯吧,吃完咱們再對。”

他乘觀光電梯下樓,看見明州那比之西京集團大樓也不輸的琳瑯夜色,感覺似乎只缺一場煙花。

才離開沒多久,他竟然已經懷念起西京。這是從前從未有過的事情。

他心緒微動,有些魂不守舍地走到了門口,這才發現梁景瑉的車就停在大廈外。

正是進出公司的高峰期,來來往往路過的人都不禁為之側目,程荊隔著人海遙遙望去,正正對上梁景瑉深邃雙目。

他靠在車外,穿得還算低調,行徑卻相當不低調。

工作時間,堂而皇之,大張旗鼓,開著豪車停在人家辦公樓正門口。雖然隔得遠,他還是看見車後座的一大簇玫瑰花。

程荊略有些繃不住,有一剎那想要臨陣脫逃,卻到底做不到對他完全無視。

他擡步緩緩走到梁景瑉面前:“你怎麽來了?”

梁景瑉垂目淺笑:“你不回郵件,不看消息,我當然只能當面來抓了。”

“你就這麽急著擺脫我?”程荊揶揄,“追到辦公樓下了。”

他略微湊近了些,在梁景瑉耳側低語:“大家可都看著呢。”

“不是。”梁景瑉答。

他略一側身,打開後座車門,那足有一抱寬的玫瑰花束映入眼簾,絢爛得有些晃眼。

趁著程荊出神的間隙,梁景瑉一手搭著車門,一面風度款款地開口:“程先生,想問問我能否有幸請你晚餐呢?”

程荊依舊沒有立刻回過神來。他忽然明白梁景瑉為何要帶這麽多玫瑰了。

那一日,他曾也到梁景瑉樓下,執一支隨手買來的玫瑰邀他晚宴。雖然那晚過後是遙不可及的噩夢,但那日河畔煙火盛放,一如少年時。

此刻梁景瑉傷好了許多,雖然臉色仍然看得出慘白,但裝束整齊風度翩翩,看起來還是從前的模樣,不改分毫。

程荊忽然想到,倘若中間那些慘案和紛擾不曾發生,他們年少相識相知,他做他的富貴公子哥兒,想必也是這樣意氣風發地邀他約會吧。

他心念一動,眉目也柔和了許多。

梁景瑉見他神色,似乎也猜出他所想,於是肆無忌憚,故意蹙眉出言催促:“行不行啊?”

程荊聽他這語氣倒像撒嬌,繃不住笑了:“當然可以。但這又是為了什麽?”

梁景瑉看著他,下一秒伸手橫攬他腰肢,一把拉到近前。

他的臉近在咫尺,程荊仿佛又聞到那股熟悉的雨後氣息,心跳亂了半拍。

梁景瑉好聽的聲音適時在耳畔低聲響起:

“說了要追你,就是不知道程先生許不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