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謠言 “自討苦吃,怨不得旁人。”……

關燈
第63章 謠言 “自討苦吃,怨不得旁人。”……

料理完翟振磊等一幹人等, 程荊回到了醫院。

對於他的歸來,許多人包括謝醫生在內都很驚訝,畢竟在他們眼中程荊不說恨也是很討厭梁景瑉的。

面對眾人的問詢, 程荊很誠實, 全都非常平靜而實誠地回答:他是來探望尚未蘇醒的梁景瑉的。

這個時候梁景瑉的情況已經相對穩定下來,幾乎沒有生命危險了,然而他一直昏迷不醒。

現在梁景瑉昏迷, 梁昱霖入獄,梁建中病逝, 程荊作為他名正順的丈夫,儼然已經有了話事人的姿態。

豪門世家爭權奪利的秘辛多數人都有所耳聞, 而程荊與梁景瑉婚姻不和的傳聞早就已經是不是秘密的秘密。此刻梁景瑉身受重傷, 程荊日日寸步不離守在床側,是真的情深意重還是要伺機置他於死地謀奪遺產, 都是不得而知。

由此,圈內謠言已經傳到了相當難聽的地步, 但也只敢私下傳傳謠言罷了。

梁景瑉和趙都寧的所謂婚事早就淪為笑談, 雖說最初目的已經達到, 但趙家太太還是覺得吃了大虧,傳聞她揚言要報警,然而最後還是悄無聲息地不了了之了。

這件事還是趙都寧牽著孩子抱著花束在梁景瑉病床前說給程荊聽的,目的是為了逗他清談一笑, 誰知程荊只是一味板著臉色,只有和點點說話時神色才略有緩和。

梁景瑉的老友賀沛廷自然也對此有所耳聞。

他一向專攻吃喝玩樂, 對這些事情甚少留心。他對程荊的熟悉程度略多於普羅吃瓜大眾,卻也更明白他的瘋狂。他和程荊許久未見,雖然知道他本性不壞, 卻也是真擔心他的瘋勁一上來,會做出踩梁景瑉氧氣管這樣的蠢事。

所以盡管謝函弋多次和他擔保自己會用心看著,他依舊自顧自開始頻繁地跑梁景瑉的病房,說是探望,其實也是擔心老友,以這樣的方式護著他。在這樣的關頭,除了他,其餘人或許還真不敢這麽做了。

程荊這時候忙著和律師那邊對接,並不十分抽得出空來,然而還是十次有八次兩個人能打照面。梁景瑉沒醒,既不能送飯也不能削蘋果,只能面面相覷。

他們不熟,也只是點頭之交,直到碰見的次數實在太多,反倒是程荊先沒忍住過來打了招呼。

天氣還熱,賀二少靠在空調底下搓手,程荊走過來遞上一根煙:“賀先生。”

他擺擺手示意不抽,卻忽然想起從前程荊是不抽煙的。

這事情他原本也不知道,是因為前兩年沒事總看見梁景瑉吃糖,說要戒煙,嘗試了好幾回也沒戒掉。喝醉了酒一問,說程荊討厭煙味,討厭他抽煙。

那時候他戲謔道:“人家程荊倒不見得是討厭煙味,大概只是討厭你,順道拿煙味做托辭吧!”

他喝醉了酒大舌頭說錯話,梁景瑉雖然沒怪罪,聽了卻默默良久。

“你不是不抽煙?”氣氛尷尬,賀沛廷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於是順出了這麽個問句。

程荊笑了笑:“以前是不抽,後來抽上了。”

“為什麽呢?”

程荊還是笑著,他笑得很收斂,有點只浮於表面,並非真的想笑的意思:“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他擺擺手:“程先生不想說就罷了。”

程荊卻依舊說了:“也沒什麽特別的,有些人每次一煩悶就摸煙,我看久了還以為真能解愁。以前顧及身體從來不沾這些上癮的東西,後來很不在乎了,就也想試試,才發現根本沒有這種功效。一來二去就上癮了,實在是百害無一利的東西。”

他沒有把方才遞出的煙收回去,而是隨手擱在了窗臺上,大概也沒人敢怪他亂扔垃圾。

賀沛廷一時沒說話,只是盯著程荊淡然的面孔。程荊面容還是有所不同的,他從前並沒有機會很近距離看,此刻仔細打量著,盯著程荊雪白的睫毛看。

程荊方才那段解釋,似乎也不是特意要說給他聽,而是自己想說,一時便開口了,並不期待誰會認真聽似的。

大熱天的,他卻一身長袖黑西裝,裁剪合身,看著不像新的,大概是舊衣服,穿著卻很顯身段,讓人挪不開眼。賀沛廷看著總覺得眼熟,忽然靈光一閃,明白這熟悉感從何而來——

程荊一身正裝高高在上的模樣,氣度非凡,看起來倒真像梁景瑉。

他心頭閃過不少成語俗句,耳濡目染,什麽鍋配什麽蓋,一張床上睡不出兩種人,竟然是有道理的。

見賀沛廷長久不發話,程荊抿嘴一笑,也不尷尬,開口問:“既然賀先生不打算直接開口問我,那我就直言了。這幾天你一直來,怕不是關心梁景瑉的病情,是來看著我的吧。”

賀沛廷沒料到他會這般直接,一時竟不知道如何作答了。

他仔細斟酌了一會兒語句才開口:“程先生言重了。外頭謠言我的確聽說了,但常來確實是為了看景瑉。醫院不遠,我只是順路罷了。我看著你和景瑉認識、結婚,雖然感情不算一直順利,但程先生的人品我是信得過的。”

“說到底,景瑉昏迷得也太久了,我問過醫生,都說無妨,可總放不下心。”

“醫生說了,你還不放心,可別是百度刷多了?”程荊笑盈盈地反駁,“每個人情況不同,醫囑還是聽醫生的好,別都問ChatGPT。”

賀沛廷給說中了,一時有些心虛。

程荊繼續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另外,賀先生常住的地方我也知道,剛順手一搜,來這裏開車都要四十多分鐘,順路又是怎麽說?”

說著,他擺出手上導航軟件,上方正是路線的駕駛時間。

賀沛廷沒話說了,幹笑兩聲:“哈哈哈,你還真是……大夏天的,穿這麽厚不熱嗎?”

程荊看出他窘迫,並沒有追問下去,很平靜地解釋道:“我上午去派出所和公司轉了一圈,沒來得及換衣服,直接就來了。”

“而且我手上疤痕多,穿短袖怕有礙觀瞻,醫院冷氣開得足,我還不算熱。不知道賀先生冷不冷啊?”

賀沛廷穿著polo衫站在空調風口下,這時候還真覺得雙臂發涼,一擡頭對上程荊那雙含著空洞笑意的淺色眼睛,心道真是輕敵。

“賀先生住的遠,不用勤來了,這裏我看著呢。”程荊垂目一笑,“別擔心,我不會傷他的。”

“其實你的擔心不無道理,如果論道理,他的確一周前就該醒了,是我和醫生說給他用點藥,多睡幾天。”

“畢竟我要料理梁昱霖他們,怕他醒了一問,又心慈手軟,那可就不好了。賀先生,您說是不是?”

程荊說話語速不快,這段話說得不疾不徐,卻讓賀沛廷聽得冷汗直冒。幾年不見,程荊的確從裏到外都不像是記憶裏那個俱樂部裏瘋瘋癲癲的漂亮年輕人了。

不過這也不能怪賀沛廷。其實程荊性情和為人處事一向如此,不過是他所見到的是程荊最為失態的幾年罷了。

“那景瑉沒事?”賀沛廷問。

程荊莞爾一笑:“當然沒事,我還不舍得要他死。”

他接著輕飄飄道,“事情快了結了,等他醒來你會收到消息的。”

“你還有什麽問題嗎?我這兩天沒睡好,和你聊完我回去補個覺。”說這話時程荊點開了手機上的日程表,賀沛廷瞄了一眼,發現上面竟然還列下了和他交流的事項,每個時間精確到分鐘,只是不知道約定給這段談話的時間還剩下多少。

見程荊難得好講話,他打算抓緊時間問個清楚:“那梁昱霖他們呢?你真不打算問景瑉的意見了?”

程荊一面在回消息,一面回答道:“翟振磊是一定得死的。”

他給人下死刑倒和喝水吃飯似的簡單,語氣和問好道別毫無區別,他頓了頓,繼續說:“至於梁昱霖,留他一條命等梁景瑉處置。不過必須得踩死他不可翻身才行,省得梁景瑉日後心軟。”

“其實我感覺你無需多慮,這些年梁景瑉設局絞殺他弟弟,我看是半點兄弟情分也沒留,和先前全然不同。梁昱霖的確玩過火了,梁景瑉認真生氣起來是很要命的。”

“是嗎?”程荊輕輕一擡眉,依舊面無表情。

“只是你這樣賭氣,難道是為了梁景瑉?”

程荊很罕見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卻開口問道:“你看,梁景瑉從前很疼他這弟弟嗎?”

“他啊,看不出來的。但行動卻很明顯,他一向殺伐果決,只對梁昱霖屢屢寬讓。其實他們兄弟很不容易,小時候關系也是很好的。後來他拋下年紀尚小的梁昱霖逃去月城,其實內心很懊悔,這些年為他兜底、縱容,也是出於補償的緣故。”賀沛廷難得和人掏心窩子說次話,講到後來已是面色沈重。

程荊聽到這裏卻笑了:“補償,贖罪,梁景瑉虧欠的人也是夠多的。”

賀沛廷正色道:“他也是人,總不可能什麽都顧到,這倒是真的。”

程荊苦笑:“那如果我殺了他心尖上這個好弟弟,他怕是會很恨我吧。不,恐怕已經很恨我了,這些年我又何嘗不是害他良多。”

“何出此言呢?你明知道,在他眼裏恐怕沒什麽抵得過你重要了。”賀沛廷皺起眉來。

“是嗎?”程荊擡眼看向賀沛廷的眼睛。

他似乎並不是真的較真這個問題,很快收了目光,做出要離開的架勢:“我先走了,我是真困了,您自便。”

他眼眶發青,唇色慘白,大約確實是這些天勞心勞力累到了,賀沛廷點頭和他告別。

然而程荊已經轉身走出兩步後,賀沛廷卻仍覺得不安心,忽然開口:“你真的不打算害他?”

“誰?梁景瑉?”程荊轉頭,面色冷峻。

“你就不恨他?他覬覦你那麽久,更何況這些年的強迫……”

“強迫?”程荊極輕微地笑了一個剎那,喃喃道,“原來在你們眼中是這樣。”

他正色搖搖頭,對賀沛廷說:“我不恨他。在我眼裏,也算不上強迫。”

“說到底是我對他心懷不軌多年。自討苦吃,怨不得旁人。”

他似乎是認真思考了一下,接著淡淡道:“我原先是恨他背叛我、拿捏著我的感情報覆我。現如今知道他並沒有,我自然舍不得讓他輕易死了。所以你用不著擔心。”

說完這話,程荊款款一笑,轉身離去,獨留賀沛廷一人在原地驚掉了下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