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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往事(二) 再過不出一個月,他和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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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往事(二) 再過不出一個月,他和初戀……

程荊答應得很爽快, 也就有了阿卡萊斯湖畔別墅那場漂亮的婚禮。

因為先前幾樁事情令人不快,梁景瑉有意大張旗鼓辦一場婚禮沖刷掉這些糟糕的回憶。他花了大力氣去籌備,因為忙, 甚至找好了婚慶公司, 已經遞了兩版方案。

這期間程荊的狀況反反覆覆,他嘗試要和程荊共同相商,可惜每次要和他好好說話時他都不在狀態, 記性時好時壞,已經說過的事情轉頭又全忘, 於是梁景瑉只好再一次自己全權拿主意。

程荊記不住各類瑣事,神奇的是好歹沒忘記答允要和梁景瑉結婚這件事。也不知道為什麽, 梁景瑉在他面前少提起這件事, 大概怕他一時激動答允了,提多了理智回籠就要反悔。

好在程荊雖然狀況反反覆覆, 卻也不曾提過要食言的話。

梁景瑉挑了個陽光明媚的天氣,等程荊喝了藥睡醒, 情緒瞧著還算穩定, 便帶他去民政局註冊登記。

簽完字兩個人找了個雲頂餐廳吃晚飯。西京雖大, 真正上檔次的飯店卻也屈指可數,宴請下來來來回回就是那麽幾家,所以這家梁景瑉因為工作原因其實常來。大概也怕有突發事件,尋個熟悉又夠檔次的地方做他倆的結婚晚宴是個不容易出錯的選擇。

梁景瑉讓程荊自己選座位, 他擡手一指,要坐在窗邊。

因為程荊形象上略打眼, 兩人出門吃飯倘若坐在大廳,路過的人總有意無意目光往這邊瞟,吃一頓飯下來梁景瑉總替程荊覺得累得慌。

包間裏其實風景更好, 這邊嘈雜人又多,梁景瑉勸了一句,程荊只是淡淡看著他,不置可否。

“你拿主意就行。”他似乎有點心不在焉,稱不上心情很好。

最終兩人還是落座程荊隨手一指的這個位置,身後坐著兩個年輕女孩,桌上有生日蛋糕,擺拍了半天又來喊兩人幫忙拍合照,程荊淡然笑笑沒有拒絕,這樣鬧了大半天,兩人才終於安安靜靜坐下來吃這頓晚餐。

透過大落地玻璃窗可以看見西京的地標建築,燈火明滅,當真是好景色。

“你要不要也拍張照片?”梁景瑉往嘴裏送了一口紅酒。

程荊緩慢咀嚼著,聲音有點含混:“白天不是拍了麽?我又不是小姑娘,用不著。”

梁景瑉點點頭。

他看出程荊欲言又止的樣子來,於是開口問:“你想說什麽?”

“我總覺得這裏有點熟悉。”

梁景瑉仔細想了想:“我們來過一次的,不過坐的是包間。”

程荊笑了,笑得很輕微,像是初次遇見陌生人會有的那種笑:“是了,就是那次,我還怕記錯。”

“我往你的西裝上潑了杯茶,本來要賠你衣服,倒連累你請我吃飯。”

梁景瑉也想起來那一次。

他原本是計劃好要請程荊吃飯的,那場談判也是特地跑來甕中捉鱉,只是沒料到程荊會跑來加微信。

梁景瑉手機上很早就有程荊的微信,一掃就露餡了,他不敢操之過急,隨口出言回絕。

他早料到程荊會同意共進午餐,只可惜他那時剛談了幾天工作,人其實累得狠了,看著程荊那副疏離而公事公辦的態度便感覺渾身發冷。

他惦念了多年的故人,看待他和所有同事沒有半分分別,禮貌有加,脫口稱“您”,看似禮數周到,實則卻寒了他的心。

梁景瑉隨口答言:“那次真是很巧。說起來我們也是同學,應該的。”

他大概不太想說這件事,也是真的沒有第一時間想起來,原來他第一次請程荊吃飯也是在這家餐廳。

他很快岔開話題,說起別的來。程荊竟也由著他把事情隨口揭過去。

那天的晚餐還算平和,程荊沒有發病,兩人回家後都有些累了,在車上時程荊就已經躺在梁景瑉大腿上睡熟,將他抱上了床後梁景瑉也不好亂動擾他睡眠,於是就這樣。新婚洞房,一夜無夢。

清晨梁景瑉醒來,懷裏已經空了,他看見程荊一個人抱膝坐在飄窗上看窗外薄薄的晨曦。

他是高個子,此時卻縮成小小一團,像只貓,毛絨絨的,獨自舔舐皮毛。大概所有美麗又脆弱的東西都令人不受控制地心生憐愛,梁景瑉眼神一軟。

程荊近乎透明的膚色無論何時都有些令人晃眼,梁景瑉看著他,倒莫名想起前夜在雲頂餐廳。

程荊話不多,一直有點悶悶的,卻也稱不上不開心,直到要離去的時候才露出個頗粲然的微笑。他擡手舉杯,說:“敬我們。”

西京夜晚玲瓏的燈火,就如同此時微亮的天光一樣,鋪陳在他好看的側臉上。

要是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梁景瑉想。

……

求婚怎麽說還是太簡陋,既然沒辦訂婚宴就匆忙領了證,那麽婚禮自然還是要辦的。

梁景瑉最初是計劃去國外,沒有那麽多討厭的媒體,地方也寬敞。他看好了歐洲一座有城堡的莊園,他小姨的婚禮曾在那裏舉行,問過了也說是挺好的回憶。莊園內有豪華溫泉和高爾夫球場,大宴會廳能容納宴請三百五十位客人。

請柬都發出去了大半,因為程荊的病,他特意囑咐不好往外說,最先知道是身旁親近好友。賀沛廷他們是早知道他找了暗戀許久的老同學當炮|友的,先前還出過不少幫他把人搞到手的餿主意,卻萬萬沒想到兩人會真走到正經結婚的地步。

朋友們大吃了一驚後竟也都發來了真誠的祝福短信,提前空開了時間段,搶著要來為梁景瑉做伴郎。

梁景瑉做事情穩妥一絲不茍,這是他自小的習慣,計劃有條不紊進行著,婚期臨近,程荊的西裝都已經按照身段裁剪好了。

可臨到頭,程荊這邊卻出了岔子。

“我不想辦婚禮了。”夜色如水,程荊很小聲地說。

“太多人,都是我不認識的,請他們來有什麽意義?還要出國,坐飛機,倒時差。”

梁景瑉忙前忙後幾個月,程荊有無數個機會提出自己不想去,此刻才開口,倒像是有意溜他。梁景瑉深呼吸了幾下,自認不可能說自己其實不生氣。

但他又自知沒有發脾氣的立場。說到底這場婚姻、這段感情,從重遇程荊的那一刻,每分每秒都是他機關算盡偷來的。

若不是他故意拖延並購的談判進度,若不是他故意洩露那份機密文件害得程荊丟了工作不得不到他身邊,若不是他趁著程荊喝藥喝得大腦混沌趁火打劫求婚……

程荊恨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倘若程荊神志清明,他絕無可能同意這場求婚。

於是梁景瑉忍著脾氣,平心靜氣地問:“都提了幾個月了,為什麽現在忽然說不想去了呢?”

“我暈機,暈車,去了也玩不盡興。”

暈車。暈機。梁景瑉品嘗著這兩個詞匯,想起來高中秋游去游樂園,那時他領著頭去坐過山車,看起來可興奮得不得了。360度旋轉了好幾次,也不見他嘔吐難受。

梁景瑉心裏冷笑了一下,是笑自己。不想結婚,暈車倒當真可以稱得上是個好借口。

“那你要怎樣?”他說話,聲色卻冷了。

“你如果非要辦婚禮,我看阿克萊斯湖就挺好,何必破費請那麽多人,還都得負擔機酒,”程荊神色懨懨的,似有些落寞,“叫幾個熟悉的好朋友就行了,反正都是結婚,我不喜歡太熱鬧,也不在意形式。”

非要辦……梁景瑉苦澀地咬著字眼。強扭的瓜不甜,到今天他才嘗出滋味來。

這些日子好好哄著摟著,可到底程荊的心是冷的,他就是把自己燒化了也捂不熱。

天氣日漸暖和起來,斷了暖氣,夜裏還是寒冷。梁景瑉的手貼著程荊的腰腹探進來的時候,他不受控地瑟縮了一下。

程荊近來在床上總是很配合,今天卻顯得不在狀態。他並非全無反應,只是極為被動,沙啞地抽著氣,如同用力壓抑,像是拉壞了的風箱,聽得人心裏也跟著漏風生寒。

越是這樣,梁景瑉越控制不住下手更重,要他情難自抑,要他失去自我。

程荊鎖著眉頭,額前汗津津,伸出手冰涼涼抵在梁景瑉身上,輕聲問:“你為什麽不高興?”

梁景瑉搬過程荊的下巴,像是掐著他的脖子,回報以一個窒息般的吻。

事實是,梁景瑉自己並不暈車,當然也不知道暈車暈機和暈過山車這兩者並沒有必然聯系。這個誤會似乎只能歸結於認知差異。程荊說過許多次謊,但這一次是實話。

他不曾參與婚禮的策劃,不當家不知柴米艱辛,更不知道梁景瑉花了多少心血。他只以為這一切對於無所不能的梁景瑉而言大概只是一句話的功夫。

這時候的程荊,忘記了發生過的悲劇,忘記了對梁景瑉的恨。他的記憶停留在苦澀的單戀中,一切來得太快太好,像夢一樣。

世界上有多少人能有和他一樣的好運氣?

春光爛漫,再過不出一個月,他要和初戀結婚。

前些日子他狀態反覆,的確沒有心力細想婚禮布置計劃,直到今日才稍稍空出時間來。他是真怕自己暈車暈機嘔吐不止掃了興致,可惜梁景瑉沒信。

“我看阿卡萊斯湖就挺好……”程荊拿捏著語氣,是好聲好氣建議的,可惜他身體虛弱,再怎樣說出話來還是有氣無力。

這夜不知為何,梁景瑉比平時都冷淡,又變得遙遠無法觸及。

程荊覺得撐不下去了,卻不想掃了他興致,壓抑地抽著氣。

臨了了,他終於忍不住,伸手想去摸梁景瑉的臉頰,豈料力氣不夠,只碰到他身上,倒有點像要把他推開。

他輕聲問他是否不快,卻沒有得到答案。

過了很久,梁景瑉的聲音聽起來很生硬,程荊莫名覺得他在難過,卻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

“你難道還在乎我高不高興麽?”

程荊垂目說:“我也不知道。你什麽都有了,似乎也不需要我關心。”

“什麽都有?”梁景瑉淡淡重覆了一次。

程荊點點頭。他有家世,有錢,有地位,有事業,有大好前程,有追求者無數,可不是什麽都有了。

“可惜我什麽也沒有。”程荊的聲音有點空洞,但隔了一會兒,他又糾正道,“不,還有一件。”

梁景瑉問:“什麽?”

程荊垂著睫毛思量了一下,接著擡眼很認真地回答道:“我還有一顆心臟。它只為你而跳動。”

梁景瑉的心臟陡然漏跳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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