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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 Chapter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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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Chapter 35

◎我向他們低語,我向祂們宣告,我必將歸來,由地上重返天上。我將主宰星界,重鑄全知全能者的榮光。◎

73

誰也沒想到,最後那名沒有被抓住的「薔薇主教」,躲在了同伴的屍體裏!

四具尚未完全析出非凡特性的屍體在同一時間扭曲,向著中心匯聚。血肉的旋渦中爬出一名赤裸的英俊男人,他的臉上帶著可怕的瘋狂笑意,張開雙手,毫不猶豫地將同伴的非凡特性全部吸納入體內。

倫納德第一時間動用了非凡能力,試圖將他拖入夢境。但男人癲狂的精神抵抗住了夢魘的能力。他的軀體綻開無數血口,無法聚合的血肉在他的體表流淌,生長出不完整的頭顱和四肢,顯然已經因為突然吞食太多非凡特性而失控。但他不管不顧,嘴角向兩側裂開,橫跨了整個頭顱,血肉模糊的口唇中吐出似哭似笑的呻吟,用古赫密斯語高聲尖叫:“創造一切的主;

“陰影帷幕後的主宰;

“所有生靈的墮落自性。”

“您虔誠的信徒祈求您的降臨——”

平地升起無形的風,因郊外祭壇被塞西瑪率人攻破而四散的虛幻人形自雲層之上匯聚而來,尖嘯著俯沖入他的體內——被打斷的降臨儀式即將在東區重啟!

“不好,快阻止他!”帕列斯急切地說。

不需要他提醒,倫納德已經撲了上去。非凡能力無法對男人造成影響,他便奮力揮出自己的拳頭,打斷了他的祈禱。男人不穩定的血肉頭顱在他的擊打下凹陷,反而絞住了他的拳頭。

無數痛苦的執念潮水般自他身側湧動,薄薄的輝光已經開始成型,撕扯著他的靈體,試圖將他一並拖入祭壇。倫納德額角暴起青筋,來不及多想,另一只手抽出腰間的小花鏟照著困住自己右手的血肉奮力揮出!

輝光破碎,男人如同被剝掉臉皮的可怖的頭顱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突然又長出了一張嘴,瘋狂地大笑:“你們無法阻止我!無法阻止主的降臨!祂就在這裏,祂就在這裏!”

無頭的軀體揮舞著五條不完整的胳膊向他撲來。倫納德一腳踹在它的胸膛上,它向後跌飛,砸在自己的頭顱上,兩者在癲狂的囈語聲中融化成了一團巨大的肉瘤,表面凹陷出猙獰的符號,組合成扭曲的神秘紋路。

這個瘋子以自己的血肉為祭壇,不顧一切地要讓他的主降臨!

輝芒刺穿虛空,挾裹著不甘的怨念和負面情緒沒入肉瘤。那團醜陋的血肉開始鼓動,如同赤裸的心臟,又如同在孕育著未知存在的子宮,有規律地一起一伏,同時輻射出聖潔與墮落的氣息。

“這群極光會的瘋子……”帕列斯在他的腦海裏罵了一聲,“來不及了。小子,快後退!”

倫納德沒有退。

他的身後就是醫師和傷員。如果讓降臨儀式繼續進行下去,附近所有人的血肉和靈體都會成為孕育神降容器的養料。他突然看了一眼手裏滴血不沾的小花鏟,似乎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用什麽東西打飛了男人的頭顱——倫納德已經忘了自己還隨身攜帶著這件封印物,而且它竟還能使用——他短暫地合了一下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迎著肉瘤沖了上去,舉起它向著那團被輝光籠罩的血肉狠狠刺下!

花鏟與無形的輝光相撞,融合了外神本體的封印物略微占據上風,崩損的權柄刺穿輝光,沒入肉瘤。伴隨著一聲刺耳的尖嘯,正在孕育神降容器的肉瘤猛地炸裂開,血水和粘液向四面迸射。肉瘤中心尚未成型的光團在攻擊下碎裂,爆發出褻瀆的詛咒。倫納德被沖擊力向後拋飛,而那殘損的輝光緊隨其後,一股腦地向著第二次阻止了神明降臨的青年眉心鉆去!

倫納德的腦袋裏嗡了一聲,鮮血同時從七竅滲出。所有色彩和聲音都被打碎粘合,將他拖入光怪陸離的幻象。他頭痛欲裂,無法理解的囈語如同鏈鋸一般在他的腦子裏橫沖直撞,將腦漿與理智一並鋸碎。他一會兒覺得腦子裏充斥著瘆人的嚎叫,一會兒又覺得那比聖歌更動人心弦。

黑發的值夜者跌落在地,抱著頭顱發出哀嚎,無意識地張口吐出顛三倒四的話語——

“比星空更崇高……救,老頭……隊長,救我……”

“誰都好,救我……陰影……不要……”

“主……安眠……厄難與恐懼……墮落自性……”

“尤萊亞……”

……

塔樓頂端,即將完成儀式的邪神突然睜開眼。

74

厚密的白色霧氣有如實質,纏繞包裹著整座塔樓。虛幻的人形攀掛在已然被侵蝕得看不出原貌的巢穴上,密密麻麻如同依附的飛蛾,拱衛著異形的神座。

立於神座頂端的邪神轉動兩枚藍紫色的旋渦,將註視投向領域一角。那裏被祈求「真實造物主」降臨的血肉祭壇撕開了一道缺口。被褻瀆的詛咒侵染靈體的青年倒在地上,額頭上滲出的鮮血濡濕了鬢發,在臉頰匯聚成細細的一條線,一直蔓延至下顎。他在蜷縮翻滾,每一根血管都凸出了體表,構成軀體的血肉在囈語中扭曲,即將崩潰。

祂又望向無盡高處的虛空。無形的屏障被金紅色侵染,同源的氣息即將真正自星空外降臨。而在祂的下方,自四面圍剿而來的神國顯出一角,共同向著東區的中心施壓——雙方都在搶奪降臨現實的時間,如果祂不能趁包圍圈合攏前及時晉升序列1並與降臨的另一半融合,絕無法同時與四個序列0抗衡。

儀式只差最後一點就完成了。

但是倫納德等不到儀式完成。

星空與大地,神明與人類;

無盡與短暫,偉大與渺小;

他人與自身。

面包。

藍紫色的旋渦滯凝,透明的微粒顯出蒼白的質感,重聚出守墓人的軀體。祂向前踏出一步,白霧突兀沸騰,隨著祂的腳步流雲般傾瀉而下,兇猛地沖刷過斷壁殘垣,撕開一條純白的道路。

對峙的平衡被打破,領域瞬間傾塌。虛幻的神國潰散,無數自極樂幻象中驚醒的靈魂齊齊發出哭喊。尤萊亞偏了一下頭,眼角開裂,透明的微粒隨著鬢角蠕動的發絲一並崩碎飄散,被祂拋在身後。

轉瞬間,白霧已經突破狹窄的街巷,沖入開拓的空地。所有圍攏在倫納德周圍的人類都被濃霧向兩側掀開,只剩倒在地上的黑發青年被自霧中探出的觸須淹沒。

……

現實世界在遠去,被剝奪一切感官的倫納德只覺得自己深深陷入漆黑的汙泥,不斷地向更深處墜落。忽然間,有什麽勾住了他的四肢,它們細細密密地刺入他的靈體,一筆一筆刻印下某種印記。

隨著印記成型,那扭曲的,嘈雜的,癲狂的囈語在他混沌的腦海中漸漸變得低微,嘶吼與聖音重組為一個個單詞,它們從四面八方攢動著,聚合著,如同無數人在同時開口,卻又糅雜成為一個低沈平緩的男聲。他在倫納德的腦中絮絮低語,呢喃著無人能聽懂的語句:“我是█,██希望,█終結……”

“帷幕███我的███,██陰影██落……”

“……███低語,我█祂們██……”

是誰——是誰在說話?!

倫納德痛苦地蜷曲成一團,卻無法阻止那一遍遍重覆的囈語,它們隨著印記一同生長、蔓延、愈發清晰。在某一個瞬間,他突然聽懂了那聲音講述的故事——

“我是光,我是希望,我終結了混亂,我開辟了新的時代。我從天上墜落,身軀四分五裂,神性由此脫離桎梏,成為行走於大地的使者。我被遺棄在祭臺上,然後我又睜開了眼睛。帷幕遮擋了我的真面目,我在陰影中墮落。虔誠的信徒跪伏在地,將我深藏入血肉與骨骸,那是我所鐘愛的華美聖堂。我向他們低語,我向祂們宣告,我必將歸來,由地上重返天上。我將主宰星界,重鑄全知全能者的榮光。”

最後一個單詞落下,如同敲響的洪鐘。倫納德感覺自己正在向上攀升,穿過被濃霧遮蔽的東區,穿過夜幕與繁星,一直升入充斥著光芒的星界。那裏立著一個全身赤裸的男人,被無盡的輝光所籠罩。他是如此的坦然,又是如此的俊美,那完美的軀體連最頂尖的藝術家都無法刻畫分毫。

男人的背後佇立著巨大的倒十字,雙臂貫穿天與地。祂的雙眼望向倫納德,鐘聲又一次響起,他的血肉開始躁動,每一滴血液每一根發絲都在渴求著與神明融為一體。他無法抑制這種沖動,踉蹌向前……

突如其來的劇痛令他哀嚎出聲——黑暗化作的荊棘不知何時絆住了他的雙腳,令他無法前進分毫。

神明的目光掠過荊棘,從他的身上移開,就要轉身離去。倫納德跌倒在地,竭力向祂伸出雙手,想要觸碰那神聖的輝光——

他的手被抓住了。

潔白的觸須纏繞著他的手腕,強行扭轉了方向。他的雙手探入一片濕潤的霧氣,它們輕柔地包裹著他,親吻著他的指尖,引誘著他向更深處繼續前行。

可那黑暗的荊棘依舊鎖住他的雙腳。它們在生長,一圈又一圈盤繞而上,刺入他的皮膚。這荊棘的囚籠將他牢牢地束縛在原地,恐懼震懾著他的心靈,令他無法邁開腳步。

在兩者僵持之中,倫納德覺得自己快要被撕成兩半了。

忽然,一道緋紅的影子從他頭頂劃過,向著觸須斬下。潔白的觸須霍然松開,倫納德被荊棘向後拖拽。他竭力仰頭,在被靜謐的黑暗吞噬的前一剎那,他看見一個戴著黑色兜帽的人影立在白霧前方,被無盡雷霆和史詩畫卷所吞沒。

……

75

白色的天花板倒映在綠色的瞳孔裏,輕微地顫了顫,向一側傾斜,被一位塗抹著藍色眼影和腮紅、妝容有著妖異美感的女士取代。它們緩慢地眨動了兩下,閉合,片刻後再次睜開。

倫納德幹啞地喚出她的名字:“戴莉?”

戴莉湊上前觀察他的瞳孔,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倫納德費力地思考了一會兒,沒能找到一個用以描述自己狀態的詞語。他很想坐起來看一眼自己的雙腿,因為他感覺不到它們了,只能感覺到一雙果凍腳。不過想要這麽做的話他需要先用好像是從後背上長出來的三只手把自己撐起來,然後再挪動自己的石頭屁股才行。

他放棄了探究自己現在到底長了幾個腦袋,轉而詢問道:“發生了什麽?”

“我趕到的時候,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都陷入昏迷,而你被某種幹枯的白色根須纏著……「融化」了。”戴莉用了一個恐怖的形容詞,臉上因為回憶起當時的情景浮起驚懼,“我們都以為你活不成了,但一位突然出現的女士把你帶走了。我不知道她做了什麽,等我再看到你,你已經恢覆了——至少每個零件都在原本的位置。”

“這樣啊……”

戴莉等待幾秒,忽然問道:“你現在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當然知道。為什麽這麽問?”倫納德先是疑惑,接著臉色變了,“我昏迷時說過什麽……奇怪的話嗎?”

“你上次「蘇醒」,告訴我有五顆心臟在你的肚子裏打牌。”戴莉嘴角翹了翹,“你還說它們一顆叫艾米麗,一顆叫紅發羅姆,還有一顆叫呯呯夢魘巧克力。另外四顆沒有名字,因為它們喝了太多咖啡。”

倫納德:“……”

他對自己說過這種胡話毫無印象。

“我現在很清醒。”倫納德強調。

“是的,我看得出來。”戴莉把一只手蓋在他的額頭上,另一只手在自己胸口點了四下,幽幽地說道,“感謝女神庇佑小米切爾先生的漂亮腦袋,沒讓它像個被掏空的蠢貨一樣只知道抽煙和說蠢話。”

倫納德:“……”

他不自在地咳了一聲,努力用手肘把自己撐起來。戴莉收回手,幫他調整了一下枕頭的位置,好讓他能靠坐在床頭。倫納德道了聲謝,忽然註意到戴莉的右手上戴著一枚古怪的戒指。那枚戒指只有一個簡單的黑色金屬圈,上面鑲嵌著一塊仿佛充斥著灰色迷霧的透明寶石。

雖然戴莉在扮演「通靈者」階段時留下了佩戴多種飾品的習慣。但這是倫納德第一次看到她佩戴這樣樣式簡陋的戒指。而且那枚戒指給他一種奇怪的感覺,讓他非常在意。

“這枚戒指是……”

戴莉掃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摩挲了一下寶石表面,臉上帶著微微的笑容:“記得東區發生的事嗎?”

倫納德點了一下頭。

他當然記得。

被抓捕的傳教士、籠罩在東區的霧霾、因為占蔔被汙染的隊友、從菌絲巢穴中爬出來、藏身於屍體中的極光會成員、以及……他破壞了「真實造物主」的降臨,承受了沒能成型的神降容器的詛咒。

那段記憶混亂不堪,他依稀記得自己聽到了囈語,然後產生了幻覺。回憶像是被粘稠的霧氣包裹,還能記起隱約的輪廓,卻什麽都看不清。

在他失神的時候,戴莉解釋道:“你破壞了血肉祭壇後,大部分極光會成員都撤退了。但有幾人不顧一切地想要重啟儀式。我跟其中一人戰鬥時不留神被他傷到。如果不是一個靈突然沖上前阻攔,我應該和你一樣要躺幾天。”

“一個靈?”倫納德回過神,不能理解。

“是啊,一個從白霧中出現的靈。準確來說,是殘留的精神與執念的集合體。”戴莉溫柔地說,“在你被那位無名女士帶走之前,東區曾經歷了一場短暫的黑夜。但是密集的雷霆讓整片區域比白天還要明亮,蒸汽機與工廠的轟鳴聲幾乎震聾每個人的耳朵。之後籠罩在東區的白霧便潰散了。所有被白霧挾裹的靈都隨之消失,它們急著去追逐那虛幻的神國,只有他留了下來。我想,也許因為我們有著特別的緣分。”

倫納德怔怔地看著在透明寶石中旋轉的幽邃灰霧,想到什麽,睜大眼睛:“你是說——”

“噓……”戴莉豎起手指,塗著妖異藍色眼影的雙眼眨了眨,嗓音變得空靈,“秘密說出來就會消失。”

倫納德閉上嘴巴,點了點頭。

“東區事件結束後,我會被調回聖堂。教會已經給我承諾,只要我做好準備就可以舉行晉升「看門人」的儀式。那樣我就可以真正踏足靈界,尋找他剩餘的部分。”戴莉唇角上翹,“聽起來很有動力,不是嗎?”

“戴莉……”

“我很清醒,比你現在更清醒。”戴莉笑道,目光沈靜,“倫納德,我知道他不會回來。但至少,我有了一個像他一樣阻止「真實造物主」降臨的機會。我能感覺到,我正在與他並肩作戰,這已經足夠。”

倫納德不再說話。

朦朧的晨曦拂過窗臺,溫柔地喚醒這座歷經災難的城市。籠罩在貝克蘭德上空的稀薄霧霾難得散去,露出晴朗的天空。

今天的天氣真不錯。

“尤萊亞呢?”

戴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所有關於祂的信息都已經被劃為最高等級的隱秘,禁止半神以下翻閱。但……”她頓了頓,“大主教閣下囑咐我,如果你問起,就告訴你祂的真實身份是一名邪神,已經被女神、風暴之主、和蒸汽與機械之神聯手擊退,下落不明。”

倫納德:“……”

過了好一會兒,他嘶啞地問:“下落不明是什麽意思?”

戴莉嘆了口氣,答道:“也許祂隕落了,也許祂逃走了。我更傾向於後者。”

“是嗎?”

倫納德怔然的目光越過戴莉,落在灑滿陽光的窗臺上。

——那裏躺著一把純白的小花鏟,表面流轉著瑩潤而無害的光。

【作者有話說】

——第一卷·毒劑師·完——

* 不,其實沒搞完,還有兩章交代小克那邊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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