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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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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Chapter 10

◎祂還以為自己會看到不可名狀的存在張開滿是肉瘤和眼球的觸手彼此廝殺。可實際上祂只看到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星空彈球大賽。◎

17

每個孩子小時候都從長輩那裏聽說過幾句怪奇傳言,在黑夜修道院長大的孩子自然也不例外。只不過跟普通孩子聽說的那些「晚上不睡覺會看到八條腿的魔狼翻進窗戶把你抓走吃掉」之類的不同,修女們總是不厭其煩地告誡對一切都抱有好奇心的孩子們——

“不要望向星空!”

在倫納德成為非凡者之後,這個告誡又有了更不尋常的意義。那片瑰麗的、黑暗的、近在咫尺的、遙不可及的星空,是這世間最危險的地方——沒有之一。

不過……

舞臺上的星空布景,應該不屬於此類。

他們行走在一個廣闊卻拙劣的黑色舞臺上,破損的、粗糙的、不規則的灰暗石頭高高低低地懸掛在半空,平均大小差不多與人等高,以一種古怪的方式模擬出星空的模樣。

這個夢境沒有「主角」。倫納德行走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黯淡舞臺上,目光所及除了一顆顆虛假的星辰之外空無一物,連自己的腳步聲都聽不到,寂靜得令人心慌。他清了清嗓子,在死寂的黑暗中制造出一點動靜。那聲音空洞地蕩開,很快消泯。

“老頭,你是個半神吧?”為了打破寂靜,他沒話找話地問道,“你去過星空嗎?”

帕列斯沒有吭聲。

並不是所有的天使都去過星空,偷盜者就沒有。祂曾經好奇過,於是祂偷走學徒的記憶,借助他們的雙眼窺探蔚藍的星球。窺探灼灼烈陽,也窺探那輪緋紅的月。所羅門隕落之前,祂也曾與亞伯拉罕家那位高傲的旅者共事。在祂們的關系最友善的時候,微醺的天使之王會在宴會上與祂聊起自己近期的旅行。祂會描述不同星球進化出的奇特物種,也會講述獨自在星空漫游時的喜悅與孤寂……

可祂從來沒有描述過這樣的星空。

黯淡的,死寂的,脆弱的。視野所及之處盡是被撕裂的「星球」。一些用小塊的碎石拼出了一片隕石帶,另一些則被外力扭曲成了怪異的模樣——與其說那些石頭是在模擬「星空」,倒不如說它們是一顆顆死去的星辰殘留的墓碑。

究竟是什麽樣的存在才能殺死這麽多的「星辰」?

盡管只是虛假拙劣的夢境,還是讓帕列斯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這顆石頭的花紋挺特別。”倫納德幹巴巴地對著一顆表面有著不規律灰白橫紋的石頭評論道,“你覺得呢,老頭?”

作為寄生者,帕列斯能感覺到序列7的年輕宿主隱藏在話語下的不安。祂微嘆一聲,用跟平時一樣嫌棄的語氣說道:“專心點。盡快找到出路,離開這裏!”

得到回應的倫納德悄悄舒了一口氣,打起精神調動「夢魘」的能力。這片什麽都沒有的夢境給他的危險感比先前兩個更甚,他壓下嗡鳴的靈性直覺,目光在布景之間飛快地掃過,試圖找到夢境的裂隙。

忽然,一團突兀出現的光引起了他的註意。

那是一顆白色的光團,如流星一般從「星空」中劃過,後面緊緊跟隨著不同顏色的光團。黑色的「星空」陡然變得明亮,緋紅的,燦金的,海藍的,暗銀的……那些明艷的光團彼此碰撞,迸濺出層疊的絢爛光暈,正從遠處向他們靠攏。

“那些是什麽?”倫納德好奇地問道。

“不要看!”帕列斯立刻警告道。

在它們出現的瞬間祂就意識到那些體積比「星球」更巨大的光團在這個夢境中代表著什麽。它們的碰撞顯然意味著一場發生在星空中的爭鬥,不過……

帕列斯很是疑惑。

——祂還以為自己會看到不可名狀的存在張開滿是肉瘤和眼球的觸手彼此廝殺。可實際上祂只看到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星空彈球大賽。

倫納德已經聽話地移開了視線,但不妨礙他對剛剛的驚鴻一瞥發表評論:“那顆白色的球好像挺可憐的,是不是所有的球都在撞它?”

帕列斯又好氣又好笑,在心裏腹誹——【那你要不要猜一猜那個可憐球是誰?】

在前兩個夢境中,除了怪異的「小倫納德」眼睛有顏色之外,尤萊亞夢境中的所有形象都只有黑白二色,其中黑色代表所有存在,而白色只有他自己。那麽面前這一幕裏唯一的那團白色就不難推測是誰了……

——當然,這不能讓倫納德知道。

光團們激烈地碰撞,雖然主要目標是白色光團,但彼此也在爭鬥。甚至在代表尤萊亞的白球落敗之前,一團暗銀色的光先被撞散了,光芒瞬間被數個光團分食,連核心都沒能留下。

關註著它們動向的帕列斯心裏一沈——不管看起來如何,都無法掩蓋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廝殺。

夢境中的數個光團以星空為戰場,一路碾壓過數個星系。恒星熄滅,行星爆炸,不斷有代表星球的灰暗石頭受到波及而崩塌,也不斷有光團匯入這場追逐戰。它們交戰的速度越來越快,數十種顏色混雜在一起,暈染出駁雜而扭曲的色澤。

盡管早就移開了視線,倫納德還是感到一些不適。他不再關註夢境中發生的一切,專心使用自己「夢魘」的能力撕開夢境的出口。

他沒有發現,隨著戰場的接近,糾纏在一起的光團們正在發生畸變——不,準確來說,它們正在逐漸展露自己的真實模樣。囈語和嘶吼由低到高,從遙遠的遠方傳來。那聲音起初是模糊的,但就像光團中朦朧的邪異肢體一樣,正在向不可名狀的方向靠攏。

倫納德的額頭滲出汗水。

這個夢境出乎意料的堅固,以他的能力只能撼動一條細小的裂口,勉強足夠使用一次——也就是說,只夠他和帕列斯其中一人脫離——而這道小小的裂隙正隨著光團們的接近而顫抖,隨時都可能閉合。

“老頭,你先出去。”他飛速地說。

帕列斯瞥了他一眼,目光毒辣地看出「夢魘」已經沒有餘力撕開第二道縫隙。祂冷靜地拒絕:“你自己出去吧。”說完,祂安慰地補充了一句,“這個夢不會持續很久,我可以等到夢境結束再離開。”

“我才是「夢魘」,判斷這個夢會持續多久是我的本事!”倫納德呼吸急促。他的耳中充斥著不明的嘶吼,而靈性直覺的尖嘯完全不亞於它,“就算是天使也承受不了與祂們接觸的後果!而你還只是個半神!”

帕列斯一驚。

倫納德並不愚笨,從那嘶吼聲隱約傳來的時候,他就已經猜到了那些在「星空」中碰撞的光團代表著什麽。聖堂不會向序列7的夢魘具體描述星空,也警告過他不可隨意思考關於星空的事情——有一些禁忌的知識,哪怕並未聽聞,只是猜想都足以將人汙染。

但此時他的理智被光團帶來的影響攪得像一鍋燕麥粥,已經控制不住那些在腦中翻滾的明悟。

——難怪這片「星空」中的每一顆「星球」都與人等高。

——因為這是尤萊亞的夢境。

——在祂的認知中,祂本就與星球等高。

尤萊亞,是來自星空的……外神。

倫納德沒有看到自己臉頰上長出的黑色細毛。他為肋下突兀的劇痛而彎下了腰,幾乎無法維持呼吸。四個拳頭大的肉塊頂出了他的襯衫,他咬緊牙,拼盡全力撐住那道夢境的裂隙,嘶吼道:“老頭,快走!”

帕列斯看向年輕的夢魘,那雙碧綠的豎瞳中滿是痛楚與堅定,恍惚間竟有了倫納德曾經追隨著的那人的模樣。短短一句話的功夫,迅速加劇的異變已經令他失去了人形,青年臉上扭曲突起的狼吻張開,滲血的利齒間吐出最後的遺言——

“替我殺了因斯·讚格爾!”

“……”這傻小子……

寄生者在心裏嘆了一聲,出手偷走了令倫納德失控的念頭與記憶。祂動用所剩不多的靈性欺詐了規則,原本狹窄的夢境裂隙突然擴大成一扇大門,佐特蘭街36號的黃銅門牌號旁邊懸掛著刻有「黑荊棘安保公司」字樣的豎直招牌。

——這不是尤萊亞的夢境出口,是倫納德的夢境出口!

被從失控邊緣拽回的倫納德渾噩地擡起頭,兩扇大門就在他的面前轟然打開,兩個人影一左一右地從門中探出半個身子,竟然是鄧恩·史密斯與克萊恩·莫雷蒂!

他們的身後影影綽綽還有幾個人影。不等倫納德看清,數雙手一同伸出,抓住他的肩膀與手臂,七手八腳地把他拉扯進門內。黑荊棘安保公司的大門擦著他揚起的發尾閉合,幾乎在同一時間,在尤萊亞夢境中廝殺的光團也抵達了這片「星空」。祂們猙獰可怖的肢體從大門的位置劃過,如同穿透一道虛影,毫不停息地飛向星空的更深處。

門裏,倫納德跪倒在光滑的地板上喘氣。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剛踏足最後一個夢境、看見那片拙劣「星空」的時候,不記得自己為什麽會突然險些失控。但身體還在因劫後餘生而無法自控地顫抖著。有人扶起了他的胳膊,他順著對方的力氣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前行幾步,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

一杯滾燙的熱茶被推到了他的面前,他沒有心情品嘗,只顧閉著眼睛平覆呼吸。「夢魘」幹涸的靈性在自己夢境中的安全屋裏得到了最快的恢覆,大腦的抽痛很快減弱,倫納德緩緩吐出一口氣,進而發現了一件令他心情覆雜的事。

他睜開眼,扭頭對旁邊的人苦笑道:“我的魔藥消化完了。”

“好的。”

倫納德聽到熟悉的回覆,突然僵住。

——坐在沙發另一端的尤萊亞合上書,偏過頭,靜靜地看著他。

【作者有話說】

* 倫納德,有史以來第一個被自己的夢嚇醒的夢魘【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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