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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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hapter 3
◎一些危險的、具有活著的特性的封印物都被統一轉移至貝克蘭德，其中就包括「毒劑師」◎
4
“早上好，弗萊。”尤萊亞打招呼，“昨晚睡得好嗎？”
“很好，你呢？”弗萊配合地回答。
尤萊亞答道：“我睡得也很好。”
順利完成一次社交，尤萊亞看起來很高興，轉向站在旁邊的倫納德：“早上好，倫納德。昨晚睡得好嗎？”
倫納德無奈地答道：“很好。”
“……”三人陷入沈默。
幾秒後，弗萊率先開口；“我們來取你這周的報告。”
“好的。”尤萊亞點頭。
他打開櫃子，第一層擺著一塊石頭和一個破舊得看不出原色的布球，第二層是空的，第三層左邊擺著一疊印有表格的白紙，右邊則是七張已經按日期填寫好的表格。他將那七張紙取出，遞給弗萊。
弗萊伸手接過，一張張翻閱——表格上都是一些諸如「是否產生幻覺」、「今天的晚餐吃了什麽」之類的瑣碎問題。尤萊亞每一條都回答得很認真，弗萊也看得很認真。就好像這件事不是重覆進行了幾百次，而是第一次一樣。
倫納德就沒有這種工作態度了。他從兩人身邊走過，習慣性地彎腰把擋在路上的書籍拾起來，一股腦塞進櫃子空置的第二層。他的目光漫不經心地從泛舊的書皮上滑過，忽然固定在一本嶄新的書籍上——《淑女的必備修養》
倫納德嘴角抽搐，轉身打量這間不大的小屋子，生怕看見椅子上搭著一件女裝，嘴裏開玩笑地問道：“難道《如何成為最受歡迎的紳士》已經不能滿足你了嗎？”
“這是同一個作者寫的新書。”尤萊亞慢吞吞地說，很是自豪地強調，“是書店老板主動詢問我要不要買的！”
所以你就買了嗎……倫納德扶額。
弗萊分出了一點註意力看向倫納德手中的書名。他眼神頓了頓，收回來繼續翻看報告，看得更仔細了一些。
而倫納德已經輕車熟路地鉆進了廚房。他背對著兩人擰開水龍頭，借著水流聲的掩蓋詢問道：“老頭，他沒失控吧？”
“沒有。”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答道，“但我還是建議你遠離他。”
倫納德目光沈凝，沒有回答。
比起寄生在自己身上的未知存在，他寧可相信自幼一起在修道院長大的朋友——雖然尤萊亞的確不太正常——他從廚房的窗戶看出去，後院的小墓園比他上次來的時候又增長了一排，說明在過去的一個月裏有七只老鼠不幸被毒殺。
數量增多了……
倫納德思考著，端著接滿的水壺轉身，冷不丁看見就緊貼在他背後的尤萊亞，嚇得手一抖。後者完全沒有驚嚇到人的自覺，十分自然地伸手接過水壺，架到火上開始燒水，然後轉身離開廚房去翻找茶葉，留下倫納德站在原地捂著心臟喘氣。
“他又是什麽時候過來的？”倫納德喃喃地問。
帕列斯冷哼了一聲。
倫納德放下手，假裝什麽都沒發生地走出廚房。
弗萊已經確認過報告的內容，還主動幫忙將倫納德塞得很隨意的書籍按從大到小重新排列了一遍，這才坐在桌邊等待尤萊亞泡茶。他在這方面向來很有耐心，哪怕尤萊亞端出來的曲奇大餅每張比他的臉都大，他也能面無異色地道謝。
倫納德也在桌邊坐下。他舉起一塊比奶奶織的毛褲還厚實的曲奇大餅，端詳幾秒後實在找不到下口的方法，只能揮拳砸碎一小塊送進嘴裏——公平來說，除了體積驚人之外，這塊曲奇的味道還是很正常的。
感謝尤萊亞嚴格按比例烹飪的好習慣，以及他的烤箱不支持烤出更大的餅。倫納德想。這就是為什麽他從不擔心尤萊亞把自己餓死——他只擔心尤萊亞會不小心把自己撐死。
面前的兩人都是非凡者，所以尤萊亞放下了兜帽。他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偏頭盯著水壺，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漂亮的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具蒼白的雕像。
弗萊和倫納德對視了一眼，後者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喚回尤萊亞的註意力：“這周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嗎？”
尤萊亞開始思考，藍紫色的瞳孔渙散地在虛空中游移，嘴裏慢騰騰地說道：“墓園裏白色的花枯死了。有人半夜在墓碑前哭泣。一只黃色和黑色的貓每天早上來看望一塊墓碑，我巡邏時繞開了它。樹上一只灰色的鳥飛走了，沒有飛回來。還有……”
“還有？”
“沒有了！”尤萊亞堅決地說，眼睛閃閃發亮，不知為何看起來非常高興。
倫納德還想再問，但水壺裏的水恰好燒開了。尤萊亞立刻拋下社交去泡茶，倫納德只能暫時按下疑問，看著他從碗櫥裏拿出四只杯子，逐一註滿茶水，在弗萊面前擺上一只，在倫納德面前擺上兩只，最後在自己面前擺上一只。
然後他想了想，又把倫納德面前那只多餘的杯子拿走了。
倫納德：“……”
他鎮定地捧起茶杯，喝了一口。
弗萊突然轉頭盯著他，目光很是古怪。
倫納德手指微僵，若無其事地詢問道：“怎麽了？”
——不能心虛！在自己面前放兩只杯子只是尤萊亞無法解釋的奇怪的行為之一！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這樣！
弗萊遲疑：“茶水不燙嗎？”
倫納德：“……”
他沖進廚房用冷水漱口的時候，尤萊亞放好杯子坐回原位，忽然沒頭沒尾地詢問弗萊：“你上次說下次來取報告的時候會帶朋友一起來。”
弗萊一怔，垂下視線看著杯中的茶水。
尤萊亞是黑夜修道院收養的孤兒，在十年前意外卷入一起非凡事故，被未知魔藥汙染成為非凡者。因為他的能力不穩定，會對普通人造成影響，且他本身的精神就存在一定問題。所以教會沒有將他吸納入值夜者，但也沒有將他收容進查尼斯門後，而是將他安排在墓園成為守墓人，接受黑夜教會的監管。
弗萊加入值夜者之前，每周會由值夜者輪流前往拉斐爾墓園取報告。他加入後因為經常要與屍體打交道、前往拉斐爾墓園的次數比較多，就幹脆包攬了這個長期任務，每周六前往墓園領取報告，順便陪尤萊亞喝下午茶。
在他的記憶裏，除了在同一家修道院長大的倫納德之外，他從來沒見過尤萊亞有其他朋友。這個自幼遠離人群接受監管的青年對「社交」有著古怪的熱情。但從來沒有主動踏出過墓園半步，只有書店老板偶爾會騙他買幾本滯銷書籍。弗萊曾經跟其他值夜者一同來過，不過沒人能跟尤萊亞正常相處。
經過他這幾個月的觀察，新加入值夜者的克萊恩·莫雷蒂是一個性格柔和的人，也許可以和尤萊亞說上幾句話。所以他本打算在這周邀請克萊恩一起跟尤萊亞喝下午茶……
“他……”弗萊微微閉了一下眼，“抱歉，他不能來了。他為了阻止一起非凡事故，犧牲了。”
尤萊亞哦了一聲。他不太能感受到別人的悲傷，只能按照社交禮儀背書：“請你節哀。”
“謝謝。”弗萊努力扯動了一下嘴角。
兩人相顧無言。
漱口回來的倫納德不明所以地看著桌邊格外沈悶的氣氛：“你們聊什麽了？”
“沒什麽。”弗萊沒有繼續說那個令他們都不願回想的話題，而是對尤萊亞囑咐道，“諾克街新開了一家花店，名字叫做「菲尼克的花園」。同樣承接拉斐爾墓園的業務。這家花店會在每周日的清晨給墓園送來客人預定的新鮮花束。”
“好的。”尤萊亞認真記下。
倫納德不再詢問。他的目光投向窗外，耳邊聽著兩人的對話，搭在膝上的右手緩慢地攥緊，不知在思考什麽。等他們的對話告一段落，房間裏重新變得安靜，他才轉回頭，臉上帶著和平時一樣的笑意，只是眼神顯得很空茫。
弗萊意識到了什麽，目光在倫納德臉上那刻意的笑容上停頓了一下，找了一個借口主動離開房間。
木門在吱呀一聲後合攏，帶來一陣潮濕的微風。倫納德沒有轉頭，依舊盯著擺在桌上的左手，臉上的笑意不知不覺地消失了。
“我的申請得到了批覆。”他忽然擡頭對尤萊亞說道，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我下個月就要離開廷根，前往貝克蘭德的聖堂接受訓練，加入「紅手套」。”
“好的。”尤萊亞點頭。
倫納德等了幾秒，如他預料一般沒有得到多餘的回應。他洩氣地嘆了一聲，繼續說道：“我們昨日接到了調令，弗萊會接替廷根值夜者小隊的隊長職務，馬上就會有新的值夜者被調來廷根。調令上還提到了你……”他的嘴唇動了動，停下，接著用一種輕松的語氣說道，“你還沒去過貝克蘭德吧？那是僅次於黑夜女神教會的總部寧靜教堂的教區，也許我們可以一起出發。”
“……”許久沒有得到回應，倫納德擡頭看向他，就看見尤萊亞的表情呈現出一種明顯的抗拒。
“我不想去貝克蘭德。”他五官誇張地皺在一起，可聲音依舊是平緩的，“那裏很危險。”
“我知道。”倫納德低聲道。
——與廷根相比，貝克蘭德當然更加危險。序列7的非凡者在廷根可以作為值夜者小隊的隊長。然而在貝克蘭德，紅手套的最低要求就是序列7。
但他別無選擇。
廷根的值夜者小隊因為損失慘重、缺乏高序列值夜者、且能夠鎮壓封印物的聖物遺失，經過高層討論後決定做暫時降級處理，一些危險的、具有活著的特性的封印物都被統一轉移至貝克蘭德，其中就包括「毒劑師」。
“弗萊和我已經提交了你的監察報告，只要判定危險程度為低，你就不會被強制收容進查尼斯門後。你還可以繼續在貝克蘭德做守墓人。”倫納德保證道，“就算……我很快就能完成「紅手套」的訓練，到了那個時候，我會向教區提出申請，成為你的「監管人」。”
尤萊亞沒有吭聲，目光四處游移，像是空氣中布滿了只有他才能看到的某種東西。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不情願地應了一聲：“好吧。”
倫納德松了一口氣，叮囑道：“如果你到貝克蘭德後有什麽不適應的，就先忍耐一下，以免危險程度判定提升。一切……都……等我——”
他的語速突然變慢，側頭像是在聆聽著什麽，眼中閃過困惑。
“小子，立刻按我說的做。”他腦中那蒼老的聲音帶著急切，“不要表現出明顯的異常，想辦法馬上離開房間！”
老頭怎麽突然這麽急躁？倫納德稍微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說完自己的話：“——等我正式成為「紅手套」後再說。”
“好的。”尤萊亞點頭。
“弗萊怎麽還沒回來？”倫納德嘀咕著，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他神情自然地走出屋子，反手帶上房門，走出幾米後才小聲問道：“怎麽了，老頭？”
“你在黑荊棘安保公司的同事剛剛收到電報，「毒劑師」的判定結果出來了。”帕列斯語氣凝重地說。
倫納德一怔：“尤萊亞沒拿到「低」？”
“不止。”帕列斯冷笑一聲，“判定報告直接由寧靜教堂下發，危險程度為……”
“「最高級」！”
【作者有話說】
女神八爪蓋章：炸貓狂徒，危險程度最高級，建議由我親自教他做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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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弗萊。”尤萊亞打招呼，“昨晚睡得好嗎？”
“很好，你呢？”弗萊配合地回答。
尤萊亞答道：“我睡得也很好。”
順利完成一次社交，尤萊亞看起來很高興，轉向站在旁邊的倫納德：“早上好，倫納德。昨晚睡得好嗎？”
倫納德無奈地答道：“很好。”
“……”三人陷入沈默。
幾秒後，弗萊率先開口；“我們來取你這周的報告。”
“好的。”尤萊亞點頭。
他打開櫃子，第一層擺著一塊石頭和一個破舊得看不出原色的布球，第二層是空的，第三層左邊擺著一疊印有表格的白紙，右邊則是七張已經按日期填寫好的表格。他將那七張紙取出，遞給弗萊。
弗萊伸手接過，一張張翻閱——表格上都是一些諸如「是否產生幻覺」、「今天的晚餐吃了什麽」之類的瑣碎問題。尤萊亞每一條都回答得很認真，弗萊也看得很認真。就好像這件事不是重覆進行了幾百次，而是第一次一樣。
倫納德就沒有這種工作態度了。他從兩人身邊走過，習慣性地彎腰把擋在路上的書籍拾起來，一股腦塞進櫃子空置的第二層。他的目光漫不經心地從泛舊的書皮上滑過，忽然固定在一本嶄新的書籍上——《淑女的必備修養》
倫納德嘴角抽搐，轉身打量這間不大的小屋子，生怕看見椅子上搭著一件女裝，嘴裏開玩笑地問道：“難道《如何成為最受歡迎的紳士》已經不能滿足你了嗎？”
“這是同一個作者寫的新書。”尤萊亞慢吞吞地說，很是自豪地強調，“是書店老板主動詢問我要不要買的！”
所以你就買了嗎……倫納德扶額。
弗萊分出了一點註意力看向倫納德手中的書名。他眼神頓了頓，收回來繼續翻看報告，看得更仔細了一些。
而倫納德已經輕車熟路地鉆進了廚房。他背對著兩人擰開水龍頭，借著水流聲的掩蓋詢問道：“老頭，他沒失控吧？”
“沒有。”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答道，“但我還是建議你遠離他。”
倫納德目光沈凝，沒有回答。
比起寄生在自己身上的未知存在，他寧可相信自幼一起在修道院長大的朋友——雖然尤萊亞的確不太正常——他從廚房的窗戶看出去，後院的小墓園比他上次來的時候又增長了一排，說明在過去的一個月裏有七只老鼠不幸被毒殺。
數量增多了……
倫納德思考著，端著接滿的水壺轉身，冷不丁看見就緊貼在他背後的尤萊亞，嚇得手一抖。後者完全沒有驚嚇到人的自覺，十分自然地伸手接過水壺，架到火上開始燒水，然後轉身離開廚房去翻找茶葉，留下倫納德站在原地捂著心臟喘氣。
“他又是什麽時候過來的？”倫納德喃喃地問。
帕列斯冷哼了一聲。
倫納德放下手，假裝什麽都沒發生地走出廚房。
弗萊已經確認過報告的內容，還主動幫忙將倫納德塞得很隨意的書籍按從大到小重新排列了一遍，這才坐在桌邊等待尤萊亞泡茶。他在這方面向來很有耐心，哪怕尤萊亞端出來的曲奇大餅每張比他的臉都大，他也能面無異色地道謝。
倫納德也在桌邊坐下。他舉起一塊比奶奶織的毛褲還厚實的曲奇大餅，端詳幾秒後實在找不到下口的方法，只能揮拳砸碎一小塊送進嘴裏——公平來說，除了體積驚人之外，這塊曲奇的味道還是很正常的。
感謝尤萊亞嚴格按比例烹飪的好習慣，以及他的烤箱不支持烤出更大的餅。倫納德想。這就是為什麽他從不擔心尤萊亞把自己餓死——他只擔心尤萊亞會不小心把自己撐死。
面前的兩人都是非凡者，所以尤萊亞放下了兜帽。他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偏頭盯著水壺，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漂亮的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具蒼白的雕像。
弗萊和倫納德對視了一眼，後者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喚回尤萊亞的註意力：“這周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嗎？”
尤萊亞開始思考，藍紫色的瞳孔渙散地在虛空中游移，嘴裏慢騰騰地說道：“墓園裏白色的花枯死了。有人半夜在墓碑前哭泣。一只黃色和黑色的貓每天早上來看望一塊墓碑，我巡邏時繞開了它。樹上一只灰色的鳥飛走了，沒有飛回來。還有……”
“還有？”
“沒有了！”尤萊亞堅決地說，眼睛閃閃發亮，不知為何看起來非常高興。
倫納德還想再問，但水壺裏的水恰好燒開了。尤萊亞立刻拋下社交去泡茶，倫納德只能暫時按下疑問，看著他從碗櫥裏拿出四只杯子，逐一註滿茶水，在弗萊面前擺上一只，在倫納德面前擺上兩只，最後在自己面前擺上一只。
然後他想了想，又把倫納德面前那只多餘的杯子拿走了。
倫納德：“……”
他鎮定地捧起茶杯，喝了一口。
弗萊突然轉頭盯著他，目光很是古怪。
倫納德手指微僵，若無其事地詢問道：“怎麽了？”
——不能心虛！在自己面前放兩只杯子只是尤萊亞無法解釋的奇怪的行為之一！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這樣！
弗萊遲疑：“茶水不燙嗎？”
倫納德：“……”
他沖進廚房用冷水漱口的時候，尤萊亞放好杯子坐回原位，忽然沒頭沒尾地詢問弗萊：“你上次說下次來取報告的時候會帶朋友一起來。”
弗萊一怔，垂下視線看著杯中的茶水。
尤萊亞是黑夜修道院收養的孤兒，在十年前意外卷入一起非凡事故，被未知魔藥汙染成為非凡者。因為他的能力不穩定，會對普通人造成影響，且他本身的精神就存在一定問題。所以教會沒有將他吸納入值夜者，但也沒有將他收容進查尼斯門後，而是將他安排在墓園成為守墓人，接受黑夜教會的監管。
弗萊加入值夜者之前，每周會由值夜者輪流前往拉斐爾墓園取報告。他加入後因為經常要與屍體打交道、前往拉斐爾墓園的次數比較多，就幹脆包攬了這個長期任務，每周六前往墓園領取報告，順便陪尤萊亞喝下午茶。
在他的記憶裏，除了在同一家修道院長大的倫納德之外，他從來沒見過尤萊亞有其他朋友。這個自幼遠離人群接受監管的青年對「社交」有著古怪的熱情。但從來沒有主動踏出過墓園半步，只有書店老板偶爾會騙他買幾本滯銷書籍。弗萊曾經跟其他值夜者一同來過，不過沒人能跟尤萊亞正常相處。
經過他這幾個月的觀察，新加入值夜者的克萊恩·莫雷蒂是一個性格柔和的人，也許可以和尤萊亞說上幾句話。所以他本打算在這周邀請克萊恩一起跟尤萊亞喝下午茶……
“他……”弗萊微微閉了一下眼，“抱歉，他不能來了。他為了阻止一起非凡事故，犧牲了。”
尤萊亞哦了一聲。他不太能感受到別人的悲傷，只能按照社交禮儀背書：“請你節哀。”
“謝謝。”弗萊努力扯動了一下嘴角。
兩人相顧無言。
漱口回來的倫納德不明所以地看著桌邊格外沈悶的氣氛：“你們聊什麽了？”
“沒什麽。”弗萊沒有繼續說那個令他們都不願回想的話題，而是對尤萊亞囑咐道，“諾克街新開了一家花店，名字叫做「菲尼克的花園」。同樣承接拉斐爾墓園的業務。這家花店會在每周日的清晨給墓園送來客人預定的新鮮花束。”
“好的。”尤萊亞認真記下。
倫納德不再詢問。他的目光投向窗外，耳邊聽著兩人的對話，搭在膝上的右手緩慢地攥緊，不知在思考什麽。等他們的對話告一段落，房間裏重新變得安靜，他才轉回頭，臉上帶著和平時一樣的笑意，只是眼神顯得很空茫。
弗萊意識到了什麽，目光在倫納德臉上那刻意的笑容上停頓了一下，找了一個借口主動離開房間。
木門在吱呀一聲後合攏，帶來一陣潮濕的微風。倫納德沒有轉頭，依舊盯著擺在桌上的左手，臉上的笑意不知不覺地消失了。
“我的申請得到了批覆。”他忽然擡頭對尤萊亞說道，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我下個月就要離開廷根，前往貝克蘭德的聖堂接受訓練，加入「紅手套」。”
“好的。”尤萊亞點頭。
倫納德等了幾秒，如他預料一般沒有得到多餘的回應。他洩氣地嘆了一聲，繼續說道：“我們昨日接到了調令，弗萊會接替廷根值夜者小隊的隊長職務，馬上就會有新的值夜者被調來廷根。調令上還提到了你……”他的嘴唇動了動，停下，接著用一種輕松的語氣說道，“你還沒去過貝克蘭德吧？那是僅次於黑夜女神教會的總部寧靜教堂的教區，也許我們可以一起出發。”
“……”許久沒有得到回應，倫納德擡頭看向他，就看見尤萊亞的表情呈現出一種明顯的抗拒。
“我不想去貝克蘭德。”他五官誇張地皺在一起，可聲音依舊是平緩的，“那裏很危險。”
“我知道。”倫納德低聲道。
——與廷根相比，貝克蘭德當然更加危險。序列7的非凡者在廷根可以作為值夜者小隊的隊長。然而在貝克蘭德，紅手套的最低要求就是序列7。
但他別無選擇。
廷根的值夜者小隊因為損失慘重、缺乏高序列值夜者、且能夠鎮壓封印物的聖物遺失，經過高層討論後決定做暫時降級處理，一些危險的、具有活著的特性的封印物都被統一轉移至貝克蘭德，其中就包括「毒劑師」。
“弗萊和我已經提交了你的監察報告，只要判定危險程度為低，你就不會被強制收容進查尼斯門後。你還可以繼續在貝克蘭德做守墓人。”倫納德保證道，“就算……我很快就能完成「紅手套」的訓練，到了那個時候，我會向教區提出申請，成為你的「監管人」。”
尤萊亞沒有吭聲，目光四處游移，像是空氣中布滿了只有他才能看到的某種東西。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不情願地應了一聲：“好吧。”
倫納德松了一口氣，叮囑道：“如果你到貝克蘭德後有什麽不適應的，就先忍耐一下，以免危險程度判定提升。一切……都……等我——”
他的語速突然變慢，側頭像是在聆聽著什麽，眼中閃過困惑。
“小子，立刻按我說的做。”他腦中那蒼老的聲音帶著急切，“不要表現出明顯的異常，想辦法馬上離開房間！”
老頭怎麽突然這麽急躁？倫納德稍微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說完自己的話：“——等我正式成為「紅手套」後再說。”
“好的。”尤萊亞點頭。
“弗萊怎麽還沒回來？”倫納德嘀咕著，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他神情自然地走出屋子，反手帶上房門，走出幾米後才小聲問道：“怎麽了，老頭？”
“你在黑荊棘安保公司的同事剛剛收到電報，「毒劑師」的判定結果出來了。”帕列斯語氣凝重地說。
倫納德一怔：“尤萊亞沒拿到「低」？”
“不止。”帕列斯冷笑一聲，“判定報告直接由寧靜教堂下發，危險程度為……”
“「最高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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