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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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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番外五

“謝謝您的幫助。”

雄蟲發出輕輕的道謝聲。上一次他和武裝種領隊見面,是在第四象限區進行任務匯報的時候,他們同薩一起,在結束工作後一同進食;上上次則恰逢首輪核心基因族群的集體會議召開,回歸棲息星域的他們被克裏曼送去了大信息巢。

兩個大循環以來,他幾乎沒有同對方怎麽說過話,直到現在。

卡拉一直很害怕異化狀態的雌蟲。

許多兇暴的家夥在交/配時相當喜歡以原始形態撕咬、戲耍玩具,那些鋒利的鱗甲和倒刺豎立的鞭尾可以輕易撕裂孱弱的一方,龐大的體型更是會造成難以想象的傷害。

他自己的身體上就留下了很多這樣的傷口,遠低於雌性的愈合能力,讓它們時至今日也以淺淡痕跡的形式,遍布肢體的角落。

但奇怪的是,卡拉並不畏懼面前這只武裝種領隊的異化姿態。

或許是因為第一次見面時,全身披滿灰黑色鱗甲的高大雌蟲一把拎起快要死去的他,將他帶出了那個充斥著永無止境的痛苦的孵化巢穴。

對方豎起堅硬的鱗片,卻沒有帶來新的暴力與虐待。在見過他骯臟、腐爛、流著可怕的卵,且嶙峋如空殼的樣子後,依然拎著他將他送去了治療艙,之後也會摸摸他的頭,餵給他甜甜的蜜露。

這些舉動對於直系出身的武裝種而言,或許和餵一只貓崽仔沒什麽區別,但曾經身處死亡分界線上的雄蟲憑借著這一點點的保護活了下來。

眼下雄蟲同樣痛得發抖,他受了傷,但還能堅持著坐直。

武裝種本質上是暴力機構,戰艦以攻擊和奔襲為最優先目標,每艘阿爾法級的戰艦標準配備是十至十五臺治療艙,無法和後勤艦的完備程度相比。

因此卡拉將收治機會優先讓給那些狀態更糟的同伴,自己則坐在那裏等待下一輪的位置。

廝殺過後的克裏曼鱗甲尚未消退,兩雙深灰色的眼眸呈現出豎瞳的情態。

殺意上頭的直系和平時的性格完全不同,鏖鬥中的武裝小隊全員如同瘋狗,不將最後一只敵人徹底咬死絕不會松口。

高大的雌蟲一言不發,徑直屈膝蹲下身,將一大床毯子整個蓋到了卡拉的頭上。

仿佛覺察到自己的動作有些粗暴,對方停頓一下,然後用利爪去撥拉那柔軟的織物,防止又冷又痛的雄蟲被毯子給淹死。

“謝謝。”

卡拉再一次小聲地道謝,對此克裏曼只是搖搖頭表示不用。

於是雙方都陷入了相對無言的狀態中。

出身於闊翅種的雄蟲有一瞬間覺得自己給對方帶來了麻煩,所以讓向來沈默寡言的領隊不願接話。

一些游離於核心基因族群之外的高等劫掠者,在不久前毫無征兆地襲擊了第四象限區。

卡拉與同伴通過小信息巢發布緊急求助,第一時間做出回應的是正在三四象限交界處,執行深空巡航任務的武裝種領隊。

薩克帝理解雌蟲天性中的爭鬥需求,也理解一把時刻能夠進行反擊的利刃對於族群安全的重要性,因此沒有徹底打磨掉武裝種的兇性。

他將需要時不時開個刃的瘋狗隊拆分,輪流執行棲息星域內的安全保障任務,以及星域外圍的維和任務——所謂的維和,是指將所有搞事的蟲給摁平整。

前一個任務讓蟲群在面對族群成員時,學會令行禁止戴上嘴套;後一個任務,則完完全全以震懾為目的。

奔襲至事發地點的武裝種此刻便處於第二種狀態。

這次打秋風的劫掠者擁有相當完善的艦隊和武器,還選擇了一個風平浪靜的休養時期,直接將穩定的邊防線撕破。

剛剛投入覆興建設不久的星球被炸毀一大片,原駐軍陷入持續交火,中低等種的蟲產生少量傷亡。

好在信息巢的管理者,以卡拉為首的雄蟲們以最快的速度發出了求援信號,否則場面還能慘烈上許多倍。

掙脫束縛的暴力小隊在趕到現場後,立刻投入戰鬥。

七鰓鰻一般的戰艦懟著對方撕咬,殺紅了眼的灰翅全體解放天性。太久沒遇到這種撞到面前找打的挑釁,快樂就在一瞬間,獸性無縫銜接地顛覆了披著人皮時所展露的道德與禮儀。

仿佛在一窩獵犬面前扔下一只兔子,所有蟲都陷入發癲的狂歡。

劫掠者的船只被蠶食得七零八落,如果不是被埋在倒塌建築下的卡拉持續發送請求信號,武裝種會直接將對方碾碎成渣。

但是闊翅的雄蟲扯住了正忙著將敵人一只只拖出來的領隊。

因為小信息巢損毀的緣故,他們之間的通訊時斷時續。

求助的聲音聽上去在發抖。

“劫、劫掠船上可能會有雄性……請……請不要擊沈。”被壓在一大堆重物下的雄蟲爬不出來,因為流血而暈眩,緊緊地抓著自己的信息連接器。

“請不要擊沈……”

緊急剎車的小隊讓蓄能的炮身冷卻,隨即掀開那些七零八落的飛船,一艘接一艘地翻找。

然後他們找到四十多只奄奄一息的雄蟲。

“你收到了他們的求助?”

眼下,被挖出來的卡拉緊緊地抱住小毯子,尾巴也習慣性地卷在腿上,表情中帶著一點不安。

冷靜得差不多的灰翅終於憋出了合適的話題,冒出第一個疑問。

“沒、沒有。”

因為對方突然開口而嚇了一跳,卡拉細聲細氣地回答。

“但是劫掠種很喜歡抓一些雄性養在船上,走到哪帶到哪,方便……使用和販賣。如果這些貨物沒死,之後會被當成物資賣掉。”

仿佛是為了讓對方相信自己的話語,雄蟲補充一句:“我和我的兄弟曾經被抓上船,在闊翅的星域內被轉賣很多次,最後才進入了孵化巢穴,所以我知、知道。”

好爛的話題。

武裝種領隊的尾巴開始僵硬了。這是他不知道該如何接話的答案。

“所有劫掠者都碎……都無法再造成傷害。”原本想說碎成渣渣的克裏曼嘴巴緊急拐彎,選擇了一個不那麽血腥的說法。

他的鱗片慢慢褪下,深灰的瞳孔註視著陷在寬大織物間的雄蟲,盡量用一種自以為溫和的嚴肅語調進行說明。

“我們確實找到了一些被關起來的雄性,他們會接受緊急治療處理,然後送往附近的基地接受進一步保護。不會有蟲傷害你們。”

“謝謝。”

這一次闊翅種笑了。

他的笑容不再生疏難看,經歷了兩個大循環的奔波,依次投身於各種工作,現在的雄蟲可以很好地笑出來。

“我幫你找一個空出來的治療艙,你也需要處理傷口。”

戰鬥結束後定位到卡拉的信號,帶著手下將對方和對方的同伴刨出來的克裏曼相當清楚對方的狀況,因此他的話語言簡意賅。

被發現的時候,小小一只闊翅團縮在坍塌了一半的建築下方,還為更瘦小的同伴撐著即將崩斷的墻壁。那些好不容易養起來的健康氣色全部消失,灰頭土臉且憔悴。

對方的尾巴嚴重擠壓受傷,腿也瘸了,被挖出來之後無法很好地走路,一歪一歪的。

“我能見見那些雄蟲嗎?”

被連著毯子一並抱起來的時候,闊翅鼓起勇氣提出請求,即便是近距離說話,他的聲音也一向很小。

“我和我的同伴們可以幫忙,簡單的安置工作由我們進行說明會更容易一些。”

“先治療。”

克裏曼不為所動。托著一只雄蟲走路,讓他雖遲但到的異性恐懼癥開始延時發作。

超絕鈍感的甩尾巴哥在自己都沒註意到的時候,上演了固定劇目:松果炸鱗。

“稍後我帶你去見他們。”

“謝謝。”

“不用。”

很好,又一次天被徹底聊死。

無措的雄蟲緊緊地抓住毯子,鱗片炸了一整個後背的雌蟲則一言不發表情冷酷,但步子越邁越大仿佛在參加競走比賽。

那根呼呼轉動的尾巴猶如推進器。

如果黑色的核心種身在此處,必定會毫不留情地大笑出聲。

薩克帝嘴巴的歹毒程度和克拉克不相上下。只不過後者的歹毒帶著迂回和反諷,核心種的歹毒就更傾向於直接貼臉開大。

在第四象限區的建設過程中,薩克帝數次親赴收編星球,也同執行任務的克裏曼和設置小信息巢的卡拉,在駐紮基地一起吃了唯一的一頓飯。

真是一頓痛苦而漫長的飯。

核心種從來沒有覺得異獸鉗子如此寡淡。

“我該給你找點古老的肥皂劇和娛樂節目。”回到巢穴的黑色雌蟲吐槽,一邊將自己的伴侶抱起來。

“他們的氣氛……”

想了半天才扒拉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薩克帝嘆氣:“就像那種第一次見面的、不熟的相親對象,對著攝像頭僵硬地吃飯。”

“找不到話題,硬聊。你問我答直到整張桌子都陷入沈默。”

伸手撓一撓格拉的小尾巴,他讓白色的蟲騎在自己的身上,整個人埋在對方柔軟的腰腹間像吸貓那樣深吸一口。非常好信息素,使他覆活。

“還非常禮貌客氣,無論彼此說什麽,每一句話都以謝謝結尾。”

格拉笑出聲來。

卡拉和克裏曼的相處模式很神奇,旁觀者如薩克帝看得一臉痛苦面具,但兩只當事蟲卻很好地接受了這樣詭異的氣氛。

彼此都在一定程度上罹患了異性恐懼癥的蟲,笨拙地同對方交流。

他們經常搞出許多莫名其妙的操作,也談不上順暢,甚至不怎麽見面,但每次湊在一處時,都在認真地學著一問一答。

譬如——

“請問您會在這裏停留多久?”

從毯子裏探出頭的雄蟲悄悄註視著深灰色的雌蟲,他被呼呼甩動的尾巴吸引了註意力,勉強找出下一個話題。

“處理完緊急事務就走,附近的長期駐軍會接管後續事宜。”

面無表情的武裝種回答,他平穩而冷淡的聲線同那根三百六十度回旋的鞭尾形成了鮮明對比。

“不過在那之前,我會確保這裏是安全的。”

“好的。”

闊翅再次陷入了無話可接的地步。

“謝謝您。”

“不用。”

非常好聊天,使蟲心態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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