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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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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鰲種和閃紋種發來會談邀約的時候,薩克帝正在巢穴中度過睡覺前的快樂時光。

曾經雷打不動的幹飯與休眠,現在成為了一種奢飾品。他需要費很大的力氣,才能擠出一點時間應付自己的生理需求。

原本他想再改一改自己伴侶的那份能源星管理條例,然而格拉不由分說地將他拉進窩裏。

“先休息。”

雄蟲說,不容抗拒地摁住不聽勸的核心種,輕輕將對方仰面推倒。

“你不是機器,你該睡一會,然後吃點東西。”

當他們結束上一場談話時,克拉克沒有什麽明確的表示,既未發出任何旁敲側擊的嘲笑,也不曾把整份文件扔在不知天高地厚的雄蟲臉上。

“很厲害,羅克珊。”

銀灰色的雌蟲靜靜地看過來,脫離戰爭狀態的亞王蟲呈現出一種沈靜的神情,在迅速瀏覽完拿到的東西後依然穩定平和:“但是還不足夠。”

“我可以看出你的嘗試與生疏,你在學著做一些自己從未做過的事情。然而身處真正的世界,你不該把這種青澀暴露在談判者面前。”

在這件事情上,他自動與薩克帝成為同一陣營,都處於能夠決定是否讓渡出部分權利的一方。

“你要先賦予自己同等的價值,才有可能身入局中,用對方難以拒絕的籌碼作為談判條件。但是當我們的對話開始,你已然開始膽怯。”

“我甚至可以在這份成品上看到不同蟲的修改痕跡,由你所補充的部分太過清晰——就像我,就像大部分核心基因族群的蟲族不會在意戰敗族群的成員是否被當成商品販賣一樣,只有處於弱者地位的一方才會感同身受地與其他弱者共情。”

重新接過睡熟的小蟲崽,亞王蟲連同毯子將幼蟲一並抱起來。

“過早暴露真正的目的,會無限加大商談的難度,因為我已知曉你所有的目的與籌碼。”

“薩也曾和我進行過許多次同樣的對話,每一次他最終都得到了自己所渴求的東西,並且不懼怕被我洞悉他所想要的事物是什麽——因為在此之前,他已將足夠多的利益與呈列於我的面前,大言不慚地對我,對所有當權者開出一個令我們很難拒絕的、富有吸引力的條件。”

灰色的眼眸帶著些溫柔的情緒,這段時間克拉克身上那種鋒芒畢露的激進感在逐漸平息。

“而你會比其他所有蟲都更為艱難。因為你自一無所有的境地中來,試圖從我的手中分走一杯羹。”

“我明白了。”

白色的蟲沒有生氣,他的性格比大多數雌蟲都來得溫和,一般也不會采取頭鐵策略。

“在此之前,請允許我草擬一份關於對足肢種殘留雄蟲和幼蟲的安排方案,在這件事情上我有足夠多的經驗,並且不會引發幸存者的抗拒和恐慌,比大部分雌性更適合處理相關事宜。”

“現在你開始掌握談話經驗了,”銀灰色的雌蟲輕聲笑起來,他抱著蟲崽站起身。

“你會是一名很好的學生,也是一名很聰明的實幹家。”

“不要灰心。”

躺在窩裏的核心種聲音低沈,慢慢地摸摸那雙珍珠白的翅翼。

“克拉克的話並不意味著拒絕,某種意義上,他在教你如何踏入真正的權力。”

“我明白。”

雄蟲伏在對方身邊,牽住伴侶的手,輕輕嗅一嗅自己熟悉的信息素。

“我曾經見過他一次次否決你的提案,無論是涉足能源礦產的開采,還是建立能源石生產鏈,甚至是推進Ja的武裝力量,都經歷了許多次的拉鋸。然而最後你全部做到了。”

“很多事情無法一次成功,我需要先讓自己相信一件事情的必要性,才能讓其他蟲開始相信我。如果我的身體中存在著猶豫和畏懼,你們可以輕易讀出這種情緒。”

“先睡一覺。”

現在換成了薩克帝重申睡眠的必要性,他將伴侶抱近一些,頭抵在對方的肩胛處。

“等到睡醒,我們聊一聊這份管理條例,你可以聽聽從我的視角出發所提出的相關建議。”

格拉很喜歡他做的發帶,每次清理自身時,都要非常小心地將發帶整理好,之後再原樣編回去。當他的下頜擱在雄蟲的頸側,稍一側頭便會親到那尾細細的發辮。

譬如眼下,他可以感受到細小晶珠的存在。

格拉笑著抓住對方的手,輕輕貼向自己的身體。

“只是睡覺嗎?”

雄蟲輕聲問,他覺察到薩克帝身上還殘留著大量死亡所帶來的糟糕餘韻,會讓夢境也染上不快的氣息。

他不想讓自己的伴侶在睡夢中依舊看見硝煙和焦炭,正如對方擔憂他會因拒絕而氣餒,因此出聲勸解那樣。

“我已經完全休息好了,可以在睡覺前做一小會別的事情,讓你更快樂一點。”

來了!

這雖遲但到的危險氣氛。

已經成功進階、不會再自亂陣腳的流氓認真想了一下,最終提出了一個厚顏無恥的請求。

“我能再看看你的異化形態嗎?”

剛回來的那會兒,他抱著失去意識的伴侶憂慮不安,一秒都無法闔上雙眼,絲毫沒有心思想一些別的,也沒空管處於異化狀態的白色雄蟲穿沒穿。

“唔。”

猶豫了一小會,格拉最終蜷縮進毯子裏。

伴隨著悉悉索索的聲音,多餘的衣服和發帶被他仔細地拆下來,推到窩的另一邊。

然後薩克帝觸摸到了細膩的鱗片。

“你不要盯著我呀。”

對方輕聲說,死活不從毯子下面鉆出來,仿佛始終對自身最原始的姿態抱有一定程度的羞赧似的。

然而黑色的核心種可太壞了。對方不願露頭,他就上手摸。

和人類迥異的身體顫抖起來,被煽風點火的手沿著腰腹一點點觸碰,細長的鱗尾和垂落的白翼全都因此而戰栗。

“我也想看看你的異化。”

雄蟲悄聲說,四只眼睛都亮晶晶的。

他的伴侶似乎總是將自身的原始姿態同一些不好的事情掛上鉤,例如廝殺與紛爭,好像每一次變化都是因為性命相關的緊急事態。所以薩克帝在排斥,排斥所有將他與人類割裂的特征,也不會因震懾之外的理由展露這一姿態。

但這樣太過辛苦。

他希望對方能夠自洽、能夠有一個安全的地方無所保留地接受並體現所有特性。

柔軟的細尾在強悍的黑色鞭尾上纏繞了好幾道,格拉把對方一並拉入毯子中。

“給我看看吧,什麽樣子的你都好看。”

話很燙嘴,但是他堅持說。

“很強壯,鱗片也很閃亮,真是讓我非常喜歡!啊——”

最後那聲感嘆,被他緊張得硬是搞出了上揚的調。

宇宙間不會有比這更爛的棒讀了。哪怕人工智能的詩歌朗誦都更貼近正常發言。

AI是無法取代活著的生命的,因為它們弄不來這種離譜的操作。

核心種差點在被窩裏笑出聲。

上一秒他還在考慮“我們都是異化形態這玩得也太花了”,下一秒就憋到胸口痛。

薩克帝想看看對方到底還能說出什麽石破天驚的玩意兒來,於是拼命保持沈默,結果讀取能力還未恢覆的格拉像是對這種氣氛不知所措,猶豫了一下後越說越快。

“真的,無論是尾巴的線條還是鱗片的光澤度,絕對是我見過的最美最美的!”

蟲族間的誇誇大多都是這種模式,他們更註重那些能夠證明強大與健康的部分。

“你的異化姿態非常有力,我喜歡被你緊緊地抱住,也喜歡被你纏尾巴。”

越說聲音越小,聽上去白色的蟲仿佛在嗡嗡叫了。

“我會想象被你摟在懷裏、無法反抗的樣子。你的手臂緊緊抓住我,然後分開我的……我的……”

黑色的雌蟲當場堵住了對方的發言。

尾鞭瞬間絞住那根孤零零想要逃跑的小尾巴,連尾鉤都沒放過。兩對翅翼全數放出來,礙事的毯子被一並掀落,取而代之的蟲翼把雄蟲裹了個密不透風。

四只金色的豎瞳鎖定下方稀裏糊塗的蟲。

核心種呈現出一種捕獵的情勢,尖銳的利爪取代了溫柔的手指,將獵物圈緊,根絕了所有逃離的途徑。

而膽大包天的始作俑者還在堅持撩撥,異化狀態的白化種不知死活地伸出手臂,將自己擁有漂亮眼眸的伴侶拉入懷中,一點點地親吻那些暫時蟄伏、收斂起鋒芒的漆黑鱗片。被牢牢纏繞的尾巴也無法掙脫束縛,只能溫順地打開身體。

如同被釘在受難架上的無辜者,一邊被欺負還要一邊寬恕欺負自己的惡徒。

“可以嗎?”

薩克帝問。他好歹還記得自己的伴侶太過年輕,經常搞一些點起火來又突然害怕得想跑的事情。

“來呀。”

輕不可聞地囁嚅耳語,格拉將頭靠在對方的胸口。他仔細地聽一聽那穩健有力,比平時略微急促些的心跳聲。

“我想和你一起。”

結果還沒到薩克帝做出任何回應,他的信息連接器就因為突然接入的通訊炸開了花。

修身養性的核心種當場沒忍住爆了一句粗口,直接掐斷內線,拒絕接聽。

他下班了,下班之後不回覆工作信息是合理的。

然而仿佛和他對著幹一樣,沒安靜幾秒鐘的信息連接器又開始尖銳爆鳴,並且這次格拉的也一並響起來。

顯然發出通訊邀請的家夥生怕找不到薩克帝,於是給薩克帝的伴侶也掛了個電話。

如此頭鐵、如此不留情面的做法,實在是要遭天打雷劈的程度。

一骨碌從窩裏爬起來的黑色雌蟲開始往身上披外套,火速解除異化狀態,然後又給格拉裹上一大堆毯子。

“我要擰掉他的頭。”

在看見“克裏曼”這個名字的時候,薩克帝的惱火狀態差不多達到頂峰。

命運的現世報。

曾經他喜歡在大祭祀場控觀眾的情緒,結果武裝種領隊負責每次控他的情緒。

“薩,閃紋種和鰲種發起了正式會談的請求,你最好立刻來會議巢穴一趟。”

剛一接通,對面那張冷漠的臉就貼到面前,有一種不顧他人、他蟲死活的粗暴。

值班中的甩尾巴哥一絲不茍,連武裝帶都好好地扣在身上。

“克拉克說,你可以帶上格拉一起。”

薩克帝算是搞明白了。

真正聰明的蟲壓根不會來觸這種眉頭,只有頭鐵如克裏曼,才會第一時間往槍口上沖。

“好啊。”

他笑著回覆。

這咬牙切齒的笑聲,令不明所以的武裝種原本輕微晃動的尾巴停止一瞬,然後開始一片片地豎起鱗。

“讓他等著,我現在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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