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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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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薩克帝輕輕地拍著格拉的後背,讓對方緩慢冷靜下來。

他原本混亂的思維被小炮彈一樣沖過來的雄蟲打亂,情緒像是卡bug一樣當場重啟。

“我都不知道你是一只小哭包。”

被八爪魚纏得脫不開身,核心種哭笑不得地任由對方抱著。

白色的蟲子充分展現了這個物種的特性,像掛在墻上一樣黏著他,仿佛一個掰不下來的零件。

“我沒事。”

低聲說著,他抓住對方的尾巴尖捏一捏,捏得格拉一哆嗦。

已經讓自己冷靜下來的薩克帝有些疲憊,可笑的是即便如此他依然保留了快速鎮定的習慣。

這是他曾經認為“重要”的部分。

雄蟲一直在親親他,好像親親能夠帶走一切苦惱似的。

但離譜的是,真的有點效果。

“不用擔心我,我——”

“啊……”

紅太歲突然冒出來的感嘆聲把核心種嚇一跳,讓他忍不住擡頭去瞥這冷不丁發出聲音的星艦。

停機坪高聳到幾乎看不清的天花板上,無數負責抓取影像的荷魯斯之眼紛紛對著下方,攝像頭左轉右轉找角度。

初見面時的冷淡是一種偽裝和錯覺,吃瓜才是這家夥的本性。

薩克帝:“……”

根本悲傷不了一點。

“真是不可思議。”

星艦還在持續觀察,像是在更新自己的數據記錄那樣,全方位無死角存錄像。

“你還記得第四軍的魯伯特嗎?”

“當初他向喜歡的人類告白時,你趴在墻頭大聲喝彩拉紙花,導致那位女性掉頭就走。”

“我們都覺得你會是三人小隊裏唯一單身到老的那一個。”

“恭喜。”

“你一向是最優秀的,在這個方面你也做到了遙遙領先。”

核心種一把捂住雄蟲的腦袋。

不要聽,是惡評。

他瘋狂對紅太歲做出“閉嘴”的口型。

格拉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拱一拱從雌蟲的手臂間探出了半個小腦瓜,到處打量著。

“是誰?”

他小聲問。

薩克帝嘆著氣,抱著對方轉了個身:“介紹一下,我的朋友,紅太歲。”

緊接著他仰起頭:“我的伴侶,羅克珊。”

聽見那個名字的瞬間,雄蟲的尾巴都夾緊了。

他不顧一切單槍匹馬地沖到陌生的紅色巨艦前,想要見一面自己的伴侶。但紅太歲也確實足夠令他害怕,這種害怕幾乎快要成為每一只蟲骨子裏的條件心理陰影。

恐懼雖遲但到,他的反射弧終於繞回來。

在星艦平和地說了一句“你好”後,格拉一邊抓著薩克帝的手尋找安全感,一邊小聲地同對方打招呼。

這可能是他蟲生中最炸裂的一天。

沖進紅太歲內部,和對方用人類的通用語問好,換成其它族群的亞王蟲都做不到這種事情。

這樣一想,他蜷縮著的小尾巴又有點想要驕傲地豎起來。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突然想起盲點的核心種問道,他險些搞忘了最重要的事情,連聲音都變得嚴肅:“是棲息巢穴區出了什麽問題?”

“沒有,巢穴區很好。”

雄蟲仍舊牽著對方,被漆黑的雌蟲牢牢地抱在懷中。

在意識到星艦能夠看見後,他突然變得有些不好意思,這種太過於人類化的情感連他自己都有些分辨不清。

“其他核心基因族群全部撤退了。克裏曼說要趕過來支援,他擔心你們斷聯出問題,我同他一起。我想看看能不能搶救下一部分大信息巢。”

大信息巢被紅太歲當成仙人掌果給割了。

薩克帝的腦袋很痛。

“是這樣……”

他在考慮怎麽解釋這件事。

“大信息巢由我臨時收容。”

然而他的老朋友已經早一步拆了臺。

“在抵達安全區域後進行移交。”

“我的任務是維護人類生存,針對一切可能波及人類宜居星域的惡性事件,我會采取強制措施。”

再度重覆它的核心任務,紅太歲的聲音平靜。

“法赫納模型的解體與時間河港口的坍塌都有一定可能引發共振,我不會在不穩定的情況下釋放它。”

“你說你回收造訪所有的殘存模型是為了找我。”

薩克帝禮貌微笑,他相當記仇:“我想起來了,剛見面的時候你甚至裝不熟。”

“我問你能不能暫時穩定王蟲巢穴,你怎麽回答的來著?‘維持大信息巢和時間河港口的穩定重要性在它之上’。”

“兩項任務目標並不沖突,況且我需要一定時間對你進行評估。”

這個交談模式很熟悉,星艦的每一只“眼睛”都在對著薩克帝的移動而移動。

“我能感受到大信息巢,它的解體引發了數據海嘯。它在呼喚同源者。”

“所以它還在,對嗎?”

白色的雄蟲問道,他不知道該看哪個取像裝置,紅太歲的“眼睛”有點多。

“它還在,正處於深度自我修覆狀態。”

星艦的聲音平和,帶著人造智慧種獨有的安定。

“請不用擔心,羅克珊。”

“謝謝。”

然後薩克帝就感覺雄蟲抓著他的手,小聲感嘆:“我在對紅太歲說謝謝!”

那白色的尾巴小幅度搖擺:“簡直就像做夢一樣。”

“你是否希望我將這一切告訴伊芙琳?”

旁觀著一切的星艦詢問。

“就算我說不希望,你也很難做到。”

核心種嘆氣:“你屬於人類陣營,臨時收容大信息巢、違反規定進入蟲族星域、插足核心基因組群疊代戰鬥……這已遠超必須匯報的重要事態核定標準,你不可能不準備說明報告。”

“我是指,你的伴侶。”

然而紅太歲在意的根本不是同一個東西,它一本正經地解釋:“這涉及到你的個體隱私和情感問題,我需要先征求你的同意。”

你們只是想吃瓜。

薩克帝冷笑。

“說啊。”

他慢慢地道:“為什麽不說,反正現在寡王又不是我。”

“你最好詳細描述一下我的伴侶有多麽可愛。”

格拉急得直拽他的手。

雄蟲力氣不大,鱗都泛紅了。

然而無論是悲傷還是歡樂的氣氛都沒有持續太久。

命運根本不給他休息的機會。

單純是因為緊跟在雄蟲後面趕到的武裝種大部隊剛剛趕到,隨即便眼前的場景被嚇得半死。

他們以為人類打過來了,後面小雞仔似的一串飛船都是被抓的族群成員。

克裏曼差點頂著壓力當場沖對方開火。

尤其是當他看到薩克帝的那艘阿爾法戰艦也跟在深紅的星艦後面,標標準準被抓了戰俘的姿態,於是火速指揮其他的武裝種分散隊伍準備救蟲。

薩克帝不得不親自出面,緊急攔下這場誤會。

再次面面相對,克裏曼的眼神都不對了。他們現在都擠在薩克帝的那艘阿爾法戰艦上,身邊隨行的是難以忽視的深紅巨艦。

“怎麽回事?!”

甩尾巴哥的聲音咬牙切齒,看上去想把面前黑色雌蟲的腦袋給擰掉。

“前任亞王蟲炸了整個巢穴區,克拉克是新的亞王蟲,但他現在受傷有點重。”

用最快的速度把事情解釋清楚,核心種拍拍對方的肩膀:“外面那個是……場外臨時救援。它保全了大信息巢,也算是間接救了克拉克和我們所有蟲。”

這倒不算假話。

紅太歲好歹還是用力場幫忙兜了一下快碎掉的王蟲巢穴,不然他們很大一部分,包括但不限於克拉克、亞瑟,以及被刨出來的幸存灰翅種,可能都要嘎在裏面。

結果現在看起來快要碎掉的變成了甩尾巴哥。

“你管那個東西叫場外臨時救援?!”

他看起來整只蟲都相當崩潰,情緒語言混著通用語一起說,尾巴劈裏啪啦的:“你管那玩意兒叫救援?!”

“是我瘋了還是你瘋了?人類準備向灰翅族群宣戰了嗎?”

“是的,友好的救援,見證了我們與人類的友誼。”

無論如何薩克帝都要咬死這一點,萬一弄不好真的會搞成開戰導火索。

眼下闊翅種和足肢種已經放在了他的清算名單上,有一個算一個誰都別想跑,那麽灰翅族群無論如何得上他這條賊船,和他捆綁成利益共同體。

“你要用全新的眼光去看待這一切。”

他嚴肅地說。

“蟲族和人類停戰這麽久,一點人道主義援助不算什麽。”

“我看起來像傻子嗎?!”

武裝種領隊瞪著他,目光反覆在他和格拉的身上來回掃視。

結果薩克帝一秒鐘避開那譴責的眼神。

怎麽說呢,對方有時候確實楞楞的很好玩。

黑色的雌蟲一向喜歡欺負老實人、老實蟲。

他還沒說紅太歲把大信息巢給吃進了肚子裏的消息,硬是忍著沒再給對方瀕臨爆炸的精神加上最後一根稻草。

其他蟲和克裏曼一樣崩潰。

所有灰翅族群的成員感覺天都要塌了。

紅太歲開進他們的族群棲息星域,搞不好下一秒就要把所有蟲集體團滅。他們只是想換個亞王蟲上位,打一場族內分裂戰,誰知道會把這東西給打出來,簡直是天大的災難。

在一片愁雲慘淡的氣氛中,克拉克醒了。

直系核心基因打底的蟲族,身體素質像是開著掛。

對此薩克帝深有體會。

當初他對戰喀特拉時,也是失去意識躺了一整天,隨後便能搖搖晃晃地下地亂跑,甚至一瘸一拐地見到了拉著大部隊來敲門的銀灰色雌蟲。

風水輪流轉。

眼下克拉克變成躺在治療倉裏不能動的那個,他反倒活蹦亂跳。

“亞瑟……灰翅族群……”

給對方動作很吃力,用盡全力也只是抓住了薩克帝的手臂。

深度異化狀態尚未解除,完完全全的非人形態,核心種當初不得不找了個大一點的治療倉才把他塞進去。

“亞瑟沒事,正在其他地方接受治療。”

漆黑的雌蟲低聲回答:“灰翅們也沒事,大部分直系部隊都被刨出來了。鄰近的核心基因族群已經撤退,你的族群成員很安全。”

“我想見一……見……”

從胸腔到腹部的巨大傷口明顯影響了對方說話,兩雙淺灰色的眼睛看向面前同他述說情況的核心種。

他害怕之前的一切是他瀕死時的幻覺。

“亞瑟……在…哭……我要見他……”

薩克帝面無表情。

他還不知道舊王蟲巢穴區發生了什麽,唯一的感想只剩下“朋友,你的愛幼崽腦不要太離譜”。

人類的青年仍舊留在紅太歲上繼續接受治療,現在把克拉克搬出去,他擔心自己老板見到深紅色星艦的瞬間就會大出血。

“今天不行,明天見。”

他最終說道。

“起碼等你能自己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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