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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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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核心種的搶是物理意義上的搶。

他緊貼著早就盯好的那艘護衛艦,在最短的時間內急劇減速,精挑細選了一個不易燃也不易爆的薄弱位置,特意避開所有的引擎和動力爐。

原本用於對接的閘口就挺好。

顯然敵人沒安排友好訪問的機會,薩克帝強行用炮火轟碎閉合的閘口,幾乎是卡著對接艙,利用撞角一頭插進去。

看起來很莽,其實是個技術活。

從突然轉頭跟隨到真正撞上去,整個過程只有一個瞬息。

力氣大一點碎的就是他的突擊艦。

蟲族的飛船很像舊地海洋中的鮣魚,也相當符合它們的生物習性,一旦咬死了比自己體量大的獵物就不會被輕易松開。

這本來是用於對付人類的,小型掛機的吸附緊致程度足以剮下人類戰艦的一層外裝甲。

強行分離很容易造成船體損傷過大並且進一步解體。

結果薩克帝調頭把這個特性用在了碰瓷蟲族自己飛船的領域。

整個操作看得克裏曼鱗都繃緊了。

瘋子。

誰家好蟲會在太空玩對對碰,雌蟲皮再厚也經不起這麽造。

蟲族的飛船大多帶有自我修覆功能,就算被異物貼上去,圍攏的外甲也會很快將吸附者攪碎。

如果換成任何一個人類,對撞的瞬間產生的沖擊力和可能伴隨的高溫就足以把身體震裂。

下一秒,護衛艦的防禦機制啟動,破裂的船體開始自動覆原,愈合的外壁將嵌在艦身對接閘口的敵方船只整個擠扁。

武裝種領隊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這邊的指揮成功登船沒有。

堪稱自殺式的極限搶灘登陸。

不會有任何一個蟲搞出來這種玩法,死一百次都不一定能卡對一次存活率的bug,堪稱一項零差評行動。

薩克帝確實差點撲街。

他漆黑的鱗都被掀飛一片,因為撞擊變形的艙門根本打不開,好險沒把他困死在報廢的突擊艦裏。

擦著死神的肩轟開兩艘船的對接處,剛連滾帶爬頂著碎裂處漏風抽真空的恐怖壓力,把腿縮回來滾進護衛艦那一側,護衛艦已經啟動自我修覆。

他眼見著自己那艘突擊艦在距離左腿不遠的地方被整個碾壓成齏粉,轟然爆開的熱浪又掀飛了他一大簇鱗,切割出深可見骨的傷口。

雌蟲是一種相當可怕的生物,擁有著人類難以想象的愈合速度和抗壓能力,耐極寒耐高溫,可以空口啃穿巡邏艦的甲板,就算暴露在射線遍布的宇宙真空中也不會立刻死亡。

即便如此,頭鐵行為還是讓他的聽覺系統、信腺和整個神經反射功能完全宕機了好幾秒。

有那麽一瞬間,他腦子裏都開始回放走馬燈了,想爬起來的時候卻直接跪在了地上。

哪怕和喀特拉打架,他也死要面子撐著飛上了高臺,真的站不起來還是第一次。這大概就是文明的進步、科技的力量。

他幾乎能感到身體裏那些碎裂的骨頭,正在瘋狂地自我愈合。幸虧薩克帝已經穩定在成年期巔峰,恢覆速度和身體強度幾乎達到一種異常可怕的水平,不然接下來他只能癱著等待被套麻袋。

好消息是護衛艦外甲修覆後,不再有那種強行把他往外拽的吸力,可以正常喘一口氣。

但是依舊沒有太多的時間留給他。

這次回去要被格拉罵了。

核心種檢討了一下,下次不能再搞這種花活,眼下他算是有家室的人……有家室的蟲。格拉會哭。

可能就是因為他做事不管不顧,白色的雄蟲才有樣學樣對著大信息巢流鼻血。

結果他剛反思完,腦袋就砰地一聲撞到天花板,讓本來就暈的精神狀態雪上加霜。

很好,這一次撞擊沒撞出大面積爆炸,但是可能把護衛艦的重力系統給撞故障了。

待機的武裝種不敢撤開,只能繼續跟著護衛艦,邊打邊觀察。

克裏曼幾秒鐘收到一大堆“指揮還活著嗎”的詢問,他差點沒繃住。

對方撞上去就斷線了,他現在比誰都急,只能木著臉指揮自己的隊員繼續到處亂躥拉仇恨。

薩克帝確實沒功夫理他們。

一艘護衛艦搭載的蟲大概在三十至五十只左右,這個數量確實不算太多,但架不住一大半都是核心種。

太空對對碰的操作過於危險,他顧不得其它蟲的安全,沒辦法帶上任何下屬,導致目前只能單刷副本。

命運是一個輪回,總是在不經意間讓人重溫過去。

好眼熟的場景,好相似的操作。

他剛頂著這具身體睜眼的時候,好像也是走在搶了船就跑的道路上。

新鮮的血液濺滿一層,順著黑色雌蟲的鱗片往下滴。

現在是大逃殺3.0播報現場。

“他可能已經成功進入。”

一直帶著手下到處打游擊的克裏曼時刻關註護衛艦的動向,那艘原本正常行駛進攻的飛船正在毫無緣由地逐漸慢下來,甚至有幾個瞬間停止了對敵人的攻擊。

“跟上。”

在確定對方取得船只控制權以前,他們不能貿然靠得太近,但也無法完全丟下不管,只好繞著目標半護衛半監視,同時還要和四面八方的炮火作鬥爭。

連碎兩架僚機幾乎讓武裝種領隊陷入暴怒,亞王蟲的正規部隊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他想放開一切、放棄安排,沖出去撕裂敵方艦隊,不再講什麽戰術,憑借本能將前路上攔截的所有障礙徹底咬碎。

異化狀態疊加上一層又被摁下去,克裏曼一邊帶著手下逡巡在距離護衛艦不遠的敵方,他在心裏默念了十幾遍“投降不殺,繳械不殺,放棄抵抗我們還是好同伴”……核心種這個洗腦口號過於魔性,這段時間聽了太多遍,差不多成為他潛意識裏抵抗本能的無意識囈語。

“別念了。”

就在第三架僚艦被擊中、他碎碎念搗鼓著這段無意義的話帶著小隊左右亂竄時,黑色雌蟲的聲音終於再度在隊內通訊頻道裏響起:“你是不是受到了什麽刺激,我耳朵要瞎了。”

“你現在念這個東西,好像是在嘲諷我。”

真的過於諷刺。

血液濺滿螺旋形花紋,順著墻壁往下流淌,整個飛船艦橋仿佛成為了一個大型屠宰場。

幸虧蟲族自己的科技對於含酸的血液有抗性,不然按照這個出血量薩克帝懷疑會直接燒穿護衛艦的底板。

他大概理解克拉克的心態。

如果可以,他也不太想讓格拉看見這個樣子的自己。

漆黑的雌蟲完全陷入深度異化形態,鋼鐵般的翅翼和尾鞭盤踞在身後,鮮血糊得幾乎看不清原本軀體的顏色。

他自己的血同敵人的血飛濺交融在一起,像同源兄弟那樣親密無間。這個認知足以引發人強烈的惡心感。

同出一胎的生物,彼此間互相撕咬吞噬,最後只有一只能夠登上高臺。

飛船上到處都是彈藥攢射的痕跡,尤其是整個指揮艦橋,難以想象經歷過怎樣的一場惡戰。

薩克帝伸腿將坐在指揮席上的半只蟲子掃到一邊。

然後他在座位上坐下來。

廝殺過程中飛船的重力系統經過一輪重啟,之前漂得到處都是的液體全數回落到了地面。

踩上去粘膩且潮濕。

武裝種領隊可能壓力過大,一直在通訊頻道裏祈禱念經一樣嗡嗡嗡地背誦他的宣傳口號。

這令核心種自我反思了兩秒,他是不是將克裏曼欺負過頭了。

“說一下情況。”

一邊下達指令他一邊飛速地開始調動新上手的護衛艦。

主武器並未受損,核心動力爐狀態良好,甚至飛船本身仍舊受到亞王蟲艦隊核心指揮塔的認證,完美。

“碎了三架突擊艦……”

“完成蓄能,可以隨時射擊!”

克裏曼的低沈和頻道裏一同響起的阿爾法戰艦的匯報形成鮮明對比。

很久沒經歷過武裝種折損的情況了。

“我知道了,你們跟上我。”

薩克帝沒有說任何多餘的廢話,同時指示主艦:“等我炸了對面防禦壁,你們做好攻擊準備,一旦亞王蟲指揮艦的防禦消失,就給我轟平它。”

“明白。”

“收到。”

兩邊同時給予回應,腦子變得清醒的直系雌蟲重整隊形,近距離拱衛在敵方的護衛艦旁。

防禦壁對一切未識別機體、飛船起作用,但是不會攔截己方艦只。

而防禦壁的啟動裝置就貼著核心指揮艦外甲,倘若遭到損毀,備用零件會在半分鐘內急速重啟頂上。

幾十秒已足夠漫長。

核心種賭的就是重啟的幾十秒。

於是等原本身處於第三象限區外的灰翅族群領導者連跳兩個躍遷點回援自己的星域,正好趕上了最大規模的一次宇宙煙花。

薩克帝一向喜歡玩抽象操作。

船只識別被接受、突破防禦壁制約的核心種在敵方覺察有詐前,開著對面自己的船,反手炸了對面自己的防禦裝置。

屬於是薅光你的羊毛還要揍你的羊。

智能識別還是智障識在特定場合下會變得別難以界定,可以將一切攻擊阻攔在外的防護罩沒能攔住自家的船。

帶著大部隊的克拉克沒辦法啟動時間河,只能繞道躍遷點。

結果剛結束跳躍,大片金紅就在宇宙間炸開。

一發蓄能完畢的主炮射擊,在防禦屏障消失、尚未來得及重啟的幾秒鐘內,從遙遙對峙的艦隊矩陣正中央,以超遠距離,直接貫穿了亞王蟲核心阿爾法戰艦的指揮塔。

雙王對轟的操作過於難得一見,以至於大部分蟲族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

亞王蟲艦隊的核心當場爆炸。

中心的爆破連動著引發了周邊的小型炸裂,好一個花團錦簇紅紅火火。

像是一場劃過天際的流星雨那樣,赤紅的河流在群星間濺起浪花。

熔化的金和艦甲的銀色碎屑交織出反光,比遙遠的恒星還要明亮,閃爍不定。不明所以的人覺得這畫面過於美麗,實際上目之所及的一切皆是死亡的近義詞。

這和人類首次奔襲蟲巢的場景何其相似。

踏著海浪般密密麻麻的蟲群,強行撕開王巢一角,斬下最重要的那顆頭顱。

薩克帝手底下的灰翅族群傾巢出動,第一次被摘下了限制的嘴套。

在敵方一片混亂不及重整隊伍的時候,這片飛蛾已經解散陣型,從原本的堅定防禦,轉而瘋狂撲入戰場。

以克裏曼為首的武裝種殺瘋了。

被炸了三架僚機的仇恨足以將這本就好鬥的隊伍拖入集體異化狀態,一架接一架碾碎對方的戰艦,掠奪蠶食或者直接擊沈。

小型僚艦死死撕扯住更大體型的護衛艦或者戰艦,七鰓鰻那樣連皮帶肉咬下一大口。

整個戰場瞬間化作絞肉機。

遠遠註視著這場景的銀灰色雌蟲輕聲笑了一下。

“看來薩不需要我們的回援了。”

他說。

“對方還沒有天真到在戰爭中固守善良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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