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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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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克裏曼給的坐標很麻煩,我們要穿過兩個小紛爭帶。”

核心種將光屏卷起來敲敲桌面。

白色的雄蟲坐得筆直,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事實上這是格拉第一次被帶著上戰場,他看起來又興奮又緊張,就連睡覺的時候都忐忑地扒拉著自己的伴侶不松手。

“我們得避開現任亞王蟲克裏沙的地盤,這意味著要從與其它族群接壤的地方繞道。”

而邊境永遠是鬥爭多發地段。

而稍遠處的人類正在拆槍,但目光示意他在聽。

那些外型古怪的武器在青年的手指間輕盈地轉個圈,發出哢噠一聲契合的輕響。

“所以我準備直接沖過去。”

核心種的路子也很野,根本不管宇宙交通管制和邊境線,他才不在乎踩一腳其它核心基因族群的領地。

“連續四個躍遷點,沒有停歇時間,這艘戰艦可以承受這種強度的行進——它現在燒的是星核。”

四舍五入燒的是他的資產、他的錢。

“沒問題。”

雄蟲說。他的翅翼繃得緊緊的,尾巴也直直地豎在那裏:“我可以分流一部分操作和信息運算。”

“我也沒問題。”

亞瑟點點頭,動作利落地將武器覆位。

“我會盡快清點所有裝備並且設定戰艦外裝甲,以防在行進過程中遇到突發沖突。防禦和武裝的部分可以交給我。”

薩克帝對這個承諾倒是很放心。

前一天在掛斷克裏曼的通訊後,他和人類進了訓練場。戰場不是游樂園,他得最大限度地摸摸底,免得人被他帶出來卻嘎在路上。

然後他發現克拉克確實將人類養得很好。青年不僅可以協助格拉處理分流信息,還可以熟練使用不同武器。

在模擬戰中亞瑟以人類的身軀居然勉強能夠跟上他的反應速度,下手和他差不多一般黑。

薩克帝突然就理解了武裝種所謂的“他很強大,幾乎是見過的所有人類裏,熱武器使用得最好的”是什麽意思。如果放在戰爭時期,說什麽他都會把對方提到合適的位置。

高位種是真的在培養這名人類,幾乎教給了對方關於自保的一切。

“我還可以開機甲,簡單的拆卸維修都能做。”

青年溫和地笑了笑,完全看不出上一刻放黑槍的樣子:“如果蟲族也有機甲就好了。”

其實是有的,薩克帝為了給格拉多加一道保險杠,將啟明搬到了阿爾法戰艦上。

但是人類不能用。

他手搓的玩意兒完全是為了契合雄蟲的精神力,鏈接栓屬於異類規格。

安排完之後所有船員開始各忙各的。

核心種在設置新的航道,青年和格拉也一頭紮進工作中。

恩和恩納唯一的任務就是護衛格拉。

兩只亞成年崽子蹭在雄蟲面前時,還顯得很愛撒嬌,喜歡被摟摟抱抱,但實際上蟲族是個喝風都能長個子的品種,能源星這段時間的胡吃海塞已經讓他們的體型迅速進入了可以出手獵殺的規格。

無法快速切換成戰鬥狀態的亞成年蟲在這一階段終將被淘汰,它們的身體和精神都在以一種相當異常的速度發育。

恩納很明顯地展現出屬於中等雌蟲的攻擊性,但是他的雄蟲兄弟死死地壓住他。

好消息是亞成年蟲變兇了,壞消息是這艘船上只有一只從無敗績的核心種,一位笑著說抱歉然後擡手一槍精準狙頭的人類,以及香香的親眷一樣的雄蟲,哪個都不能咬。

前兩個咬不動,後一個要保護。

“收收獠牙。”

薩克帝哼笑著Rua了一把吱哇亂叫的兩只亞成年蟲,“以後多得是架讓你們打。”

他挑了一個雄蟲和人類都不在場的時間,半屈下身子,平視著一見到他就齜牙的兄弟倆:“接下來的時間,我需要你們保護格拉,明白嗎?”

“你們要求加入訓練役,我破格同意了,而現在你們的職責就是守衛格拉的安全,以及盡可能地保護自己的安全。”

恩盯著他看了一會,最後點點頭:“明白。”

兄弟倆的通用語其實已經可以使用,但就是喜歡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外蹦,日常交流也更偏愛使用情感語言。

然而當薩克帝嚴肅布置任務的時候,年長些的雄蟲還是清晰地回答了提問。

“我無法時時刻刻守在他身邊,視情況而定我可能會前往不同的戰場區域,所以你們得警惕起來。”

金棕色的眼眸註視著兩只比他矮的蟲:“我將你們留下不是為了讓你們成天打野架,我知道你們很喜歡格拉,也很喜歡肖,那就學著控制自己的本能,去保護自己的族群成員。”

“我們會、會的。”

恩納的聲音也含含混混的,他們的通用語說一旦多說幾個單詞,語序就像是喝了假酒。

這對雙生子一般的蟲站在那裏,註視著薩克帝。

直到對方略微點頭準備離去,恩才一個箭步沖上前,以一種氣勢洶洶的力道一把抓住對方的手,往自己的腦袋上一按。

在核心種沒搞明白小個子雄蟲要做什麽前,對方就已經發出很兇的嘶嘶聲。

“你也……別、別死。”

恩說。

從小被當成貨物販賣的兩只蟲在抵達Ja之前沒有什麽族群概念,他們經歷過太多的戰亂,本能地將戰場、爭鬥與死亡掛鉤。

但是Ja的蟲都很好,短翅族群和雄蟲們說,所有生活在能源星的蟲都有了一個新的族群。

白色的雄蟲抱抱他們,他們便得到了來自親眷的愛護。

恩以一種視死如歸的表情,惡狠狠地將雌蟲的手摁在自己的腦門上,破天荒地主動用頭去蹭一蹭。

族群成員就要貼貼。

薩克帝笑起來,摸了摸對方的腦袋。

小崽子兇得要命,連請求摸摸頭都搞出一種鬥毆似的狠勁。

“我很能活的。”

然後命硬的、很能活的核心種就把戰艦當車飆,連闖兩個其它高等基因組群的紛爭帶、一口氣跳了四個躍遷點。

即便身處強度足夠的阿爾法戰艦,格拉和恩也差點顛吐了。萬幸蟲族的消化系統不太支持反流。

人類的臉色更是好不到哪去,然而亞瑟還有力氣笑一笑,手扔按在操作屏上給戰艦外甲疊持續性的防禦buff、以避免飆車過程中艦身受損。

“您可真是……狂野。”

薩克帝懷疑青年原本想說一些不那麽文明的詞,但是因為教養給咽了回去。

和航班晚點有點像,運輸船起飛晚了,艦長就只能在路上找補時間差。

核心種臉皮足夠厚,把這種評價當成讚美照單全收:“沒辦法,如果跑得不夠快,我們現在屁股後面會追著一大群嗷嗷亂叫的蟲。”

眼下核心基因族群都很亂,各打各的,越靠近灰翅棲息星域越混沌。

在這個節骨眼上沒有傻子會放一艘其他族群的戰艦通過自己的領域,與其花時間找路,不如頭鐵硬沖。

打游擊他從來沒輸過。

“不得不說我對您的判斷有誤。”

過頻繁的躍遷會給人類的身體造成極大負擔——物理意義上的負擔。青年坐在椅子上調整呼吸頻率,讓自己的心跳慢慢回落。

藍眼睛裏帶著柔和的笑意:“我還以為您是十分穩重的類型。”

“彼此彼此。”

只不過他們野的方向不太一樣。

核心種在格拉面前蹲下來,仰起頭看著雄蟲:“還好嗎?”他低聲問:“之前路過不同族群接壤的紛爭帶,我不得不全速前進。”

“接下來的路會穩很多。”

他們已經進入灰翅族群的核心管轄星域——屬於克拉克的那一半,他剛剛給克裏曼發了通行申請。

格拉點點頭。

他現在很想吐,雄蟲和沒經過訓練的人類差不多,即便二次蛹化後他的身體狀況比普通雄蟲好上太多,但依舊頭暈腦脹。

而恩身為低等種看起來已經快要歇菜了。

薩克帝突然想到剛降落於能源星、他們在星港打架的時候,雄蟲那個貓咪吐毛球的動作。

這讓他被架在擔心自己的伴侶和想笑之間。

他半跪著將頭貼近伴侶,額頭抵額頭的姿勢,同對方纏了纏尾巴:“抱歉,你先休息一會,我們馬上就要到了。”

格拉伸手抱住他,整只蟲伏在他身上,大吸一口,用力嗅嗅信息素的味道。

“我沒事。”

等到放手時,雄蟲看起來已經好了很多。他甚至跌跌撞撞地走到恩和亞瑟旁邊,挨個用精神力安撫他們。

“謝謝。”

臉色從蒼白很快恢覆正常的人類輕聲道謝,藍眼睛彎了彎:“您真的很厲害。”

而恩則整只蟲掛在格拉的懷裏,一邊嗡嗡叫一邊瞪薩克帝。

低等種雄蟲的身體強度確實是個問題,但恩的意志力很強,硬是忍下來了。

黑色的雌蟲已經大步回到座位上,手欠地彈了彈那些漂浮著的星圖。

其實不是很想展開星域全景,這會喚醒一些相對糟糕的心理陰影。

當他回憶過去,好的事情一樣都記不住,比如他連第一次授勳的場景都想不起來,反倒是這些玩意兒像是刻在腦子裏一樣清晰。

高等核心基因族群的棲息地實在是……讓人掉San。

但是格拉搖晃著來到他的身邊,伸手抱住他。

“想看看外面嗎?”

薩克帝問。

對方先是點點頭,緊接著因為感受到了伴侶隱晦的壓抑情緒又迅速搖了搖腦袋。

這讓黑色的雌蟲笑出聲:“想看就看,我不知道你曾經的族群棲息地長什麽樣子,但是灰翅的居住地會很……壯觀。”

他說得確實沒錯。

隨著影像緩緩展開在整個艦橋,格拉睜大眼睛。

那確實是一副很壯觀的場景。

也足夠可怖。

與人類的宜居星域完全不同,黏連成絲的軌道拉扯在星球與衛星間,環繞著其中巨大的“巢”。

每一條軌道都駁接著無數的戰艦,像一只只沈甸甸的卵那樣懸掛著,又好像無數只眼睛,靜靜註視著闖入其中的外來者,隨時準備紛躍而起蠶食獵物。

單獨一艘阿爾法戰艦在這樣的場景下,顯得格外渺小,好像落入海洋的一片樹葉。

他們已身處完全的非人之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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