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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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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這次的異種潮汐規模十分離譜,阿卡夏之眼封閉後,理論上來說不應該再出現如此大範圍的異種侵蝕。

但事實是,潮汐的餘波盤踞在金烏艦隊的駐軍舊址上,當薩克帝帶著武裝種降落地面,發現這玩意兒已經滲透進邊邊角角,每走一步都會踩到。

很難用人類的語言去描述“潮汐”本身。

它如同無形的水波,從任何一處不確定的地方冒出來,緩緩擴散,一旦接觸到生命體就會迅速引起異變。

蟲族的抗汙染等級很高,它們吞噬了太多糅雜的基因,適應性強得離譜,自身就算得上五毒俱全的存在,即便暴露在潮汐之中也不會立刻受到負面影響。

人類則完全不一樣。

曾經馬普茲科學院花大價錢打造出的獵犬小隊武裝到每一顆牙齒,他們在追緝艦隊逃亡指揮官的時候瘋狂搜查黑市貿易船,結果不小心開盲盒開出來一船汙染變異體,差點搞到全軍覆沒。

真正的解決方法出現前,一旦發生星核能源礦汙染擴散事件,普遍采取的辦法就是殺光所有受到感染的變異體,清空出一片隔離帶,直到這些潮汐自己緩緩散去,再重新調運一批新的勞工回到井下工作。

受到感染的變異體可以擊殺,但潮汐本身很難以人力拔除,最直接的手段就是用吞噬類武器把潮汐的載體——那些浸透汙染的土地、生物、附著物一波送走、徹底將其湮滅在宇宙中。

薩克帝讓克裏曼反向聯系求助信號的發出者,他自己和其餘兩只隨行雌蟲一路清理異種汙染。

不得不說蟲族的科技是有些離譜的,很多他完全沒搞明白原理,當不妨礙好用。

曾經他嫌棄那些武器糟糕的外型,但現在只剩下一個想法。

真香!

和人類選擇手搓黑洞不一樣,蟲子們的裝備體現了武器隨爹媽的特性:狂吃。

小型吞噬彈一把撒出去,肉芽一樣的觸須就開始順著地面生根發芽,開始瘋狂同汙染物爭奪空間。

異種汙染很強,蟲族的生物技術也很強,雙方開始了你死我活的侵吞。

一旦附著在物體表面就會形成黑漿薄膜的汙染物,和那些血肉般盛開的根須,像是培養皿中的菌群,呈現出變幻的色彩,失敗的一方成為養分被迅速吸收,盛開出大片大片開滿殘垣斷壁的怪異茸絲。

看起來就像是艷麗異常的柔軟掛毯。

又惡心又荒誕。

這也是人類在停戰後和蟲族高層有局部合作的原因——對方的一些技術確實很厲害,星核能源和異種汙染同出一源,蟲族以相似的侵蝕、分解的方法去提純能源石,最大程度減少轉化過程中的耗損,支撐起大信息巢和銀河系內環網的龐大供能需求。

這讓薩克帝實在很想悄咪咪扣下幾個吞噬彈之後研究。

一路上的動靜不算小,他們遭遇了好幾波汙染體——大部分都是植物,卡姆蘭真的沒什麽動物了。

那些黑黢黢的玩意兒爬得飛快,身後拖著虛實不定的滴落液體,像是游動在空氣裏的魷魚般到處亂竄。即便以雌蟲的動態視力,有時候也會抓取不到。

武裝種小隊快速擊殺所有一窩蜂湧上來的異種,兩只年輕些的蟲看上去就像玩泥巴的大狗子,和這些東西打得興高采烈。

只要有架打,對蟲族來說就是樂子。

“聯系上了嗎?”

核心種問,甩尾巴哥跟在他的身後,持續試圖回溯路線尋找信號發出者。

“還沒有。”

克裏曼沒什麽表情,擡手將一個沖著自己腦袋彈射過來的小型異種一把捏碎,將手上沾染的汁水甩出去。

這一舉動讓薩克帝當場和他拉開兩步距離。

他們現在已經深入殘破的建築群。

大部分人類舊址的遺骸在經過幾個世紀的風吹日曬後,早已變得頹敗不堪。傾倒斷裂的墻體上原本苔類遍布,被汙染浸潤時像巨大的漆黑幕布似的將一切包裹,但隨著他們的清理與前進,黑色又綻開成彩色的迷幻無規律圖案。

細細的絨絲自他們來時的路不斷綻放,像是拖曳出巨大深邃的花毯。

這裏顯然並非曾經第五軍的主址,更類似於一處次級設施群。

規模比正式的艦隊基地小太多。

沿途有幾處建築物看起來還算可以使用,像是有人勉強維護過,但是因為各種原因,比如手藝不太行之類的,維護出一種搖搖欲墜的殘缺美。

跟著最寬闊的主道行進了一大半,武裝種們暴力開路,殺滅所有撲過來的異類。

就在薩克帝開始思索如果一直見不到人,他們該如何規劃下一步更詳細的鋪查搜索時,克裏曼終於揪住之前求援者的信號。

“你們是誰?”

對方開口就是標準的蟲族通用語。

薩克帝一把湊到尾巴哥的身邊,蹭對方的信息連接器:“灰翅族群的運輸船,收到了你們的呼叫。我們已經降落在坐標星球,報個具體位置。”

他在套路對面,想看看對方的反應。

結果對方很實誠,想也沒想飛速報出一個坐標,完全不覺得搖來一群蟲子有什麽問題。

果然是這樣。

薩克帝根據信息連接器的同步數據判斷了一下,對方身處主道盡頭的建築物。越往那個方向走,潮汐的影響越大,所有東西都被汙染浸透,更不用說路上擠滿了到處亂竄亂爬的異種。

非常好恐怖片場景,被堵到發出求救信可以理解。

他沖尾巴哥比了個手勢,對方立刻喚回殺瘋了、甚至展露出異化形態的兩只雌蟲同伴,全速朝著目標地點前進。

幾架破損、被汙染的飛行器停棲在道路上,顯然是之前的訪客留下的。

所有蟲火力全開,一路沖進標記建築,然後迅速啟動設備拉開一整個隔離屏障。

小範圍屏障將所有還徘徊著的異種和蕩漾的潮汐隔絕在外,將建築物納入相對安全的空間。一大堆汙染體扒在罩子上,劈裏啪啦碰碰亂撞,搞出一種喪屍圍城的驚悚感。

不放心的核心種又將建築物內部掃蕩一遍,排除潛在風險,並且撒了兩顆吞噬彈,讓它們將已經附著在物體上的汙染全部啃掉。

“到了,你們在哪。”

他示意克裏曼和隊員保持警惕,這個素未謀面的求助者大概率符合他的猜測,但也不排除整件事情是個圈套的可能。

眼下他們裝備精良,四只核心種壓陣,哪怕被堵在袋子裏,也能當場反殺出去。

更不用說阿爾法級的戰艦架著軌道炮就懸在他們頭頂上,正嚴陣以待。

下一秒,這巨大的建築震動起來,發出老舊金屬的摩擦聲。

大廳盡頭的墻壁向兩側收攏,露出中間的隱藏通路。

那是一條全金屬的走廊,正常運行的照明燈現實這棟房子還有正常電力供應,放在這樣一座廢棄星球上,實在很不尋常。

三名人型生物站在那裏。

——之所以是人型生物,是因為他們……或者是它們,裹得太嚴實了。

只能分辨出沒有翅翼與鱗尾,除此之外什麽都看不見。

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面對異種汙染一點縫隙都不能留,否則就要躺板板。

為首的一個快速向他們跑過來,在甩尾巴哥他們警惕地動手控住危險因素前,已經招呼出聲,步伐之輕盈,隔著外裝甲皮套都能感受到那種放松與雀躍。

“克——”

然後對方一個急剎車停在了距離薩克帝幾米開外的地方。

“你是誰?”

那個聲音問道,收回了準備擁抱的雙臂,反手摸向後腰別著武器的地方。

*******

“格拉,格拉。”

肖試有些擔心,白色的雄蟲和信息巢進行連接的時間這次有些太長了。他隱約能明白對方的精神力極度強大,但還是免不了憂慮,於是小小地呼喚了兩聲後便等在獨立巢穴間的外面。

一天半沒見到最喜愛的蟲的兩只小崽子也蹲在肖的身邊,他們不願意好好地站立和坐著,仍舊保持了一些野獸的習性。

但是當圍著這些雄蟲討要貼貼的時候,獸性便被很好地壓制下去,只剩下貓咪一樣呼嚕呼嚕的愜意聲音。

肖對於亞成年雌蟲的懼怕沒有那麽深,他一手一只小崽子,把兩只蟲摟在懷裏。

恩的後腿還在亂爬,但是前肢好好地抱著淺棕色的雄蟲:“格……格拉。”

他發出嘶嘶聲,用頭拱了拱肖。

“他馬上就會出來了。”

其實這話說的肖自己也沒有什麽底氣,只能低聲安慰著焦躁的同伴。

三只蟲子就坐在巢穴外,像是被親眷丟在巢穴裏的留守幼崽一樣,等待著白色的雄蟲結束工作。

事實上格拉此刻完全沒有精力去感知同伴的情緒。

Ja一向被隔絕在信息壁壘之內,直到薩克帝遠行後,駐衛星基地的武裝種們為了方便他們聯系,才給兩只蟲開放了單獨的通訊路線。

這種深空通訊必定經由大信息巢,才能實現超遠距離無延遲傳輸,一直以來籠罩在他們頭頂的“壁”裂開了一道短暫縫隙。

格拉猶豫了幾天,直到核心種告訴他有緊急情況要進行救援,可能會消失一段時間,他才最終下定決心。

白色的雄蟲能察覺自己的精神力已經到了快要破冰的臨界點,只差最後一兩個契機。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他理解核心種想做的事情,對方絕不滿足於一顆小小的能源星,取得生產權和治理權後,信息壁壘是下一個要攻克的難關,他們不能總指望著核心基因族群大發善心從指縫間漏下憐憫,被動會讓他的準伴侶隨時身處危險之中。

不會有比眼下更好的機會。

一旦意識到這一點,他便開始嘗試順著開放權限,進行反向追溯。

大信息巢和人類的銀河系內環網一樣,是整個蟲族現存的中樞器官,拿到大信息巢的權限就可以徹底撕掉能源星的阻斷高墻。

這是個被薩克帝知道後,大概率要找他算賬的危險操作,但他不願意錯過。

雄蟲清楚自身的極限,在極限範圍內的嘗試是無可避免的。

能源星不會有蟲比他更合適這個任務,他的精神力和同族之間存在著斷層般的高低差,哪怕只能連接上一瞬都值得冒這個險。

反向回溯追蹤大信息巢會使精神冗餘壓飛速攀升,承擔著所有核心族群的樞紐可不是小蟲崽的玩具。

最後一只王蟲逝去後,再也沒有單一的蟲族能夠負荷起過於巨大的精神負擔,群體意識遺跡的通路被關閉,大信息巢也只能作為信息中樞被使用。

這感覺像是回到了薩克帝同喀特拉打比賽的時候。

幾乎是無意識的狀態下,腥甜從他的呼吸器官和聽覺器官往外滲,過大的負荷甚至讓身體無法第一時間察覺這種斷片般的異常,連痛苦都被一並麻痹。

當雄蟲的手扶住巢穴中的鏈接栓,有什麽溫熱的液體正沿著下頜滴落。

比紅色稍淡的血珠濺開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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