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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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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在第四個小循環即將結束的時候,薩克帝做好了所有出行準備。

習慣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有那麽幾個瞬間他在認真考慮要不要將格拉揣在兜裏一起帶走,但終究還是沒有那樣做。

雄蟲不是小貓崽子。他無法永遠地將對方圈在一個安全的防護範圍裏,核心基因種說得有一點沒錯,生命不能活在玻璃罩子裏。

為此他給克拉克掛了個通訊。

“讓你的衛星駐軍幫我看著點能源星,如果格拉……我是說羅克珊和短翅種那邊有什麽事情,起碼讓他們能去衛星基地尋求庇護。”

“真是稀奇。”

高位種面帶微笑:“你一向都不喜歡那些武裝種靠近能源星。”

“特殊時期特殊情況。”

在面對虛假的老板時,薩克帝臉皮一向夠厚。

“真要是出了什麽亂子,會嚴重影響到我們的生產,畢竟你拿八成。”

“而且如果不是幫你送貨,我可不用跑到那麽遠的地方去。”

“現在變成‘我們’了。”

銀灰色的雌蟲搖搖頭,讓垂在身後的翅翼換了一個更整齊的姿勢,“你對於‘我們’的定義可真是讓我感到十分的……靈活。”

那雙和人類幾乎沒有差別的眼睛遙遙看過來:“羅克珊真的是你的伴侶嗎?你有時候過保護到讓我覺得你是在養蟲崽。”

“別說得你好像養過崽子一樣。”

核心種笑著回了句嘴。

結果對方沒答話。

於是這個笑容逐漸凝固在了薩克帝的臉上。

他緩緩地把原本正盯著光屏算貨物清單的頭扭過來,眼神中充滿了震驚。

“不是吧……你養過?!”

克拉克看他一眼,面無表情。

這一眼可以有多種解釋,瞬間讓核心種扔下了手裏的東西。

原本說好兩只寡王,現在卻發現寡的只有他一個,簡直離大譜。

“之前你說你沒有伴侶?”薩克帝從頭到腳都散發著懷疑的氣息,他記得面對面聊天的時候,曾經問過伴侶相關的話題,對方明確回答“沒有”。

他一瞬間覺得搞不好面前的蟲子是來詐他心態的。

然而克拉克根本不接他的話茬。

對方只是很平靜地擺一下手,讓這個題外話一帶而過:“別浪費時間在其它事情上。這次會有一小隊武裝種與你同行。”

“他們不會真正進入卡姆蘭的範圍,只負責沿途的安全戍衛工作。”

高位種輕輕嘆了口氣:“至於你的族群,衛星基地的成員會看著點的。”

臨時塞蟲帶資進組的情況順利轉移了核心種的註意力,他下意識追問:“哪裏的武裝種?從你們的棲息星域過來還是從衛星駐地抽調?多少只?”

理論上來說,隸屬於核心族群的武裝種們全都是一群不太好相處的戰鬥狂。

他可不希望一路上都體驗到被監管的感覺。

“說到這個,我想你們應該認識彼此。”

克拉克笑起來,而他一笑,薩克帝就覺得沒好事發生。

仿佛是為了驗證他的猜想,高位種輕飄飄地說道:“上次把核心動力爐送過去的時候,你們就已經見過面了。”

薩克帝當場沈默。

——是那位走路帶風的甩尾巴哥。

他再一次覺得面前的高等蟲族在故意禍害他的精神狀態,但他沒有證據。

要不然怎麽能在無數只灰翅膀的蟲子裏,偏偏抽中了一個看起來時刻都想把他腦袋擰掉的家夥。

上次他只是直呼克拉克的名字,對方就氣得半死。

如果在這次旅程中他順嘴溜了什麽關於核心基因種的壞話,尾巴哥大概率會和他展開一場自由搏擊。

切斷通訊後,核心種直接調頭轉道生產基地,抓緊最後的時間給Ja的管理層們開會。

人類很喜歡開會,有事沒事都要開會,但薩克帝的開會是另一種全新的東西。他不喜歡浪費時間在那種充滿了商業互吹的事情上,於是將會開得像軍事化訓練似的,直接摁著所有的下屬一二三四開始逐條解決問題。

每一只做報告的蟲子都好像在課堂上被老師抽背,比參加獻祭賽還刺激。

即便是身為左右手的瑟臨,每次遇到這種事情,也會感覺到鱗片繃緊。

中低等種生活在這個宇宙中,大多抱著一種得過且過的心態,有東西就吃,有樂子就享受,活不下去了就死,反正蟲族的繁衍速度逆天,低等級的蟲子原本的定位就是消耗品。

結果黑色雌蟲仿佛提著根棍子站在後面,告訴他們“你們要卷起來,你們要學會創造利益,誰敢躺平就要被揍”。

實在是令蟲難頂。

散會後薩克帝特地將深棕色的雌蟲留下。

瑟臨一邊思索自己是不是報告出了什麽問題,一邊忐忑地跟著對方往出口的方向走。

“記得最開始見面的時候,我對你說過什麽嗎?”

核心種背著手。拖在身後的蟲翼其實不太支持這個動作,但他把手塞在翅膀下面,頂著這個詭異的姿勢一路晃蕩。

對方苦苦思索。

其實第一次見面他們說了很多話,中等雌蟲以一種四肢伏地的姿態哀求對方救救他們的雄蟲。

“你讓我們……保護格拉?”

最後瑟臨試探著開口。

“這個要求依然在生效。”

核心種嗯了一聲,眼睛看著遠處的群山:“如果發生任何無法處理的嚴重事態,優先保護歸屬於我的族群成員的安全。”

“我說過,像保護你們自己的雄蟲那樣保護格拉,讓一切災厄與苦難遠離他。”

他側過頭看了棕色的雌蟲一眼:“我給克拉克打了招呼,緊急情況下可以向衛星基地尋求庇護,倘若灰翅族群自己也發生混亂紛爭——我的船停在星港,能源滿倉,武器充足,你負責帶領族群成員立刻撤離,不要卷入戰鬥中去。”

“明白。”

瑟臨意識到這個話題比之前開會的任何內容都要來得嚴肅。但上一次被布置任務的慘痛經歷還歷歷在目,讓他忍不住猶豫了一下:“當管理層意見出現分歧的時候,誰擁有最終決定權?”

“聽格拉的。”

薩克帝瞬間get到了對方的點,有點想笑。

和喀特拉打比賽的時候,眼前的中等種硬是沒扯住雄蟲,屬於是搞出了心理陰影。

“我會再和他談談,讓他選擇不那麽激進的做法。”

“我知道。”

等他回到巢穴,和白色的雄蟲說起這個話題時,對方以一種相當淡定的狀態點了點頭。在不牽扯到薩克帝本人的情況下,格拉已經初具管理層的氣場。

手底下的雄蟲多起來之後,他開始不得不以一種更為穩定的狀態去處理社交和工作,倘若管理者自己的情緒波動過大、過頻繁,只會給下層成員帶來更大的不安。

上班使不成熟的蟲變得成熟,使本就成熟的蟲變得提前衰老。

於是雄蟲們在成長的路上走得飛快,雌蟲們在薩克帝手底下心力交瘁。

他們就這個議題三兩句話就達成了共識。

但看起來很穩重是一回事,薩克帝從窩的角落裏扒出來四五條毯子又是另一回事。

最近他的毯子蓋著蓋著就沒了,心大的雌蟲隨手找出來一條新的繼續用,然而新的存活不到兩天也會消失。

他一度以為巢穴裏進賊了。

誰知道等他吃完飯躺在窩裏想出行規劃的時候,無處安放的手隨意地在窩邊掏來掏去,從窩底下扯到什麽東西就無意識地往外拽,結果連著掏出來好幾條之前不翼而飛的小絨毯。

出於對自身生活質量的尊重,他們窩裏鋪的毯子都是最軟的那種,摸上去很滑,毛茸茸的,也不會吸附灰塵。

睡在這種東西上實在很舒服。

臨休息前順手把整個小巢穴收拾了個遍的雄蟲剛擡起身,就看見黑色黑心種靠在窩裏,手裏扯著幾條眼熟的茸茸毯,以一種詭異的目光拎到面前端詳。

格拉瞬間炸了。

他一下子撲上去,將那些織物搶到手裏,拼命地往自己的身後塞。

好誠實的反應,過於不打自招的行為。

薩克帝處於好笑和一言難盡之間,他看著白色的蟲子像倉鼠那樣試圖把這堆“罪證”藏起來,整只蟲都紅了,尾巴上的白色細鱗一片片蓬開。

“咳……你是在收集毯子嗎?”

最終他決定給對方一個臺階下,感覺但凡此刻多調侃一句,雄蟲都要因為羞恥而燒起來。

而格拉的嘴此刻抿成蚌殼,根本撬不開。

不僅撬不開,對方還想拿著織物就跑。

核心種壞得要死,一把逮住想躲開的白色蟲子,以一種輕而易舉的姿勢將對方拖過來。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用那堆“無故失蹤”的毛毯把對方裹了個嚴實。

根本逃不開。

薩克帝抱著這個巨大的毛毛球輕輕地掂了掂:“抓住毛毯小偷了。”

“唧。”

做壞事被發現的雄蟲現在處於一種懵了的狀態,被捆在那些毛茸茸裏中,讓他最近眷戀度嚴重飆升的信息素直接劈頭蓋臉壓下。

他無意識地發出了一聲自己幼蟲時才會掛在嘴邊的鳴叫口癖。

然後他的尾巴鱗片就又炸毛了一次。

在核心種即將離開Ja的當下,這個夜晚發生的事情實在是讓他覺得難堪。這段時間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藏對方小毯子的沖動,還東窗事發被當事者逮了個正著。

一想到薩克帝會遠離能源星一段時間,他就忍不住收集一切帶著信息素的東西,悄悄地塞在窩的下面。這樣等到對方遠行時,他就可以抱著這堆毛茸茸的軟毯睡在窩中,將自己整個埋起來。

“好了我不欺負你了。”

雖然還是很想笑,但黑色的雌蟲勉強壓住這種沖動,盡量以一種溫和的語氣安撫極其不安的雄蟲同伴,說起更為嚴肅的話題。

“雖然說過很多次,但還是要再強調一遍。”

“——如果發生任何事情,可以找克拉克。要是克拉克也解決不了,就趕緊離開能源星。”

“你有啟明,也有劫掠船,我把那艘船翻新到了它所能承載的最高規格,只要不遇到相當特殊的情況,足夠用來撤離。”

他註視著對方。

“優先保證自己的安全,Ja不是最重要的。”

“嗯。”

被摁住的雄蟲悶悶地應了一聲。

他將頭埋在對方身上,像小狗似地嗅嗅,然後維持著那個姿勢不再動彈。

核心種摸摸對方的小翅膀,也沒有再說話。

他們在沈默中貼了貼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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