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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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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章

核心種將所有事情按照輕重緩急排了個序。

他把聯絡安貢大祭祀場和同武裝種會面的優先度放在最前面,之後是處理那批黑市貿易商的訊息。

但是在此之前,他們給卡塔安排了一場小小的葬禮。

王蟲時期,蟲族會收集死者的頭顱,帶回巢穴的核心。

支撐起一整個精神鏈接的蟲母收攏那些殘破的意識,讓它們回歸大群。然而眼下,再也沒有王蟲和意識共享了,死亡脫離了神聖的光環,顯露出原本冰冷本色。

薩克帝只能按照人類的習俗,在安貢旁邊、老年管理員原本的巢穴附近,弄了一個很小的墳墓。

很少有蟲族會這樣做。

它們往往遵循原始的本能,啃食遺骸,或者拋棄無用的屍體。

那是個非常好的位置,可以看見大祭祀場和遠處的群山,沒有太多的蟲子經過。

安靜,視野開闊。

做完一切的核心種,和白色的雄蟲,以及那群短翅種們站在那裏。

格拉默不作聲地貼著對方,用尾巴一下一下地纏繞著對方的尾鞭。下一秒雌蟲揉了揉他的腦袋。

“以後不會欺負他的。”

薩克帝開口,他的眼睛看向很遠的地方,平靜地嘆了口氣。

管理員最後對他說的一句話,是提醒他別霍霍格拉。他當時想惹老年雌蟲生氣來著,故意用黑色的鱗尾去卷了雄蟲的小尾巴搖來搖去。

“不然你爬起來把我的腦殼扭下來。”

“也不會有雌蟲在安貢、在Ja欺負雄蟲。”

核心種說。

“給你挑了個好位置的觀眾席,你看著吧。它們……他們都會活下去。不會再有獻祭賽和死去的戰敗族群了。”

短翅種們擠在一起,好像回到了剛來到飛船上的樣子。

卻又和那時不太一樣。

他們經常無法理解黑色的核心種,對方的想法顯得稀奇古怪,舉行的儀式也稀奇古怪,不太像任何一只短翅種們所熟知的核心族群的成員。

族群以血緣和基因劃分,失去族群的失敗者如果沒有過硬的能力,即便被新的勢力所接納,往往也很難獲得較高的生存地位,只能充當消耗品的角色。

然而他們現在有了一個東拼西湊的新家族,一只來歷不明的核心種,一只有基因缺陷的雄蟲,一只不幹正事油嘴滑舌的黑市打工蟲,一堆戰鬥力拉跨的短翅種,以及一只救了他們同伴然後永遠離去的老年中等種雌蟲。

彼此之間毫無親眷關系的結構,使得這個小團體滑稽又離譜,放在如蜂巢般從屬關系嚴絲合縫的蟲族內部,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

但他們很喜歡這個新的族群,也很喜歡他們的族群首領。

於是他們圍在對方和格拉的身邊,發出細小的嗡嗡蜂鳴。

之後黑色高位種以一種風行雷厲的速度約談了安貢所有的管理蟲。

一整天的空白期讓這些還活著的蟲子們無所適從,沒頭蒼蠅一樣生活在惴惴不安中。薩克帝的到來令它們隱約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十分懼怕。

經常發生新的掌控者到來之後,替換掉原先所有蟲子、換上自己族群成員的情況。如果核心種不喜歡這些曾服從於喀特拉的手下,它們將被驅逐。

一些和對方一起曬過翅膀的“同事”眼下見到黑色的雌蟲,也只敢遠遠地做出一個臣服的姿態。

不過實際情況是薩克帝缺人、缺蟲。

短翅小分隊已經快被他使喚成陀螺,即便他有心做點什麽,短時間內也根本湊不齊足夠的打工仔。

他想換也沒辦法換。

植入親信的前提是有足夠多的親信才行。

曾經的大祭祀場處於喀特拉的管轄範圍之內,血腥和野蠻幾乎是這個建築群的代名詞。

紅色的兇獸對其它蟲采取一種放任的態度,只要不打擾它找樂子和攝取利益,它完全不太搭理下面的管理者。

這導致安貢內部實際上一團亂賬。

每當能源石的配給指標劃撥下來,喀特拉侵吞其中的大部分,剩下的甜頭則任由管理蟲們爭搶、克扣、自行分配,主打一個糊塗日子糊塗過。

早在接手安貢之前,薩克帝的查賬欲就已蠢蠢欲動。

他好急。

查賬是搞錢的第一步,而搞錢的本能刻在他的靈魂上,即便換了具身體、換了全身的基因,都沒辦法擺脫這種本能。

被他拖下水的短翅種們很快從快樂掉入絕望,對族群領袖的愛就像小美人魚化成的泡沫那樣飛快消融了,因為核心種雌蟲在原有的基礎上又給他們塞了一大堆工作。

唯一值得苦中作樂的是,曾經看著他們被驅趕進安貢的那些管理蟲,現在和他們一樣絕望。

除了瑟臨因為照顧肖而獲得了短暫的豁免權,就連天選打工蟲愷也被搖了過來,加入幹活大軍。

大家面對海量的爛賬,和從上到下大換血的職能範圍調整,每只蟲都露出了痛苦面具。

核心種將安貢視為自己的私產,咬進嘴裏就別指望再吐出去,誰都不能插手他的資產,能源星的礦主和那些高位種們也不能。

不僅不能,他還準備從對方身上薅點羊毛補貼自己。

只有畫餅才能打敗畫餅,魔法終將輸給魔法。

於是在這種雞飛狗跳兵荒馬亂的整/改氛圍中,大祭祀場迎來了自己的新客人。

武裝種的部隊根據薩克帝的回應再次降落地面,剛一落地就將建築群團團圍住,陣仗之大頗有些興師問罪的架勢。

大型戰艦停靠在星港,還有一部分小型艇艦以一種異常穩定的反重力姿勢懸停於安貢正上方,無視所有的居民街道,直接一步到位。

龐大的陰影壓在所有蟲的頭上。

這場面未免過大。

薩克帝皺了皺眉,按照他的設想,第一次接觸不應該折騰出這麽大的動靜。武裝種們還在等待答覆,也不會越過真正主人的指令,越俎代庖地對安貢的新勝利者施以制裁。

大部分Ja的居民受到驚嚇,飛快地縮回自己的巢穴中去,瞬間清場。

核心基因族群一向自視甚高,它們認為自己是王蟲的遺族,在蟲母尚在的時代,是最有可能競爭成為新的王蟲的潛力股。

即便每一支跌停的垃圾股都會有這種錯覺。

好熟悉的下馬威,以及充滿既視感的用鼻孔看人的畫風。

如果不是整個Ja都沒連網,缺乏時間河的接入口,薩克帝毫不懷疑那些傲慢的高位蟲族會直接一道門開在自己的臥室,然後將自己從窩裏扯起來。

隨著領頭的武裝種小隊靠近,他預估接下來會經歷一個不友好的開場,不由分說的施壓,以及拉鋸式的談判。

然而下一秒,那些武裝種向兩側閃開,讓出中間的道路。

在通道的盡頭,一只雌蟲遙遙看過來。

那是一只成熟盛年期的核心基因種。

完美擬態,眼睛低垂的時候顯得儀態優雅。

和喀特拉的外露兇殘不同,這只雌蟲有著上位者的從容,把所有鋒芒都掩蓋在平靜之下。

翅翼和鞭尾呈現出金屬般的淺灰色光澤,以一種舒展的姿勢垂落於身後。

當它一步步走近,步伐聲踏出輕緩的韻律。

餘裕對於這宇宙間的任何一種生物來說,都像是一種奢侈品。

食草動物永遠警惕著周圍的風吹草動,低級捕食者要為了生存疲於奔命,只有食物鏈頂端的一小部分生物有能力享受餘裕,因為它們足夠強大,不再畏懼那些環繞的危險。

權力對人類而言更像是一個覆雜的概念,它的獲取方式五花八門。

那些老派貴族的繼承人自誕生起便一步登天,還有些人在磨難裏滾過千百遍然後爬上高處。也正因此,很大一部分身居高位的人類可能身體脆弱、臃腫、缺乏戰鬥力,甚至可能連學識和能力都顯得鄙薄。

但蟲族不一樣。

核心基因種之所以是核心基因種,最根本的前提是它們足夠強大。

擁有高等族群的格拉在被判明身懷缺陷後,也曾遭遇被遺棄的命運。

為了確保直系們的基因以一代比一代趨於完美的規律延續下去,核心族群會自我篩查,保留最好的後裔,延續亞王蟲直系的身份。

當那只銀灰色的雌蟲看向黑色的核心種,以及對方身邊那只進入繃緊姿勢的白色雄蟲時,格拉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和面對喀特拉一樣,這只陌生的核心種雌蟲讓他畏懼。

本能讓他逃走,跑得足夠遠,才有安全可言。

白色雄蟲默默地抓住準伴侶的手臂,緊貼著對方,沒有移動。

這令薩克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格拉的變化讓他覺得有趣,比起第一次相遇時對方嚇到行為錯亂,以及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畏畏縮縮的舉動,現在雄蟲開始試著直視危險了。

然後他再次將目光移向降臨在Ja的高位種。

薩克帝理解了為什麽武裝種折騰出這麽大的陣仗。

原本只是總公司對下面分公司的一次小小視察,順便看看能不能挖點人才到總部去。

誰知道大老板親自蒞臨,還拉來一整個考察團。

安保措施做得嚴密一點很合理。

銀灰的雌蟲最終站在他們面前時,淺灰的眼珠看向這一對奇怪的組合。

這是薩克帝睜眼以來見到的最好的擬態。

似人,非人。

“安貢的新晉勝利者,薩,和他的小伴侶。”

對方終於開口,平靜的語氣和典雅的蟲族通用語措辭聽不出任何情緒,連一點代表著蟲族本能的振翅嗡鳴聲都沒有,“伴侶”這個詞也並非通常發音,而是更為古早的語調。

就像舊地的教會往往會宣稱他們對於典籍有著深刻的解釋權那樣,核心族群之間也會有一部分更為晦澀的表達方式。

“很高興見到你們。”

它說。

“我是克拉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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