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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烈火的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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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離蘇格塔爾吧!你們這些不知情的人,”愛莉紗瘋狂地將手伸出鐵柵欄,打翻了秦嵐的水,水灑了秦嵐一身,“我希望有一天,能看到蘇格塔爾的死期,就算在我死後我也要用我的靈魂看到蘇格塔爾滅亡!”愛莉紗早已不知道,自己本身就是亡靈。

“我就是受過蘇格塔爾的苦難的人,那些惡魔要吃掉我,讓我像他們一樣——變成蘇格塔爾的傀儡!可笑啊可笑,簡直太荒誕了!”愛莉紗瘋狂地大笑著,雙手抓著鐵柵欄使勁搖晃,像是要把那鐵制品掰斷。“無知的人啊,醒醒吧!真是可惜,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人相信我所說的一切了,”愛莉紗渾身顫抖著,眼睛裏充滿懇求,恐懼攫住了她,她的瞳孔縮小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蘇格塔爾,要害死我!它折磨我,讓我在痛苦中活著!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感覺……”

愛莉紗無助地沿著鐵欄桿滑向地面,淚水在鐵欄桿上擦出了痕跡。她絕望地蜷成一團,將臉深埋在雙腿間。

“死亡啊——!”伴隨著一聲突如其來撕心裂肺的叫聲,護士和管理員沖了進來,那聲恐怖的破音久久回蕩在醫院裏。能病到這個地步的人,究竟有著怎樣扭曲的過往啊。她是被美好拋棄的孩子,成為了某些戰爭的可憐的犧牲品。愛莉紗不可能回到以前的樣子了。

“你們不要把我推到懸崖下面!”愛莉紗尖叫著,淚水抹滿了臉頰。護士和管理員努力控制愛莉紗,但愛莉紗還是掙紮著,想要擺脫“蘇格塔爾”的束縛。

愛莉紗的世界裏,或許只剩下了痛苦。但這又和她神志清醒時的痛苦不一樣——這些痛苦,都只是一位精神病人自己構建出來的。

章亦芊和秦嵐看著愛莉紗消失在病房的門後,聽著愛莉紗的尖叫漸漸隱退在遠方。

“愛莉紗,變不回來了呢。”秦嵐來回搓著被弄濕的衣服,盡量不讓那涼颼颼的衣服沾在自己身上。“是啊……不過,也算是一種解脫吧。”章亦芊仍舊看著那扇病房的門。“希望,這對於愛莉紗是一個相對好的結局,”秦嵐將空紙杯扔掉,“她現在就是一個患了精神病的普通人,那些秘密已經隨著她的精神錯亂隱去了。她會在醫院受到很好的待遇,接受很好的治療,至少她曾經的記憶已經不在。只是……在我們上次離開英國後,愛莉紗到底又經歷了什麽事情啊……”

章亦芊和秦嵐都沈默了,她們在回想剛才與愛莉紗之間勉強可以稱其為談話的場景。或許,這就是這位曾經身份迷離的女人的宿命了。

門吱呀地開了,這聲“吱呀”帶著一些猶豫。

“兩位好……”之前那個不知從那扇門後出現了多少次的小護士再一次推門進來,“病人精神過激,請問你們是否同意為愛莉紗註射鎮定劑,等待半個小時後與她進行下一次談話呢?”“不了吧,”章亦芊笑笑,“我們還有事情要辦,就先走了。別給愛莉紗註射那些東西了。”“是的,我們不再談話了。”秦嵐也說道。

秦嵐起身,拉開門離開了探親室。章亦芊緊隨其後,在門即將合攏之際突然轉身,向護士說道:“對了,姑娘,我還有最後一個訴求……”“請講。”“請你們一定要好好對待愛莉紗,耐心地聽她說那些話。我們不知多久之後才能過來,也許永遠也不會過來了,所以愛莉紗就托付給你們了。她曾經是個好人,很正義、善良,是應該得到憐憫的人。”“嗯,沒問題!”護士爽快地答應了。

章亦芊三步並兩步追上已經遠去的秦嵐,和她一道走出了醫院。外面的燥熱與冷颼颼的醫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愛莉紗終究還是沒能逃出自己給自己畫的圈兒,成為了又一個犧牲品。

希望愛莉紗的世界裏不再有蘇格塔爾,而她的怒火有朝一日能在她心中安息;希望那個無比瘋狂的愛莉紗已然不在,取而代之的,是端莊的淑女愛莉紗;願她與常人不同的腦海裏早已抹掉了那些象征著痛苦的烙印,而永久保存的,是她自己幻想出來的理想的世界!

沒有人會為了破解謎團而造訪一個什麽線索都提供不了的精神病人的,這對於愛莉紗或許是一種超脫。

愛莉紗現在就像一團烈火,能讓她平息的,只有她自己的意念。而黛絲蒂她們,大概早已不在乎愛莉紗的結局。

走出醫院不遠,已經能從一叢叢歐式洋樓建築物中隱約看到教堂的尖頂。沒有幾步路,但章亦芊和秦嵐還是聊了很多。她們談到了愛莉紗、根號π,還有麗絲莉爾和艾薩。她們還談了——如果艾薩知道她姐姐是這樣的下場,她會不會傷心?

愛莉紗身為德夏沃克血統,卻從小在蘇格塔爾長大。她妹妹艾薩一定對愛莉紗的印象不深吧。就連麗絲莉爾也是在艾薩尚且年幼時過世的,根本不會清楚愛莉紗的遭遇。可能就是因為愛莉紗多舛的命運,那只鷹沒有賦予愛莉紗她應得的力量,而是將這些來自天空的力量傳承給了艾薩。

要說愛莉紗做錯了什麽,想想也沒有。就是因為她被蘇格塔爾收養,成為了德夏沃克、蘇格塔爾兩家都不認可的人了吧。她被收養的時候,還只是小孩子,她什麽也不明白,只能像一顆棋子一樣任人擺布。這些小孩子不應有的經歷為她心中的烈火提供了燃料,那火燒遍她全身,愛莉紗終被吞噬。

……

“到了,教堂還是沒有變呢。”章亦芊和秦嵐停在教堂門口,教堂的大門緊閉,門口沒有一個人。

教堂有些滄桑,但它仍然努力保持著最斑斕的色調,屹立在這片花園的盡頭。

“章亦芊,秦嵐!”遠處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她們尋聲望去,沒見到一個人。

“誰啊?”章亦芊繞到教堂門口的一排柱子後面,問著。

“是我啊,忘記了嗎,”一個穿著白襯衫、黑裙子的女孩從那排高大的柱子後繞出來,“我是肯諾恩斯·甘德森啊!”

“哦!這哪能忘了?”章亦芊趕忙招呼秦嵐過來,二人湊到肯諾恩斯旁邊。“肯諾恩斯,最近你從蘇格塔爾教堂得知了什麽消息嗎?”章亦芊單刀直入。

“唉,哪兒有什麽消息啊,”肯諾恩斯微微搖了搖頭,“我們家最近才得知,我們的祖先只是曾經服務於一位蘇格教長老的管家,而並不是什麽蘇格塔爾血脈的小分支。那位祖先是日本人,叫做一之瀨五郎,他服務的那位長老叫做帕特。在一之瀨五郎去世後,我們家族的人就都去日本發展了,我媽媽是日本人,她想繼承一之瀨五郎的事業,就跑到了英國,與我爸爸相見。可惜,我作為蘇格塔爾的成員還不到幾個月,就被內教判定為‘與蘇格塔爾無關人士’,開除出教。”

“啊……那你現在……”秦嵐很驚訝。

“我現在只是在我祖先曾經待過的地方走走,”肯諾恩斯道,“總之,我們家與蘇格塔爾是徹底沒關系了。我還不會日語,所以我媽媽將要把我接到日本,從此以後我們就在日本生活了。你們來得也巧,我還差五天就要坐飛機回日本,在日本定居了。有可能以後你們都不會再見到我了。”

“啊,真的是巧呢,”章亦芊道,“那你能幫助我們嗎?”

“我大概不能幫你們什麽,”肯諾恩斯掐著眉心想了想說,“因為我什麽都不知道,關於你們的一切我幾乎一無所知。要說到幫你們……我這邊有一些英國近期的報紙,你們要不要拿去?”“也可以,真是謝謝你,”秦嵐點頭,“希望報紙上有我們想要的線索!”“希望吧,但可能性很小,”甘德森答,“我這就給你們去拿,我的家就在教堂旁邊,很快的……對了,還有一件東西。”

“什麽?”章亦芊和秦嵐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問。

“這把鑰匙,”甘德森神神秘秘地從上衣口袋裏取出一把有些磨損的鑰匙,“就是這座教堂大門的鑰匙。我在被剔除出教後偷偷留了一把。切記,不要給別人,這把鑰匙只管大門,教堂中的小房間都另有鑰匙。我能做的只有這麽多。”

“謝謝你。”章亦芊接過鑰匙,將它小心翼翼地藏進書包的夾層內。“那我去拿報紙了,你們在原地稍等。”肯諾恩斯說著就轉身跑向花園外了。

“這教堂門是關著的,難道說今天不上班嗎?”秦嵐皺皺眉頭,伸手去推那兩扇巨大的門。大理石門紋絲不動,果然是鎖了。“要不我們先用鑰匙?”章亦芊指指書包夾層,再指指門。“還是不必了吧,”秦嵐拍拍章亦芊的手,“咱們來教堂是找人問線索的,而不是來偷東西的。現在,教堂裏肯定一個人也沒有,咱們即使開了也白費功夫。所以還是老老實實地在原地等肯諾恩斯拿報紙吧。”章亦芊也覺得秦嵐說得在理,就沒有再打教堂的主意。

約莫過了二十分鐘,肯諾恩斯還沒來。

“肯諾恩斯不是說自己家離教堂很近嗎,”章亦芊等得有些不耐煩,“很快就到的話,也不至於讓我們等二十多分鐘啊!是不是她這人有點磨嘰?”“芊芊你太著急啦,”秦嵐安慰章亦芊,“再等會兒吧。關於教堂嘛,咱們只好改天再來造訪,今天就先把肯諾恩斯的線索拿到手。”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仍沒見到肯諾恩斯的蹤影。

“怎麽搞的?我們從這裏來回去一趟賓館都夠啦!”章亦芊等不及了。“也是,可是肯諾恩斯不像磨嘰的人啊。還記得上次咱們來英國,收拾行李走的那天,肯諾恩斯風一樣地跑來通知我們和海瑟薇見面……”章亦芊心裏咯噔一聲,因為事情只剩下了最後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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