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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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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看法

◎不想要應付這麽多人……◎

謝落怔楞地望著那塊被打掉在桌面上的魚肉,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註視,崩潰地想要鉆進桌底躲避,卻發現渾身發麻無法動彈。

這裏桃花源,不是什麽副本,他只能勉強撐起一個強硬果敢的外殼暫時用來偽裝保護自己。現在外殼破碎,他只能任由心中的恐懼不斷發散。不管理智的那一面在心中怎樣嘶吼,怎麽和懦弱的他拉扯,他呈現在外的只有一個被反覆拉扯到沈默的狀態。

“抱歉,我有點沖動了……”

謝落沒敢擡頭去看葉沈舟的表情,只是隱約從他的話語中覺察出一絲驚訝甚至是悔恨。但是葉沈舟根本沒有解釋這古怪的行為,竟是一句未說離開了包間。

長久的沈靜後,接踵而至的是程騁呼喊老板換碗筷的聲音,還有嘈雜紛擾的打趣聲。那些人分明沒和他說過幾句話,卻都在用各自的方法安慰他,責怪同他們更加相熟的葉沈舟的不是。

說不上來的別扭感湧上心頭,不光因為那些人出乎意料的友善,更是因為另一種陌生卻又熟悉到讓他痛心的錯覺……

直到他發現有人將那盤清蒸魚遞到他的面前。

這只是一盤再普通不過的菜式而已,根本不會存在危險,為什麽會讓葉沈舟產生如此大的反應?

謝落死死盯著這盤菜,周圍的一切都在離他而去,視野中唯有這條魚。

那只毫無生機的死魚眼好像正目不斜視地瞪著他,表面密集鮮紅的血絲內似乎隨時都會重新流淌起血液,讓這條魚覆活過來找人尋仇。

“呃啊!”

仿佛有一道尖刺猛紮進神經,謝落猛地一扭頭緊閉雙眼,努力把那條魚的樣貌從腦海中剔除。

然而魚漸漸消失以後,緊接而來的是一雙踏在地面向他走來的靴子。

雖然只有一個隱隱綽綽的輪廓而已,他卻在潛意識中補全了靴子的模樣。

那雙靴子密不透風地裹住小腿,杜絕一切蚊蟲順著腳腕進來的可能。上半部分被擦得鋥亮發光,可是下半部分與地面接觸的地方沾滿了泥土灰塵,看上去骯臟不堪。

靴子的主人並不是懶到不願打理,而是情況緊急,來不及清理汙穢……

朦朧間他好像明白了葉沈舟制止他吃魚的原因,但在他即將抓住答案的時候,它就像是一片輕飄飄的羽毛,自手中脫離。

“哎呀,你們別勸啦,落落可能在家裏吃飽了不太餓,葉沈舟的手藝也不錯。”

謝落不知道自己把他人屏蔽了多久,回過神來只瞥見程騁紅著臉拍桌子,笑得灑脫又放肆。

“我們來聊點更有意思的東西吧。我上次在中央廣場的迷宮下面看到了一個超有意思的人……”

其他人紛紛附和,開始分享曾經的趣事,完全不在意這樣的小插曲,尤其是季之韻。他直接把某個好兄弟拋在腦後,簡直和程騁相見恨晚,笑點也都出奇得低。

“你知道大街兩側的水道裏是有魚的嗎?”季之韻一拍桌子,差點把上面的水杯震翻,要不是方淑瑤在一旁提醒,房間怕不是都得被掀個底朝天,“我之前聽說有個人站邊上看魚,不小心掉水裏了,然後你猜怎麽著?他沾了一身水草跟個海怪似的,照片都上論壇了!”

謝落默默地聽他們講述,忽然發現自己其實也知道很多小道消息,只不過他從來沒有意識到。

就比如說程騁半透露半開玩笑地提到了他們的領導。

“你猜那個人工作是為了什麽?為了買最新款的假發!”

季之韻那裏果然傳來一陣爆笑:“真想不到他一表人才的還會這樣哈哈哈!”

“我們之前在家附近迷路了,結果還看到兩個人在走道那裏偷偷摸摸的。”程騁用兩根大拇指貼在一起比了一下,“關鍵是啊,他們平時都互相看不順眼的,真是沒想到啊……”④

後面程騁講的東西越來越離譜,連何銘瑄都看不下去了。

“程騁,說話註意一點。”他湊到程騁的身邊耳語道,隨後站起身向外走去,“大家先吃,我出去透透氣。”

這表面上說的是透氣,實際上八成是去找葉沈舟了。

“喏,瑄哥還是這麽老正經的。”程騁對著謝落小聲嘀咕,“他自從和葉沈舟那家夥認識之後總是神神秘秘的,我知道你們在背後謀劃什麽,但就是不願意和我說,真的很討厭……”

謝落不知道話題怎麽就從某些樂事轉變成對何銘瑄的抱怨,不過他還是繼續充當一個忠誠的聽眾。

“你最近也總是不在家,我想找都找不到了。對了,你今天還會回去嗎?”

謝落有些局促地握著水杯:“最近可能都不會了,不用擔心我也不用特地過來找我的。”

“我……”他思索片刻又補充道,“過得很好。”

經過這幾次副本,他基本確定自己無法回到蜂巢的住所,雖然他們都不明白那扇詭異的門怎麽就逃過了上面的監管,強制連通到葉沈舟的住所了。不過他倒是挺享受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那種一個人在副本中看風景發呆的時光他不想回去了。

程騁低聲“哼”了一下,賭氣地吃起飯來:“一個個都這樣神神秘秘的,不帶我玩我就自己想辦法。”

隱約感覺這時候該出言安慰,謝落在腦海中努力憋出幾個詞匯,剛想開口卻被突然向他提問的齊紫蘭打斷。

“聽葉沈舟說過,你叫謝落?”齊紫蘭盡量讓自己顯得沒那麽強勢,“你是怎麽看待那個人的?”

怎麽看待?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除了前幾次一言不合就幹架外,他們實際上早就和解了,不僅住一起睡一起,甚至在副本裏舍命互相救了對方……

所以他該怎麽評價?

“據我所知,你和他應該走得很近才對。”齊紫蘭追問,“你難道給不出準確的說法?”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問題,他只需要回答好與不好,或者敷衍地選擇一個折中的回答。可他越是回憶和葉沈舟相識的過程,就越難給出答案。

矛盾的想法不斷交織,往事一幕幕閃回在腦海之中,最後記憶中的畫面又回到了剛剛那個不讓他吃魚的場景。

那種暗含擔憂和自責的表情,他是如此熟悉,因為上一個副本中他命懸一線時,葉沈舟就是這麽看他的。

“我、不知道……”他從齒縫中擠出不成句子的幾個字。

好麻煩……

那個人跑哪裏去了……

不想要應付這 麽多人……

“齊哥,快別問了,他的手流血了……”季之韻急得直推方淑瑤,全然沒了剛才輕松的樣子。

不知為什麽,自從上一個副本出來後,他總覺得謝落身上有一種令他格外熟悉的親近感,明明在此之前,他都不自覺遠離這個渾身散發出陰冷氣場的人。

所以他在發現沒人說話想起來烘托下氣氛時,下意識先看向謝落那裏,結果正巧看見了讓他後怕的一幕。

桌面上還留有一塊沒來得及被清理掉的碎碗片,恰好被謝落的手腕緊緊壓住。鋒利的瓷片劃過手腕密集的筋脈和血管,滲出的血液漸漸染紅了潔白的桌布。被傷到的人不僅沒有一點自覺,還無意識用力朝碎片壓去,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難以自拔。

“抱歉,我沒想到問了一句會這樣……”齊紫蘭當即起身想要阻止謝落的自殘行為。

“你別過來!”程騁平時說話輕聲細語的,此刻卻大喝一聲擋在謝落面前。

方淑瑤見狀立刻出面緩和:“程騁,你別激動,我們沒有惡意的。”

程騁死死盯住那幾人,沒有分毫讓開的意思:“誰知道你們到底說的是真是假,我居然會相……”

“我們不過是出去透了個氣,怎麽吵起來了?”

一道富有磁性的嗓音驟然插進來,打斷了幾人的爭執。何銘瑄從門口跨步而來,扶著程騁的肩膀把人按回座位。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匆忙去檢查傷口的葉沈舟。

……

數分鐘以前。

“兇完人之後就跑了,你還真是個男人啊。”何銘瑄走到坐在一樓空座的葉沈舟身邊,話裏話外充滿了嘲諷。

不過葉沈舟並不會因為這種話動怒,他仰頭一指對面的座位,讓何銘瑄先坐下。

自從和謝落相遇以來,已經發生過太過類似有強烈既視感卻又說不清的事情,他更應該冷靜下來,而不是一味地自責或是躲避。

見何銘瑄坐定,他不急不緩地說道:“Boss在副本裏面提到過晉升的事情,再結合玩家的等級劃分制度,我有理由懷疑NPC同樣如此。如果我沒有猜錯,你至少是中級NPC。”

何銘瑄聞言頓了一下,轉頭見老板並不在前臺,興致斐然地說道:“你猜出來了,所以你現在可以說出這些東西,不會被屏蔽。不過據我觀察,我們還是不能直接告訴玩家。只有你是特例。”

“知道這一點又有什麽用?或許你們不斷升級也可以成神?”葉沈舟繼續說自己的推測,“可問題又來了,你們升級的評判標準是什麽?是和玩家差不多的過副本,還是更直接的通關率?”

何銘瑄望著他忽然笑了出來:“看樣子我沒有找錯人。但是等級劃分也就到這裏了,再往上是我們都未知的領域。”

“所以現在的目標大概是找到那個——‘神’。”

“很可惜,那幾個人被通報批評,雖然其他NPC並不知道他們惡意操縱通關率的真正目的。”

“大多數人都不知道成神的事?那些boss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何銘瑄搖頭:“說實話我也是第一次聽說。對於大部分NPC而言,管理副本大概就是一生的任務,沒人知道盡頭是什麽,知道的只有通關率不達標會死亡。”

“那謝落的懲罰副本……”

“就是因為他的通關率太低了。”何銘瑄有些惋惜,“這是沒辦法的事,能有懲罰副本做緩沖已經是萬幸了。不然的話……”

“不然怎樣?”葉沈舟連忙問道。

“會變成NPC。”

葉沈舟乍一聽差點以為對方在唬自己,轉念一想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NPC不只有和boss同一級別的智慧生物,還有類似於學校裏的學生、陰曹地府的鬼魂以及工廠中的實驗體那樣沒有思考能力的怪物。

一旦謝落的懲罰副本沒有通過,等待他的結果可想而知。

“當然這只是我想反抗的其中一個原因。”何銘瑄沒等葉沈舟繼續消化信息,“想不到我還沒說什麽,倒是你先給我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說完他起身決定回到樓上的包間,卻給葉沈舟叫住了。

“等一下,你聽說過……‘餘俊宇’這個名字嗎?”

“這個人是……”

“沒什麽,只是上個副本裏面一個不太正常的玩家。”

何銘瑄想了想,突然神色有異:“要是普通的NPC或者玩家,可能還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個同事,名字挺特別的。”

“真的有?”

“只能說比較勉強吧。”

“他是……”

“陶墨鈺。”何銘瑄說完緊接著轉身上樓,“不過只有一個‘鈺’字比較相近,這只是我的直覺而已,你別當真,那個人不是好惹的。”

葉沈舟在心裏默默地記下這個名字,很知足地沒有再去多問。

“啊對了。”何銘瑄停在包間的門口,背對他說道,“還有,我給你的經費是用來補充裝備的,不是用來買花花草草玩裝扮游戲改造你那破屋子的。”

葉沈舟無所謂地笑了笑:“可我覺得你對象看得挺開心的啊,要不要我給你這個不解風情的木頭推薦點什麽花?”

“隨你。”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何銘瑄強行壓住上揚的嘴角,剛準備開門進去,卻聽見門內的吵鬧聲。

那不是什麽簡單的玩笑,更像是在爭吵。

葉沈舟直覺不妙,破門而入後卻看見一桌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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