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9 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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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休息

◎“他們真的找到鑰匙了?”◎

謝落撿起那根針,細長的銀針隨即在手中幻化為一把做舊過的古銅色鑰匙。

這正是房間的鑰匙。

只有打倒boss且躲開最後一擊才能順利得到。

那頭杜華夢似乎把葉沈舟從裏到外都裹了個遍,可哪怕裹得再厚,白色的繃帶上依舊滲出不少斑駁的血點。事到如今,他們只能慶幸爆炸產生的針頭大部分都細到可以忽略,這才讓傷口得以快速愈合,但凡致命的針多上那麽一兩根,結局恐怕不會這麽好。

這大概是副本為數不多的寬容吧,謝落在遠處擔憂地看著他們治療,不得不說,這些人已經仁至義盡了。

像繃帶這種珍貴的藥物大多是由玩家自身通過買來的衣物重新制作而成的,稀有程度可想而知。既然他們能夠如此放肆使用繃帶,至少說明葉沈舟在他們心中占據了很重要的位置。

所以他決定姑且信任他們。

他走到人群之中,亮出了那把鑰匙。

“這是找到鑰匙了?”方淑瑤扶著額頭,難免有些疲憊,“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帶著葉哥一起走吧。”

“我來背他就可以了,你放心!”季之韻主動把葉沈舟背在身後,仍然樂觀地笑著,“我們趕緊出發吧。”

很快幾人陸續走向大門,謝落卻只是靜靜地在背後望著這一大群人,難以形容此刻的心情。

因他們的善良而感動?還是嫉妒他們明目張膽地接近葉沈舟?亦或是……

羨慕某些未曾得到過的友誼?痛恨總是懼怕外人的自己?

“發什麽呆呢,我們一起走呀。”

視野中出現一只還沾著黑色血汙的手掌,方淑瑤在邀請他一起過去。

對方的語氣緩和沒有給他任何壓力,晃神間,謝落竟然不自覺地想要將自己的手搭上去。

然而他的手終究還是收了回去。

他的視線在遠方被帶走的葉沈舟和前方強撐起笑容的方淑瑤之間徘徊片刻,最終停留在遠處。

他真的想要和普羅大眾一樣,擁有數不清的朋友,說不盡的話嗎?也許比起那些正常的事物,對於陌生人的恐懼還是戰勝了一切。

經歷過短暫的相處,再加上葉沈舟的引薦,方淑瑤他們或許早已把自己當作夥伴的一員,但是無論是出於現在的身份,還是他自身的意願,他都不想同他人過多親密接觸。

讓他在意的,只要那一個足以。

他並不想為了所謂的正常標準而做出改變。

想到這裏,謝落順勢抹了一把臉頰上的血液,做出一副只是擦臉的模樣,隨後匆忙越過方淑瑤,跟上已然走出數米遠的隊伍。

他沒敢停留半步,生怕看見方淑瑤失望的表情,從而聯想到無數責難他不合群的話語。

不過他沒註意到的是,方淑瑤根本沒有分毫失望的樣 子,而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十分體諒地不再言語。

很快不光是葬花的幾人,就連其他隊伍的人也一同來到大門前。一旦將那把鑰匙插進門鎖,新的地點便會隨之顯現。

“他們真的找到鑰匙了?”

“我怎麽感覺……這個副本怪怪的?”

“餘哥,這次的MVP真的要拱手讓人嗎?”

“閉嘴吧你,先跟著走!”

即使那些人離這裏還有一定距離,但說話聲依舊傳到了謝落的耳中。可他現在根本沒有心思再去搭理那些玩家,喪屍指不定又會在什麽時候突然出現,而他還有一個人要照顧。

最終,鑰匙完美地與鑰匙孔契合在一起,沈重的大門伴隨鉸鏈獨有的吱呀聲緩緩打開,呈現出門後的景象。

同樣是一片草場,不同的是,地面上的草枯黃衰敗,透露出陣陣死氣。

“各位游客,恭喜你們重新回到參觀的正軌上。”

嘈雜帶著電流音的廣播又一次響起。

“請各位稍事休息,下面我將呈現出最華麗的演出……”

這句話雖然沒明說即將出現什麽,但至少意味著他們能夠安心地喘熄片刻。

不再廢話,幾位玩家三三兩兩地找了個空地坐下休息。

“咳咳咳,你要不先放我下來……”葉沈舟忽然開口,把季之韻嚇了一跳,“我沒你們想得那麽脆弱。”

季之韻看了一眼方淑瑤和杜華夢,在得到默許的眼神後,輕輕把葉沈舟放下,讓他靠坐在墻角。

“呼……”方淑瑤長舒一口氣,也坐了下來,看著這塊草坪總覺得有些眼熟。

“怎麽了,是不是還有些不舒服?”杜華夢握住她冰涼的手,擔憂地問道。

方淑瑤搖頭否認:“這裏的構造還是會讓我想起很多過去的東西,讓大家擔心了。”

“沒有這回事的!”季之韻猝不及防地湊到她面前,“瑤瑤很厲害的!可以克服這麽多折磨,然後還是、還是很樂觀地和我們相處,真的很、很……”

季之韻說到這裏語塞了許久,憑借他有限的文化水平,確實很難想出什麽安慰讚美的話語,只能抓耳撓腮地從嘴裏蹦出一些聽上去是誇獎的詞匯,把臉憋得通紅。

不過方淑瑤倒是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她不得不承認,在勾心鬥角的社會之中,像季之韻這樣單純又鉚著一股勁的人實在是太罕見了。他就像是一束燭火,明明弱得一吹就滅,卻仍要貢獻出一份自己的力量,僅僅為了照亮在深淵裏迷路的她。

“我沒事的啦,那些東西我早就忘記了。”她笑著說道,“不過你這傻樣子我一定會記得很清楚。”

“我也會一直記住你的!”

“什麽?”方淑瑤楞了一下。

換做是任何一個人,乍一聽到季之韻這不過腦子的話,都會誤會他們是不是有什麽深仇大恨,但是放在季之韻身上,這反而更像是一廂情願的告白。

“我不是那個意思!”季之韻急得當場站了起來,結果一緊張結巴了半天不知道如何解釋。

“那你是……”方淑瑤也漲紅了臉,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咳咳,那個……”杜華夢指了指杜向謙面前的光屏,打斷了這尷尬的對話,“向謙他可以看見對面的情況,你們要不要一起過來看一下?”

於是這兩人心照不宣地簇擁在杜向謙周圍,認真觀察起電子屏幕上的實況轉播。而謝落和葉沈舟則像兩顆行星似的位於這一顆恒星兩頭,頗有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然而僵持了還不到半分鐘,謝落實在忍不住,還是悄悄挪到了葉沈舟身邊。

“你怎麽樣了……”他剛開口卻不料被抱了一個滿懷。

因為失血過多而發涼的身體凍得他一激靈,可隨著熱量一同傳來的還有更多的自責和愧疚。

“我好冷啊,你給我抱會唄。”葉沈舟把頭埋在謝落的肩膀上,狡猾地蹭了幾下。淩亂的頭發絲剮蹭在他的臉上,讓他打了個噴嚏。

“早知道這次這麽危險就該讓齊紫蘭一起過來了,有藥的話我至少不會這麽……”葉沈舟還在嘀咕,忽然感覺臉頰一熱。

“怎麽又哭了呢……”他單手捧著謝落的臉,用拇指擦去溢出眼眶的淚水,“我現在好得很,你猜剛才怎麽著?”

他端詳著謝落的眼角,也不知道是因為印記還是哭的,那裏有一片淡淡的紅暈,讓他莫名想到用蘸了水的毛筆在畫布上輕輕一點後洇開的顏料。

“有一根針正好紮進腳上的穴位了,現在我腰不酸了也腿不疼了。”他說話時的語氣輕佻,但緊皺的眉頭出賣了他真實的心情,“你放心,出了副本之後什麽事都不會有的。現在你就多幫幫我唄,我只是個沒什麽能力的普通玩家。”

“你……”謝落憋著一口氣想要罵人,但想了想還是放過了某個半殘。

“好了不開玩笑說正事。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根本就不知道通關的方法,這次你不是boss也沒法靠你作弊。”葉沈舟象征性摸了摸謝落的頭,接著說道,“我們可以一個個闖過所有房間,卻完全不清楚這些房間有沒有盡頭。而且更奇怪的是,雖然每個房間裏的劇情能銜接上,真正能通關的線索卻一個沒有。”

“怎麽又是一個難得登天的低級副本啊……”他長嘆一口氣,剛準備說些什麽,結果開始控制不住地咳嗽,不得不偏過頭避免細菌濺射到謝落身上。

“你能不能少說兩句,我真的好怕你……”

謝落好不容易把眼淚憋回去,剛開口又忍不住了。斷了弦似的眼淚一顆顆奪眶而出,他不想葉沈舟看見自己這麽柔弱的一面,只好一邊抽泣一邊捂著臉不停用手擦拭。

葉沈舟感到自己的心也隨之揪起,酸澀苦悶的感覺竟然讓他也有一種想要大哭一場的沖動,一時間恨不得把所有的委屈都傾訴出來。

真是太奇怪了,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的情緒會被謝落左右……

不過現在可不是什麽培養感情的好時機,他只好強裝出堅強的樣子,重新摟住眼前的小淚人不斷安撫,讓對方緊貼在自己身上,增加一點可有可無的安全感。

“我錯了錯了,再也不敢了。我答應和你一起好好出去,好嗎?”

聽到這些,謝落不再說話,哭聲漸漸減弱,只是靜靜靠在葉沈舟身上抽噎,似乎是累了。

剛才的種種紛擾仿佛都已過去,沒有突如其來的怪物,也沒有打擾自己的玩家,在葉沈舟的狹窄視角中,他只能看見破碎布料之間露出的蒼白皮膚。

那截勁瘦的腰肢仿佛不堪一折,他一手便可以將人圈在懷裏,然後牢牢壓制死謝落所有的逃脫行為,這樣以來,他就可以看見對方拼命掙紮卻無能為力的可憐模樣……

莫名感到一陣血氣上湧,葉沈舟趕緊甩了甩頭把那些不入流的思想都清除幹凈。

他在想什麽?

這可是和他還沒認識幾天的boss,這裏是生死難料的副本,外面有一眾熟悉的隊友,而且他自己還受著重傷……

他應該借此機會重新整合一下副本的線索才對。

“你好,我是冉菲菲。我之前看你受了很重的傷,想來看看你怎麽樣了。”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徹底把葉沈舟從遐想中拉回。

放眼看過去,說話的是情侶中的一人。她遠離人群朝這裏走來,她的男友似乎和餘俊宇他們聊得很開心。而元遠朝他這裏看了一眼之後,又匆匆把視線撇了回去,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那個……”冉菲菲的視線在擁抱在一起的兩個人身上停留了一會,最後還是看向葉沈舟,“你現在還好嗎?”

葉沈舟還沒來得及回話,謝落十分自覺地從他身上離開,坐到他的身後,隔絕那些不友善的目光,假裝無事發生。ω

“我沒有惡意,就是想問問後面可以跟著你走嗎?跟著江輝實在是……”冉菲菲說著說著便哭了起來,“他們覺得我是累贅,想要殺了我。我沒有辦法,只能求助你了,求求你救救我吧。”

她邊哭邊朝葉沈舟靠過去,蹲下的瞬間故作不經意地把衣領朝下捋了一點,恰好讓別人能隱約看見某些部位,又不能看得太過真切。

葉沈舟瞧著對方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心中不免拿她和謝落比較。

明明同樣都是哭,他只會更加心疼謝落,而不是眼前這個看起來嬌弱無助的人。因為他知道什麽是真心,什麽是裝模作樣表演出來的。更何況如果是真心求助,向方淑瑤他們那裏女性更多而且還留有戰力的地方明顯更合適。

果然,見葉沈舟許久沒有表示,冉菲菲捂著臉哭泣的動作漸漸平息。

她將掩面的手掌緩緩下移,不經意間瞥見葉沈舟閃著寒光的雙目。那只暗紅色的左眼明明沒有分毫變化,卻讓她渾身發冷。

此時的她驟然意識到,自己根本不是什麽幻想中的狐貍精,而是一只把肚皮展露在雄鷹視野下作死的小白兔,再不逃離只會命喪黃泉……

然而她很快反應過來,他們都是玩家,葉沈舟就算再怎麽兇神惡煞嗜血殘暴,都不可能對她怎麽樣,她完全就是心虛得自己嚇自己而已。

“是、是我腦子有問題,怎麽會想著來找你這種人!”

冉菲菲氣急敗壞地沖兩個人喊道,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又朝所謂的想要殺害他的男友那裏走去。

葉沈舟不屑地嘁了一聲,重新將暗紅的鏡片調出,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和謝落靠在一起,不做理會。

“我喜歡什麽還真用不著你來評價。”他在背後小聲念叨,在此之前他甚至沒有開口說過一個字。

“你能不能少說點?”

葉沈舟嚇得差點彈起來:“你沒睡著啊?”

謝落又朝角落裏拱了拱,從鼻腔裏哼了一聲。

然而休息時光終究很短暫,他們還沒說上幾句話,原先平靜的房間忽然劇烈顫動。墻面上細碎的瓦礫紛紛掉落,雪花似的飛舞在空中,給視野刷上一層朦朧的蒙版。

在此之後,震耳欲聾的崩塌聲襲來,碩大的裂縫沿著墻壁如蛛網般傳遞開,整間房屋的屋頂居然像是輕飄飄的一層白紙,被隨意撕扯開。

在眾人或驚恐或呆滯的目光中,一只血紅色的眼球自頂端的空隙出現,隨之而來的是一顆帶有兩塊門牙的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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