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沈不住氣的是李沁然。

第二天早上鄭嚴就直接去公司上班了，陸如生也收拾收拾準備去工作室看看，還沒出家門手機鈴就響了。

陸如生掃了一眼來電顯示，等了一會兒才接起來，“餵？”

“餵，陸學長，”電話那頭李沁然的聲音帶著點忐忑，“我是李沁然，低您兩屆，隔壁俄語院的那個。”

“哦——”陸如生一副明白過來的樣子，“沁然啊，記得，記得。剛才還想著什麽時候找你聊聊天呢。怎麽樣，最近過得好麽？”

“學長……我……挺好的。你呢？”

陸如生好像沒聽出來那邊人的心酸委屈，寒暄道，“也挺好。工作室那邊也用不著我操什麽心。”他猜到李沁然是怎麽打聽到他號碼的，不過也沒什麽，他的電話號全工作室都知道，也不是什麽機密，稍微打聽一下，以李沁然的手段和身份不難拿到手。

李沁然這幾年不知道別的有沒有提高，但這說話顯然是精進了不少，彎彎繞繞地和陸如生兜了不少圈子才期期艾艾的開了口，“學長……我，我想約你出來聊聊天行麽？”

“就我們兩個麽？”

“嗯。”

“這不好吧，”陸如生擼了兩下狗，“影響不好。”

“沒，學長，我沒有別的意思。”李沁然連忙解釋，“我只是心裏有一肚子的話，也不知道和誰說，這次遇見你了，就想……就想和你傾訴一下。”李沁然想了想又補充，“我知道您和鄭學長的關系，不會讓您為難的。咱們就去工作室那邊的咖啡館，那裏環境挺安靜的，還是半開放包廂，不會有人誤會的。”

陸如生原本就想答應了，但還是停了一會才說，“那好吧，什麽時候？”

“十點，我在那兒等你？”

“好。”

放下電話，陸如生心下琢麽著。

李沁然很聰明，她知道利用他們校友的關系湊近乎，又明白陸如生不可能看上她，所以根本不打色誘的主意，一面精明，開篇稱學長，一面又露出點單純姿態，“您”“你”兩個字用的顛三倒四，像是想親近又不好意思。

而且……陸如生瞇起眼睛，自己問時間的時候，李沁然並沒有客套一句“您什麽時候方便”，而是直接說了點，多半是因為她能出來的時間有限。這樣一來，她這次和自己聯系，背著汪總的面就更大了。

不是要給汪總帶綠帽子，又不可能是單純敘舊，陸如生想了想，對李沁然的目的心下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陸如生準時來到咖啡廳，李沁然穿著一身淡粉色連衣裙坐在那裏，看上去已經等候多時了。

“學長。”一見陸如生出現，李沁然立刻站起來迎接。

“沁然。”陸如生打招呼道，“來的好早啊，久等了吧。”

“沒有。”李沁然笑道，“學長很準時，我也是剛到而已。”

點完咖啡，李沁然捏著衣角猶豫了一下，開了口“學長，我這次找你，其實是有事求你……”

“嗯？”陸如生擡起頭，“什麽事，你說。”

打完那通電話之後，李沁然就徹底清楚，自己那點水平，根本沒資格在陸如生面前繞圈子打太極，還不如直截了當，反倒能增加點好感度。

於是接下來，陸如生就聽到了一個父親因被小人陷害公司破產跳樓自殺，母親備受打擊一病不起最後郁郁而終，年輕的女兒從此背井離鄉嘗遍人生冷暖埋伏在仇人身邊只為覆仇的狗血大劇。

聽上去很離奇，很沒勁，很像大媽們吃完飯閑的沒事看的八點檔肥皂劇。按理來講，一個人，他但凡有點腦子，都不會編這麽一個一下子就能戳穿的蹩腳劇本。

除非，這個故事是真的。

李沁然說完，慘淡一笑。她今天化了淡妝，面容姣好，但還是難掩此時的面色蒼白。

“學長，這話，我說著都想笑，你聽了估計會覺得我是在騙你。但是，這是真的。”李沁然擡頭看著他，眼睛裏已經蒙上了水霧。

“我很好奇，”陸如生攪攪手中的咖啡，“你是怎麽瞞過汪總你的身份的。”

“這不難。”李沁然平覆了一下心情。“他不是陷害我爸爸的直接人，而是幕後推手。知道這件事的人寥寥無幾，要不是我媽臨終前告訴我，我也不會知道。而且我和他遇見，真的純屬意外，還是他先找上我的。再加上我對我的身份根本就沒有隱瞞，他也從來都不會防備我。”說到這裏，李沁然勉強扯了扯嘴角，“畢竟，我只是他一個情人。”

陸如生尋思著，李沁然的話，應該是八分真兩分假。故事主體都和真相八九不離十，但她自己估計也添油加醋了一些。不過這些虛假的部分應該都是比較私人的事情，不會好查。

陸如生聽完說道，“那你今天找我來幫忙，是為了什麽？”

李沁然像是終於鼓起勇氣，直直看著陸如生的眼睛說，“我希望您能拖垮他的公司。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陸如生一挑眉。這姑娘下手也蠻狠的。“汪氏雖然現在面臨瓶頸，但鄭氏也不是什麽只手遮天的巨頭，這句拖垮，從何而來？”

“昨天他和鄭嚴學長談的項目，他為這個轉型下了巨資，你只要能從中作梗，讓他最後血本無歸，他就肯定翻不起身了。而且……”李沁然頓了頓，“鄭氏也能從中撈到好處。”

陸如生覺得好笑，但不好表現出來，“先不說好處的問題。從中作梗，怎麽做？你有想法麽？”

隨後，李沁然說了好幾種方案，看來她真的是預謀已久了，恐怕還特地學過相關的知識。不過……陸如生暗自搖搖頭。這都只是她的臆想而已，實際操作起來，哪有這麽容易。這事兒鄭氏本來就撈不到多大好處，成功了也就罷了，若是失敗了，那鄭氏的名譽可就徹底掃地了。

不過這也在陸如生的預料之內。他早猜到這個大學都沒有畢業的學妹沒什麽本事掀起大波瀾，次他之所以會赴約，也只不過是為了一個保險起見而已。

他到底，還是對鄭氏有很深的感情。

聽完了這番話，陸如生也就放了心。他委婉的闡明了這件事情極低的可操作性，但並沒有說完全不可能，只表示要回家和鄭嚴商量一下。

李沁然心裏也明白，她這次能把人約出來，全是憑著那一個校友關系。這種事情她根本不敢和別人說，這次偶然之間遇到陸如生，也只是死馬當活馬醫。

陸如生轉頭去了工作室，在辦公室裏把今天的事情在微信裏簡單和鄭嚴說了一下。最後他又補充道，“雖然李沁然的請求沒必要辦，但我們還是可以通過這個內應從中獲利的。”李沁然應該不會拒絕一切可以讓汪總吃虧的事情。

兩分鐘後，那邊就回了消息。“這件事情我來處理，你不用管。”過了一會兒，那邊又來了一條消息，“你做工作室的事情就好。”

陸如生面上陰晴不明。

這時，手機提示音又響了。“你畫畫就好。”

男人指腹摩挲過屏幕，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目光投向窗外，陽光明媚，雨過天晴。

鄭嚴這段時間確實在忙，他在忙著把原本由陸如生負責的工作轉給別人。

公司員工背地裏一片喧嘩，各種“離婚”“鬧掰”的聲音徹底蓋過之前的“和好”風。也有人提出“鄭總不是去追陸總了麽”的一問，但回答大多都是“裝裝樣子趁機架空”的負面猜想。甚至有不少人已經開始動了“老板娘”位置的主意。畢竟這兩人不合已經很久了，這時候真離婚，也是情理之中。

也有別有用心的人把風聲傳到陸如生的耳朵裏，但他從不為所動。別人也許不相信，不理解，但他清楚地很，鄭嚴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他們認識十四年了，陸如生對這個男人，再清楚不過。

那天晚上，陸如生收到了遲來的生日禮物。

鄭嚴端著一整套油畫染料，緊張的看著他，“我托人從國外買來的，快遞延誤了幾天，今天才到。你看看，好不好用？”

陸如生接過來拆開看了，是荷蘭一個很有名的老牌子，每年產量都不多，國內這邊不大好買到正品。

“東西挺好的。但是……”陸如生頭也不擡，“我一直都畫的水彩。”

“啊？”鄭嚴一楞，頓時手足無措。他那天在陸如生畫室裏看到的明明就是一幅油畫，陸如生這是，不高興麽？

“那我再買水彩……”

“不過……”陸如生打斷他的話，擡頭看著他，眼角帶著抹笑意，“最近在畫油畫。”

“那，那你慢慢用，沒有了我再給你送過來。”鄭嚴知道陸如生是故意的，但他不在乎出個糗。他喜歡看他笑的樣子。

“汪總那邊，我已經讓人調查下去了。”鄭嚴說道，“以後我會直接和李沁然聯系的。你就不用和她打交道了，她也沒安好心。”

見陸如生沒反應，鄭嚴又說，“我不是不讓你和她接觸，是不想讓你再操心這種不幹凈的事。你就畫畫就好。”

陸如生點點頭，目光溫柔，“我知道。”

他知道，他都知道。

這個男人告白的時候啊，從來不會說“我愛你”，他只會說，“你畫畫就好”。

多麽沒趣的一句話，可對他陸如生，最受用。

作者有話要說：

就是喜歡這種趕腳。。。

順便我的圍脖是 黃河遠上的白雲間，如果以後有車的話車站在那裏。

可以關註我一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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