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如生和鄭嚴在門口朝遠去的車子擺手，送走了最後一批同學。

“累不累？”

“還好。”陸如生迷蒙著眼睛對他笑笑。他今天喝了不少酒，已經開始半醉。

“我送你回去。”鄭嚴說。他因為要開車今天用的不含酒精的飲料代替，此時清醒得很。

“嗯。”陸如生點頭。

車子緩緩駛入街道。X市的繁華讓她在晚上九點鐘依然燈火輝煌，霓虹燈變換著顏色映襯紛亂的人心。有些大型商場還在搞夜賣促銷，不少大學生忙著趁打折買些自己心儀已久卻因為價格遲遲不敢下手的衣服用品。

“真熱鬧啊。”陸如生望向窗外感嘆。

“要下去走走麽？”鄭嚴問。

“也好。”陸如生說

鄭嚴找了個車位將車停到路邊。旁邊是個小廣場裏面的大媽們剛收了音響結束了每天準時進行的廣場舞。小情侶們依偎著散著步，女生將手臂跨在男生的臂彎裏，笑得格外甜蜜。陸如生恍惚間好像又看到他們大學的那段日子，他們也曾偶爾出來胡鬧，夜不歸宿。

九月的夜風已經很涼了，沒一會兒就打透了衣服。陸如生緊了緊領口，呼出一口氣。

身上突然多了件衣服，是鄭嚴的西裝外套。

“我沒事。”陸如生作勢要把衣服還回去。如此涼的秋夜，只穿襯衫會感冒的。

“穿著。”鄭嚴堅持地把袖子抻開，要陸如生穿上。

一件襯衫外面套了兩件外套，窩窩囊囊的不舒服，卻暖和許多。陸如生悠閑的散著步，漫無目的地沿著街道前行。

“大哥哥，買束花吧。”一個看上去十多歲的小女孩怯生生的湊過來遞上一朵玫瑰，不遠處一位家長友好的朝這邊報以微笑。

“好啊。”陸如生笑著接過花，正要付錢，旁邊鄭嚴已經遞過去一張紙鈔。

小姑娘找了錢，害羞的道著謝，她樣貌平凡，但最美好的年華卻為她上了最動人的妝。

“吶，送你了。”陸如生折去多餘的莖，將玫瑰別在鄭嚴襯衫口袋上。

鄭嚴撫摸著嬌嫩的花瓣，神色晦暗不清。

兩人肩並肩慢慢走著，通明的燈火將每個人的表情都照映的清清楚楚。陸如生半瞇著眼睛，映著五顏六色燈光的眼中繁星點點，像是藏了九天銀河。

手背上的溫度時有時無，那是陸如生的手。鄭嚴遲疑了一下，伸手握住。

陸如生的手有些涼，這是他多年的毛病了。往常冬天的時候，他都會帶著個暖寶寶，有時出席會議或者宴會之類的場合，不方便帶這種小女孩家家的東西，鄭嚴就會用手幫他暖著。

他們已經很久沒這樣牽著手了。

陸如生在手被握住的時候，輕輕抖了一下，沒有拒絕。很熟悉的觸感，幹燥而溫熱。他們像無數普通的情侶一樣散步，似乎能穿過時光，回到十年前的夏天，那時他們還是親密的戀人，有著對抗一切的勇氣。

鄭嚴在等，等陸如生的回覆。但這一路上，陸如生對他在生日會上的表白只字未提。他不急，他知道，陸如生在考慮。

考慮，就說明已經動搖。

街邊有家奶茶店在搞活動，情侶杯半價。鄭嚴心血來潮，拉著陸如生過去。

陸如生看了眼牌子，是他上學那會兒最喜歡的一家奶茶。

店裏生意很好，兩人站在隊伍裏，旁若無人的看著上方的飲品推薦。四周排隊的小姑娘悄悄地往這邊偷看，小聲和同伴耳語著什麽。

“先生您好，請問需要點什麽？”

鄭嚴：“招牌奶茶情侶杯。要溫的。”

“好的。先生我們今天有活動可以免費加一款小料，請問您想加什麽？”

陸如生：“紅豆。”

鄭嚴：“珍珠。”

兩人同時開口，把店員弄得一楞。

陸如生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都加吧。我們加錢。”說完用力回握了下鄭嚴的手。

他習慣在奶茶裏面加珍珠，而喜歡那些又甜又糯的東西的鄭嚴最討厭的，就是珍珠。

鄭嚴付了錢，又自然而然的牽上陸如生的左手。

陸如生接過奶茶吸了一口，滿足的輕輕嘆了口氣。暖洋洋的奶茶順著食道一直溫暖到胃裏，驅散了夜裏的陰涼。

鄭嚴湊過去，就著陸如生的手也喝了一口，口中的感覺讓他皺起了眉。

“你不是不喜歡奶茶裏的珍珠麽，何苦勉強自己。”陸如生見他難受的表情笑著搖搖頭。

“我會逐漸適應的。”就像你曾經適應商場的算計一樣。

鄭嚴看著淺笑的陸如生，內心突然有一種久違的沖動，脫口而出：“陸如生，我可以送你回家麽？”說完又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忙把口袋上的玫瑰掏出來，別在陸如生的外套上。

陸如生迷惑的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來，眼睛都瞇成一條縫，像只剛睡醒午覺的布偶貓。“好啊，鄭嚴同學。”

出了奶茶店門，陸如生向兩邊望了望，才發現兩人走出了好遠，早就看不見車的影子。

鄭嚴帶著陸如生往來時的方向走，這人已經找不到車停在哪裏了。

車載音樂勤勞的播著歌，主人似乎是挑著舒緩的鋼琴名曲下了個遍，一首接著一首，如同安眠曲。

等到鄭嚴再一回頭，陸如生已經靠在副駕駛睡得香甜，嘴角還微微向上揚出一個溫柔的弧度。

從睡熟的陸如生兜裏摸出鑰匙和電梯卡，固執的門衛才讓鄭嚴進了小區。將車停到樓道門口，鄭嚴下車繞到副駕駛，把人抱了起來。

“嗯？”陸如生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到了？”

“嗯，你睡吧，我抱你上去。”

“不用了。”陸如生跳下來，站得歪歪扭扭，被鄭嚴一把扶住，“抱著我……多不方便。”

鄭嚴少見的露出一個笑，對整個人的面容都柔和了起來，像是早春第一抹泛著翠色的新芽。“那背著你。”說完蹲下身，讓已經不清醒的陸如生攀上自己的背。

剛打開門，一個白色毛團一下子沖了上來。

“不準叫。”鄭嚴一句話甩過去，讓嘟寶的一聲“汪”硬生生卡在嗓子裏。他還沒吃晚飯呢！還餓著呢！有沒有狗權了啊，哼！

鄭嚴把陸如生放到床上，小心翼翼替人換了睡衣，又從衛生間裏弄濕了毛巾仔細給人著臉和手。

到底是三十歲的人了，那張原本滿是膠原蛋白的臉上不知何時已有細紋悄悄爬上眼角。陸如生的睡顏安靜的宛如古希臘壁畫裏的人物，乖乖的任鄭嚴擺布。

擦完最後一下，鄭嚴起身，手卻一下被人拉住。

“你要走了麽？”床上人瞇著眼睛，說話含糊不清。

“不走。去把毛巾洗幹凈。睡吧。”

“嗯。”陸如生嘟囔著應了聲，又面朝左邊側臥著睡了過去。

鄭嚴給不停在他腳邊打轉的嘟寶添了狗糧後又洗了個澡，才穿著浴袍躺在陸如生的身邊。上一次這樣和他同床共枕，還是在自己那個公寓裏，再上一次，卻已經記不起來了。原本寬敞的單人床被兩個人瓜分顯得有點擠，鄭嚴將睡熟的人攬過到懷裏，下巴抵著他的頭頂。

“我愛你，很愛很愛。”輕聲說完這句話，鄭嚴嗅著陌生的發香，伴著熟悉的觸感，沈沈睡去。

黑暗中，原本睡著了的人突然睜開眼睛，眼神清明。半晌，又緩緩闔上雙眼，像終於安心了似的徹底睡下。

作者有話要說：

啊嗯。。作者有些小難過。那個表白你們真的毫無感覺麽？我明明覺得很蘇啊（淚目），難道真的我和別人萌點不一樣麽。。。

你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沒感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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