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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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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十四)

走廊裏喧囂聲不停歇,莆菲的尖叫聲、徐媛媛的哭聲、陳小峰的哀嚎聲、此起彼伏的說話聲、跑動聲......錢海禮感覺呼吸困難,他聽見宋溫嶠在走廊裏大喊,讓把窗戶全部打開,他轉頭看向敞了一夜的窗戶,左手握在門把上遲遲沒有摁下。

十分鐘後,走廊裏的動靜越來越大,錢海禮深吸了一口氣,打開門走了出去,正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眼前的場景卻讓他怔忪在原地,所有表情凝固在了臉上。

走廊的盡頭,周家康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拍打著鐵門,莆菲整條腿都是血,穿著睡衣從房間裏爬出來,陳小峰掙脫了床單,撕裂的碎布掛在他肩頭,他彎著腰發出嘶吼,再次向莆菲撲了過去,徐媛媛一瘸一拐從房間裏沖出來,腦袋不知在哪裏受了傷,額角正流著血,手裏舉著個破臺燈,邊哭邊朝陳小峰的後腦勺砸了下去。

秦少淮、田無酒、丁陵不知去向,而走廊中央,宋溫嶠正在和鐘擎交手,鐘擎像是不知疼痛,無論受到多少攻擊,都能再次站起來,仿佛喪屍片裏的行屍走肉。

宋溫嶠不敢對鐘擎下死手,見陳小峰掙開了束縛,分身乏術之下,只能先放開鐘擎,轉身又去逮陳小峰。

鐘擎突然被松開了桎梏,他擡起手吮了一下胳膊上的血漬,然後一下又一下□□著自己的胳膊。

好香......是肉的味道......

他用牙齒磨了磨皮膚,血腥味傳入口腔的瞬間,大腦接收到了食肉的信號,欲望攀登到了巔峰。

鐘擎張開嘴,朝著自己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一根赤紅色的動力繩從背後套了上來,就著他現在的姿勢,從他右臂的咯吱窩繞過,將他的脖子與手臂圈在了一起,纏緊後用力向後勒去。

鐘擎的上半身被迫後仰,然而他卻沒有松開自己的手臂,仍然維持著撕咬的狀態。

秦少淮無可奈何,他松開繩子,勾住鐘擎的腳踝,將他絆倒在地,鐘擎倒下的同時,牙齒從手臂上撕下一塊皮肉。

秦少淮攥緊繩子,想把鐘擎捆起來,奈何鐘擎力氣比他大,又魔怔似了不怕疼痛,秦少淮非但沒能制服他,還挨了他兩下。

不遠處,宋溫嶠將陳小峰按在地上,朝秦少淮喊道:“還有繩子嗎?”

秦少淮道:“就這一根。”就這根繩子還是從田無酒房間裏翻出來的。

徐媛媛結結巴巴道:“我、我有瑜伽繩!”她跑回房裏拿了根繩子出來。

“我有!”丁陵從房間裏沖出來,扔給秦少淮兩副手銬,秦少淮接過後,從空中拋給宋溫嶠。

宋溫嶠把陳小峰早已傷痕累累的雙手銬在身後,往他嘴裏塞了一把布條,再用瑜伽繩將他的腿綁了。

秦少淮那邊情況並不樂觀,他拷上鐘擎一只手,想銬另一只手的時候,鐘擎一拳打向他,秦少淮側頭躲過,仍是被晃蕩的手銬砸到了眼睛,眼眶裏一瞬間就溢出了水霧,視線模糊不清之時,又被鐘擎按倒在地,牙齒朝著他的肩膀咬了下去。

“你他媽!”宋溫嶠火冒三丈朝他沖來,摁著他的後頸將他提起來,耐心與憤怒到達了極限,厲聲道,“鐘擎!你他媽給我清醒一點!你看清楚我是誰!”

鐘擎的身體被抵在墻上,他恍惚了一瞬間,看向宋溫嶠的眼神仍舊潰散,但眼眶裏卻噙滿了淚水,宋溫嶠明知那是因為呼吸不暢產生的生理反應,可他仍然心痛至極,那是從小就跟在他身後的弟弟,鐘擎一睜開眼睛就認識宋溫嶠,宋溫嶠又何嘗不是看著他長大。

秦少淮從地上爬起來,攥住鐘擎的手臂,強硬地將他掰到背後,將兩只手銬在一起。

鐘擎激烈地掙紮,手腕在金屬邊緣磨出了血跡,血腥味再次勾起了他的食欲,野獸尚且知道害怕,他卻只有欲望。

田無酒的身體已經恢覆知覺,丁陵將他從窗臺上放下來,躡手躡腳走到眾人身後,小聲問道:“吃人的,只有兩個吧,不會突然又冒出誰吧?”

此言一出,眾人都楞住了,戒備地環顧四周。

丁陵又看宋溫嶠:“尤其是你,大哥,要不你先把自己拷上吧。”

宋溫嶠沒理會他,他將鐘擎放在地上,撕開床單,揉成一團塞進他嘴裏。

走廊裏一片狼藉,除了陳小峰與鐘擎的嗚咽聲,所有人都沒有開口,靜靜地望著彼此,直到田無酒蹲坐在地上,問了句:“怎麽回事?那葉子吃完怎麽更嚴重了?”

錢海禮的身體禁不住顫了一瞬。

周家康從鐵門那走回來,語無倫次道:“這、這什麽情況?葉、葉子吃、吃人怎麽?”

宋溫嶠陰翳的眼神穿過人群直望向走廊的盡頭。

錢海禮像是被人割斷了聲帶,久久發不出聲音來,宋溫嶠的視線仿佛要在他臉上燒出洞來。

秦少淮琢磨了一會兒說道:“鐘擎的情況和小峰類似,小峰受了一整年的折磨,但鐘擎不到兩天,他被人下毒,那麽毒性肯定是高濃度的,所以反應才會這麽強烈,我們之所以沒有察覺,是因為今天他一整天都在睡覺。”

丁陵聳肩,安眠藥吃多了。

田無酒從地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問道:“那樹葉,當真有用嗎?”

秦少淮沈默片刻,情緒低落道:“還有別的辦法嗎?”

宋溫嶠眼神沒離開錢海禮的臉,他冷聲道:“只有兩種可能,第一,陳顧輝弄錯了,第二,那葉子是假的。”

錢海禮頭皮發麻,有一種天靈蓋被人掀開的錯覺,他在腦海裏拼命地思索著應對方案,最終他扛住宋溫嶠冰冷的視線,喉嚨裏發出沙啞的聲音:“或許,他們中毒太深,一片葉子不夠,需要更多......更多的榆樹葉......”

田無酒看著鐘擎在地板上翻來覆去的痛苦模樣,擰著眉說:“我怕來不及了,耽誤的時間越長,就怕治好了,身體也會出現並發癥。”

秦少淮喃喃道:“陳顧輝不會弄錯,如果在千百萬片葉子裏出現了一片與眾不同的葉子,那麽它一定是特殊的,它頂住了所有的壓力,長成了它原本的模樣。”

丁陵說:“鐘擎吃的葉子是假的。”

錢海禮沈聲道:“是真的!是我在幾百萬片葉子裏找到了它!一定是陳顧輝弄錯了,或許我們需要更多的葉子,天亮後我們再去找。”

丁陵說:“那就是葉子吃少了。”

錢海禮點頭:“沒錯......一定是這樣......”

鐘擎趴在地上,仰頭朝著眾人怒吼,被堵住的口腔只能發出嗚嗚聲,紅腫的眼眶裏眼淚簌簌地掉。

丁陵又說:“就怕是來不及了。”

宋溫嶠的臉色灰敗,他緊握著拳頭,骨節捏得脆響。

“來得及!”秦少淮隔著幾米遠的距離看向宋溫嶠,揚聲道,“一定來得及!宋溫嶠,你等我回來!”

他轉身跑向樓梯口,試圖將門打開,嘗試無果後又跑回原地,在進門前被宋溫嶠攔了下來,宋溫嶠問:“你要去哪裏?”

“你留下照顧鐘擎,我去找葉子。”秦少淮安撫地抱住他的身體,一觸即分後沖進房間,推開窗戶,打算從二樓繞下去。

宋溫嶠擰起眉,又再一步跨上前,阻攔他道:“我下去給你開門,你留下。”

丁陵走上前勸道:“是啊,秦教授,你先別沖動,指不定陳顧輝手裏還有槍,你一個人下去太危險了,還是讓大哥下去吧。”

秦少淮搖頭:“他必須留在這裏,這裏拖後腿的人太多了。”

眾人:“......”

田無酒原地跳了兩下,甩動著手腳說:“我跟秦教授去。”

宋溫嶠牙冠咬得發麻,聲音從牙縫中逼出來一般,“註意安全。”

秦少淮把手電筒揣在口袋裏,踩著桌子爬到窗臺上,先跨了一只腳出去,兩手抓著窗架,扭頭沖宋溫嶠笑:“我很快回來!”

他踩著空調外機,慢慢挪動著身體,然後松開一只手,勉強夠到不遠處的排水管,蹬了一腳,借力躍起,兩只手抓住排水管,穩住身形後一點點將身體往下移。

宋溫嶠在樓上給他打燈,丁陵在耳邊碎碎念說:“這水管不會斷吧,應該讓田哥先下去,萬一摔了,還能在下面給他一個公主抱。”

田無酒捏住他的耳朵,苦不堪言道:“麻煩你去走廊裏看著。”

秦少淮下到地面,打開手電筒朝樓上照了一下。

田無酒會意,從窗戶裏翻出去,踩到空調外機上面,測算了一下高度,直接跳了下去,落地後問:“先去抓陳顧輝,還是先去找葉子?”

“找葉子吧,別耽誤時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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