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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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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十)

錢海禮沒等幾人回答,搓了一下手心爬上樹,朝著宋溫嶠的方向爬過去,在就近的樹杈上坐下,笑問:“宋先生,你們不會是在做什麽科學研究吧?”

宋溫嶠沒工夫看他,他將沒用的葉片扔到地上,“你回去吧,小心別摔了。”

“我經常去攀巖,這種高度小意思。”錢海禮笑容溫文爾雅,“我母親是植物學家,我對植物也有一點研究,你們在找什麽?”

宋溫嶠聞言遞給他一片葉子。

錢海禮看了兩眼,怔怔道:“怎麽回事?”

宋溫嶠說:“我們在找一片正常的榆樹葉子,如果你能找到的話,我可以......”

“可以答應我一個條件嗎?”錢海禮瞇起眼,“如果我能找到的話。”

宋溫嶠問:“什麽條件?”

錢海禮笑容自信道:“等我找到再說。”

“那就抱歉了,我從來不簽空頭支票。”宋溫嶠不耐煩道,“也不簽空白支票。”

錢海禮挑眉:“那就等我有了籌碼,再來和宋先生談。”

宋溫嶠點頭:“沒問題。”他拿出一副備用手套遞給錢海禮,把毒蘑菇的事情簡單告知了他,囑咐他小心,然後爬到樹的另一面,離地七八米的地方,在秦少淮身邊坐下。

秦少淮手裏舉著一根纖細的榆樹枝,正在一片片拔葉子,見宋溫嶠過來,低聲問道:“宋先生,你剛才是在和年輕小夥子調情嗎?”

宋溫嶠腳下打滑,身體晃了一下,坐穩後笑道:“添油加醋。”

秦少淮垂著眼簾沒吭聲,過了好半天才說:“我炒菜不放油。”

宋溫嶠眼神瞬間柔和下來,忍不住就想湊過去親親他。

頭頂突然飄下來幾十片葉子,嘩嘩灑了一腦袋。

宋溫嶠頂著一頭綠色樹葉,他楞了兩秒,甩了甩腦袋,仰頭看去。

田無酒探出上半身,比了個抱歉的手勢,“不好意思啊。”

宋溫嶠嘆氣,收起亂七八糟的心思,專心找樹葉。

找了近兩個小時,完全沒有進展,比擇菜的速度還慢,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秦少淮盯著不遠處的大榆樹看了一會兒,然後扶著樹幹站起來,一點點往下爬,臨近地面的時候直接跳了下去,癱坐在地上喝一瓶礦泉水。

仰頭喝水的時候,他看見離地三四米處有幾朵毒蘑菇,他把礦泉水瓶掛在腰上,重新往上爬,踩在枝幹上看向那幾朵毒蘑菇。

三朵色彩艷麗的毒蘑菇聚在一起,周圍長了許多苔蘚,附近的樹皮很濕潤,秦少淮隔著手套也能感覺到水潤的潮氣。

宋溫嶠在上面喊了他一聲。

秦少淮會意往上爬,爬到原處坐回樹杈上,將礦泉水遞給宋溫嶠。

宋溫嶠擰開蓋子喝了兩口,問道:“發現什麽了?”

“最開始的時候,我們猜測是有人在附近種了榆樹,用來避人耳目。”秦少淮琢磨了一會兒道,“換個思路,這些樹就是普通的榆樹。”

宋溫嶠蹙了蹙眉,“也就是說,這些葉脈逆長不是樹的問題,是毒蘑菇。”

“沒錯。”秦少淮擡起手拍了一下粗糙的樹皮,舉起手裏幹燥的葉片,“毒蘑菇吸收了這棵樹的養分,榆樹的葉片就是他的土壤。”

宋溫嶠頓時就明白了,眼神灼熱道:“秦教授,你真是......”他踩在樹幹上,單手扶著樹,上半身傾斜過去,捧住秦少淮的後腦勺,用力在他嘴唇上親了一口,“聰明得讓人刮目相看。”

他仰頭朝田無酒喊道:“小田,先找樹梢處的葉子,離開毒蘑菇越遠越好。”他們要找的並不是一片特立獨行的葉子,而是一片不受毒蘑菇影響的葉子,他一定是濕潤、豐盈、遠離毒物。

田無酒應了他一聲,沒多問。

宋溫嶠說:“你們小心一點,註意安全,我去借梯子和鋸子,馬上就回來。”高處樹梢的枝幹纖細,不適合攀爬靠近,他打算用鋸刀鋸下來之後,再慢慢分揀。

錢海禮背靠在樹上,聽著他們說話,若有所思地撚了一下手裏的葉片。

秦少淮先確定了一下毒蘑菇的位置,臨地面的被方四叔摘光了,不太好判斷,而靠近樹頂處,毒蘑菇的位置很分散,他嘆了口氣,抱著樹幹踩了一下腳邊的樹杈,感覺還算結實,便小心翼翼蹲下,緩速往前挪動身體。

田無酒在他上面兩三米處,低頭看向他,說了句小心。

這棵老榆樹枝繁葉茂,從高處看下去雖然有些腿軟,但樹杈繁多,真摔下去也不容易受傷,最多被樹枝劃傷臉。

秦少淮沒多放在心上,當他往前挪動兩米後,手指觸摸到一個軟殼類的東西,似乎還在蠕動,他慢慢將手移開,一條白色的、粘稠的軟狀物正在他手心蠕動。

秦少淮驚恐瞪大眼,尖叫一聲,手忙腳亂往後退,樹枝劇烈搖晃,吱嘎作響,吧嗒一聲折裂開來,秦少淮整個身體徑直下墜,朝著地面狠狠摔了下去,眼看就要撞在層疊交織的樹枝上,動力繩還未來得及發揮作用,一條綠色藤鞭穿風而來,卷住了他勁瘦的腰肢,藤蔓瞬間繃直,秦少淮的身體停在了半空。

他驚魂未定,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反手攥住動力繩,繃緊後踩著樹幹往上爬,田無酒見他安全後收回了藤鞭。

錢海禮抱著樹幹轉過身,看向秦少淮,焦急問道:“秦教授,你沒事吧?”

秦少淮籲了口氣,喉頭幹啞:“沒事。”

錢海禮笑了笑,真是太可惜了。

秦少淮爬回樹上,田無酒伸出手拉了他一把,將他拽到安全的地方。

秦少淮喘了幾口氣,心有餘悸道:“多謝,你這條藤鞭不錯。”

田無酒笑容苦澀,“辦案的時候繳來的贓物。”黑色手柄處有一個按鈕,按下後藤鞭會自動縮回手柄裏,從外觀看就像一個黑色的柱狀物,不過掌心大小,隨身攜帶很方便。

秦少淮把身體靠在粗壯的枝幹上,抻了抻腿,緩過來之後說道:“不要告訴宋溫嶠。”

田無酒楞了楞,隨即也屈腿坐下,笑容淡淡的,有些感慨道:“我單方面認識你這麽多年,沒想到你會喜歡他這樣的男人。”

秦少淮敲了一下腿,低著頭笑。

田無酒問:“我很好奇,你為什麽喜歡他?”

秦少淮猶然低著頭,反問:“為什麽不喜歡?他有哪裏不值得我喜歡?”

“自大得讓人覺得可惡。”田無酒仰頭輕笑,他透過濃密的枝葉看向逐漸高升的烈日,喃喃道,“不過,也真是讓人羨慕。”

有人生來便是光,又何懼長夜漆黑。

半個小時後,宋溫嶠拿著工具和午飯回來,後面還跟著狗腿似的周家康。

這個節骨眼不敢亂吃東西,午飯是泡面和壓縮餅幹,宋溫嶠把折疊水壺和礦泉水搬到樹底下,親自盯著燒水泡面。

秦少淮從樹上下來,摘了手套坐在折疊椅上休息,他滿身狼狽,衣服勾了好幾個破洞,下巴和額頭還有些臟兮兮的灰塵,將他那張清冷的臉襯得有幾分呆楞楞的。

宋溫嶠看著就笑了,伸出手去蹭了蹭他的下巴上的灰,問道:“難受嗎?”

秦少淮搖頭,性命攸關的事情上,就顧不得潔癖了,什麽都能忍耐,人類的適應能力遠遠超乎自己的想象。

秦少淮彎下腰,撩起一縷面送進嘴裏,猝不及防被燙了一下,正四處找水喝,就有吸管塞進了自己嘴裏。

秦少淮喝著純牛奶,不由自主地想,也包括適應‘懶惰’的能力。

周家康在旁喋喋不休,殷勤地要點外賣,宋溫嶠見了他煩,又趕不走,只好當聽不見,低著頭吃面。

後來還是錢海禮把周家康叫到了邊上,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廢了頓口舌後總算把周家康給哄走了。

確定周家康回去後,錢海禮坐回折疊桌前繼續吃面,笑說:“不好意思,家康性格跳脫,是不是有點煩人?”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看向宋溫嶠。

像周家康這樣的人,宋溫嶠見得多了去了,宋文韜就和他有點像,與其說是煩人,不如說是聊不到一塊去,他和鐘擎能聊電子產品,和田無酒能聊格鬥,和秦少淮更是談天說地,什麽都能聊半天,哪怕和小丁還能逗個樂子,可他和周家康說話都費勁,能聊什麽?名模?夜店?還是那些虧本生意?

宋溫嶠腦袋一抽,脫口而出道:“他文化程度太低。”

秦少淮眼神立刻掃了過來,打趣地看他。

錢海禮笑笑,什麽都沒說。

宋溫嶠反應過來了,清了清嗓子說:“自從認識了秦教授,我眼界變高了,交朋友都得博士起步。”

田無酒舉著礦泉水一口氣喝了大半瓶,用衣袖擦了下嘴,站起身說:“說你自大狂真沒說錯你。”說完就上樹去了。

宋溫嶠睨著他的背影,小聲問秦少淮:“他背後說我壞話了?”

“沒說你。”秦少淮忍俊不禁道,“他誇你自信。”

宋溫嶠冷哼,三兩口把面吃了,然後去架梯子。

兩人走後,秦少淮也準備站起來,卻聽錢海禮悠悠說了句:“宋先生並不是嫌棄周家康學歷低。”

秦少淮看向他。

錢海禮環著手臂,幽幽笑說:“他喜歡有本事的人。像秦教授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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