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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修)她應該會驚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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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修)她應該會驚訝吧……

褚文蘭和趙坤則問他想去哪兒。

“大概是北美。”聞楝不動聲色, “學校有國際交流項目,主要看具體的申請學校和條件,學費不成問題, 時間也不一定, 有長有短。”

“要是去加州的話,那倒是跟星茴離得近。”

“是。”聞楝點頭,“加州學校很多。”

他說得平靜,神色也淡定,加上剛才趙星茴在電話裏的態度, 趙坤則和褚文蘭都沒多想什麽。

只是褚文蘭覺得不如意。

她心裏的想法, 倒不是攔著他出國留學, 只是覺得沒必要, 私下也問聞楝:“這麽好的機會。阿楝,你真的不願意嗎?”

旁側的孩子才剛剛三歲,距成年還有很長很長的路, 褚文蘭這幾年在家當富太太相夫教子,日子過得順心舒坦, 也不太願意再回公司出差應酬, 也到了她該享福的時候, 的確需要人幫幫自己。

“阿楝, 叔叔阿姨一直把你當親兒子看待。”褚文蘭嘆氣, “我這幾年沒管公司, 一直都是你趙叔叔在忙,公司缺人, 本來是想著你學有所成後幫忙分擔點,畢竟都是自家人……對你來說這也是件好事,我和你叔叔也不會虧待你, 至少要比自己出去工作,或者跟同學小打小鬧的強。”

肥水不流外人田,在自家公司工作是順理成章。

褚文蘭早有打算,以前暑假還帶著聞楝一起去公司實習打雜,心裏也是抱著想培養他的念頭。

隨著年歲增長,聞楝也明白褚文蘭的意圖。

“蘭姨,我很感激您對我的照顧,可我也不想事事都依賴您和趙叔叔……我欠您的實在太多了。”聞楝態度客氣真摯,“再說,您和趙叔叔都很年輕,公司如果缺人,還有星茴,她以後回國可以幫忙管理公司……我對公司生意也不太感興趣,插手也不一定合適……”

褚文蘭語氣隱隱不耐:“星茴回不回國還是個問題。她要是回國,她那個性格和脾氣,又仗著她親媽那邊給她撐腰,這家裏還有好日子過?指不定怎麽雞飛狗跳。”

她臉色微冷,眉頭蹙起,倒真是對聞楝有些失望。

“你到時候得幫幫蘭姨,幫幫你小弟弟。”褚文蘭臉色不甚柔和,用力拍拍聞楝的肩膀:“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好好想想蘭姨以前怎麽對你的,蘭姨想指望你的時候,不要讓我失望。”

不單單是對他的好,還有他身後拖著的聞大伯一家人,褚文蘭也沒少費心。

聞楝望著眼前順風順水的富太太,抿起薄唇:“我會報答您的。”

.

趙星茴連著好幾天沒搭理聞楝。

她不高興,恨不得隔著屏幕敲聞楝的腦袋。

憑什麽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在美國呆著,他卻跑去洛江家裏開開心心吃團圓飯?

“你是多想當我爸和褚文蘭的兒子?電話慰問、上門探望、禮物一個不落,你要不然直接喊他們爸媽算了?還能喊我一聲姐,我多了兩個便宜弟弟。”趙星茴氣鼓鼓的。

“我生日比你早。”聞楝倚在圖書館走廊窗邊,酒窩微陷,嗓音溫和地哄她,“不要生氣。”

“你怎麽好意思去見褚文蘭呢?”

“我今年一直待在學校,很久沒有回過洛江,蘭姨打了好多次電話,我探望他們也是應該的。”聞楝緩聲道,“家裏一切都還好,趙叔叔還是老樣子,也很想你。”

“不用你告訴我。”趙星茴冷哼一聲:“你們就坐在一起假惺惺吧。我告訴你,褚文蘭要是知道我們倆的事,肯定要把你轟出門,罵你是個白眼狼,居然敢叛變她,從此以後你倆反目成仇,還有什麽母慈子孝。還有我爸,你猜他會怎麽樣,他最擅長和稀泥了,會不會笑呵呵指著你的鼻子臭罵幾句?”

也許有一日真會有這個畫面。

聞楝漆黑的眼睛望著窗外青黃樹葉,語氣變得很輕:“那我也不能不見他們。”

趙星茴討厭他表裏不一的態度。

“你既然敢去見他們,怎麽不敢說呢?敢不敢告訴我爸和褚文蘭說你暑假見過我,說你想跟我在一起?”趙星茴語氣傲嬌,“你打算一直瞞著他們嗎?”

聞楝不說話。

如果不是趙星茴突然飛到臨江,如果不是他們突破了親密關系,聞楝不會輕易把喜歡說出口。

不管是礙於何種理由,至少在現在……他不會告訴褚文蘭和趙坤則。

隔了會,他問她:“那你呢?星茴,你敢不敢說?”

趙星茴蹙眉:“我……我為什麽要說?我自己的事情為什麽要告訴別人?”

她自己的事情為什麽要說給別人聽,為什麽要摻雜大人的態度。

“所以……這是個秘密是嗎?”聞楝輕聲問她,“我們都在保守秘密。”

趙星茴悶悶地嘟囔了聲:“算是吧。”

默契就是兩人心照不宣地把這件事當成了秘密。

她偶爾也會去想,為什麽她會喜歡聞楝?

這好像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從少女時期開始,趙星茴認為那個人應該是和她差不多的類型,比如小魚,她會喜歡他的帥氣和才華,喜歡他無拘無束的性格和恣意任性的灑脫,不需要擔憂也不需要考慮,他們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喜歡就是自然而然的喜歡,而不是別扭焦躁地承認自己喜歡。

趙星茴覺得自己的喜歡有委屈。

他倆一開始不對盤,他是褚文蘭帶回家用來對付她的,他對她沒有好感更多的是忍耐,他優秀拘謹沈默又無趣,他身上藏著暗刺紮傷她,最後好不容易雲開見月明,她還要忍受異地異國的空虛痛苦。

可她還是喜歡——喜歡他垂落的睫毛和漆黑的眼睛,喜歡他寫字時好看的手指和平和的音調,喜歡他背著她走在路上的沈靜,喜歡他陪她打游戲時半遷就半隱忍的不順從,喜歡他面無表情的空白跟笑起來的柔軟對照,喜歡他跟她接吻的溫柔和繾綣纏綿時的激烈。

趙星茴的生氣在沈悶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又用那雙黑白分明的星眸望著他,嬌滴滴軟綿綿地喊他的名字。

“你每天都在幹嗎呢?能不能陪陪我?”

聞楝輕聲道:“你想要我怎麽陪你?”

還能怎麽陪呢?

她只能說:“陪我一起看電影吧。”

聞楝說好。

趙星茴不想搭理人的時候可以十天半個月都毫無消息,想念的時候也會極度黏人,聞楝每天的時間都被占滿,見縫插針地跟她打電話,陪她聊天看電影寫作業,幫她挑衣服買裙子,盡可能地分享彼此的一切。

學校國際交流部公示了最新一批國際交換生的入選名單。

聞楝的名字赫然在目。

入選名單一出爐,很快就是院校選拔和分校面試,要提前準備語言成績和選課要求,這些對聞楝來說都不是問題,如果進展順利的話,他會在明年的春季學期登上飛往加州的飛機。

那大概是他和趙星茴的新開始。

聞楝想把它當做一個驚喜。

薛博也看見了學校網站發布的新公告,挺驚訝聞楝的行動力,問他:“這個交換生申請在上個學期就開始了報名,你是不是早計劃好了?”

聞楝悶頭看書:“你覺得是,那就是吧。”

“真的要出國啊?”薛博心裏還有點戀戀不舍,“你不會真的為了你高中同學吧?再考慮考慮啊。”

薛博心想,這事兒不靠譜啊。

那高中同學漂亮是真漂亮,性格也好,但人家有家境有能力有愛好有社交圈,還有挺出風頭的男朋友,怎麽看怎麽跟聞楝不搭。兩人的興趣愛好和未來都不大一致,這要怎麽打算?要跑到國外去撬墻角,追上的概率能有多少?

但怎麽說……從這學期開始,聞楝的手機響起的頻率高了許多。

聞楝擡起手邊的杯子,不聲不響喝了口咖啡,眉眼漆黑又柔和。

薛博又問:“出國的生活費你攢多少了?應該要花不少錢吧。”

聞楝想了想:“差不多夠了……但肯定越多越好。”

即便大學不再需要褚文蘭的資助,但每個學期她還是會打一筆錢給聞楝,聞楝不要那張卡,褚文蘭也執意要他留著,他自己兼職攢的錢,出國最基礎的個人花銷也許不是問題,但如果跟趙星茴在一起,那大概是個遠遠不夠的數額。

薛博覺得……聞楝其實在國內呆著挺好。

學校裏以前填寫個人信息,薛博無意間知道聞楝是個孤兒,雖然沒有父母的照顧,但自己一個人來去瀟灑,至少聞楝每年各種獎學金拿到手軟,每個月除了房租開銷外也不怎麽花錢,他們組隊刷各種比賽和科研項目,還有一起兼職做項目的收入,足夠活得很滋潤,要是想要出國留學,以後申請個有獎學金的學校,念書以外講不定還有的錢賺。

聞楝現在要出國,先要抓緊時間上專業課,今年的競賽要趕,實驗室的項目也要轉手,還要騰時間賺錢,以前做一個月賺幾千塊錢的小項目已經遠遠不夠。

他們現在要接商業項目,也不是坐在家裏悶頭鉆研就能出結果的,從跟外部公司對接再到資料收集到編程技術再到軟硬件的配適,都要花時間摸索和應對。

他們最近拿到手的項目是個無人機追蹤項目,也請了實驗室導師指導,聞楝負責軟件編程和數據開發,薛博負責硬件對接,其他兩個同學負責項目對接和細節劃分,大家每天上完課就窩進工作室裏,聞楝每天準時早七晚十出現,晚上十二點在家還能繼續幹活,第二天早上再雲淡風輕地坐在實驗室裏,薛博深刻懷疑他是不是有三頭六臂和金剛不壞之身。

趙星茴也不明白聞楝怎麽總是那麽忙。

隔著時差和距離,他能陪她的時間,擠壓成每天看她幾眼或者給她打個十幾分鐘的電話。

“聞楝,聞楝,聞楝……”

她在屏幕那頭,一聲聲輕快地喊他的名字。

聞楝聽著、看著,再疲倦的時候也會有淡淡的笑容,上一秒沙啞著音調跟她說晚安,下一秒已經闔上了眼。

趙星茴看著他的睡顏,悻悻地掛了電話。

有時候趙星茴故意不找他,或者聞楝當時沒有打通她的電話,也會後知後覺地把這件事忘記,趙星茴氣得牙癢癢,幹脆默不作聲,自己玩自己的。

她在社交平臺上的動態倒是一直很受關註,不管吃喝玩樂還是曬自己照片,總是能激起一片點讚。

淩微總是第一時間關註女兒,會打電話問趙星茴最近過得如何,有沒有跟男生談戀愛——女兒已經到了談戀愛的年齡。

趙星茴身邊出現得最多的男生還是於奕揚和陸顯舟。

於奕揚的個人音樂頻道粉絲數日益增長,長長短短的戀愛也好歹談過,趙星茴還沒跟他擦出友達以上的火花;陸顯舟更別提,趙星茴找了份每周固定的實習工作,把陸顯舟當做資源庫,沒少跟著他出席各種場合。

淩微心想,肯定有不少差不多的男孩子,像小魚或者像陸顯舟這樣的,其實都不錯。

“哪個國家的都不要緊,重要的是你喜歡就行了。”淩微在電話裏講,“我的寶貝女兒肯定值得最好的,你要是拿不定主意,我和你陸叔叔也能幫你把把關。”

淩微正好是在趙星茴這個年齡遇見了現在的丈夫,人在年輕的時候不能遇見太驚艷的人,男人英俊瀟灑的外貌和儒雅灑脫的談吐讓她一見傾心,以至於後來被迫分手,她渾渾噩噩又心如死灰的嫁給了趙坤則,即便女兒的出生讓她重新活過來,但過完數年平淡無趣的婚姻生活,仔細想想,真正的幸福還是跟心愛的人廝守。

“媽媽,陸顯舟是不是又跟你瞎說什麽了?”趙星茴無奈,“我都誆他的。”

“不管顯舟說什麽,你也該談談戀愛了。”淩微笑道,“找個人陪著你也好啊,開開心心不孤單,我也能放心。”

她想了又想,含含糊糊道:“什麽開開心心,也就是以前那種日子嘛……以前聞楝陪著我也挺開心的……都不用特意去找,直接把他喊來就行了……”

說起聞楝,淩微楞了很久才反應過來。

這個名字倒真是耳熟,以前趙星茴在電話裏常說,最近這幾年倒沒再說起。

淩微對聞楝的模糊印象就是褚文蘭資助的住家男孩,沈默寡言,成績優秀,以前從星茴嘴裏聽起來評價倒也尚可,但也就是表面功夫做得好,當初趙星茴出國時吵著要聞楝陪她一起,淩微還為這事找過前夫,後來趙坤則說這孩子不願意,自己執意要留在國內,女兒那邊也沒意見,淩微也就不了了之。

“那當然不一樣。”淩微柔聲道,“他只是因為你後媽的原因,對你不是真心的好……我不喜歡這種男孩子,他也配不上我的寶貝女兒。”

趙星茴不再吱聲。

沒關系,只要她喜歡聞楝就好了。

淩微倒想一直陪在女兒身邊。

“這一兩年內,你陸叔叔可能會調往北美辦公室,新加坡這邊的事務可能會交給顯舟打理,我看你好像不太喜歡新加坡,留在美國也挺好,以後你生活在媽媽身邊,我還能幫你挑挑合適的男生。”

趙星茴沒有考慮過以後。

她活在當下,沒有認真考慮過以後的去向,也沒有考慮過她和聞楝的走向。

只是如果不回國的話,那她大概就沒辦法再見到聞楝:“那我如果想回國呢?”

“國內到底有什麽好的。”淩微寵溺女兒,也要抱怨前夫,“洛江怎麽跟加州比?你爸爸什麽都不上心,這麽久都沒動念頭來看看你。”

趙星茴態度模棱兩可:“加州沒有國內熱鬧,我還是更喜歡國內。”

淩微已經習慣了國外的生活,笑道:“有朋友有家人的話,其實哪兒都一樣,媽媽過去陪你,會不會覺得熱鬧點?”

“會……”

如果身邊有家人有朋友,時時刻刻都有人陪,那當然是熱鬧的。

趙星茴輕輕地嘆了口氣。

.

聞楝再給趙星茴打電話,她就有點悶悶的不高興,問他:“你能不能對我好一點?”

怎麽好呢?

花錢給她送禮物送驚喜?說甜言蜜語哄她開心?還是制造兩人獨屬的浪漫和記憶?

聞楝揉揉酸澀緊繃的眉心:“你要想什麽禮物?我寄給你好嗎?”

她什麽也不缺,豐富的物質生活也激不起濃厚興趣,搖頭:“沒什麽想要的。”

“聞楝,你哄哄我呀。”趙星茴撒嬌。

“你想要我怎麽哄呢?”他問。

趙星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很忙,沒有空閑的時間陪伴太多的日常。

隔著萬裏的時差和距離,兩人的生活節奏日夜顛倒。

兩人的興趣愛好完全不同,似乎也沒有辦法興致勃勃地聊同一件事情。

只能趙星茴只能悶悶地掛了電話。

聖誕節前,聞楝的交換生流程已經進了院校面試,那天跟學校國際事務交流部的老師開會,聞楝遞交了資料和申請,有個面試老師也是聞楝的院系導師,看過他的選課申請之後,特意找了聞楝一趟。

“這個交流項目的課程你都已經在實驗室上過手了,再出國念這幾門課也沒什麽意義。”

導師建議他延期出國,“你的課業進度很快,我建議你大三留在國內,正好可以修完所有學分,實驗室的項目也可以繼續跟進。等到大四,學院會有一個畢業設計的國際交換生項目,你的績點完全符合,可以直接申請,學院還有學費補貼,這樣出國交換更合理,對你來說也有益處。”

導師讓聞楝考慮考慮,年輕人不用急躁,現在不著急出國,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後面出國交流的機會多的是。

但聞楝不想等。

趙星茴說要他哄哄她——聞楝沒有別的辦法。

她要人陪,她不高興,她帶著爆爆孤單地留在家裏,她一聲聲叫他的名字,她蹙著眉尖撅著嘴,她怏怏不樂地不理他。

他滿腦子都是這些。

美國已經進入聖誕節假期,巨大的聖誕樹和漂亮裝飾在多彩燈光下閃爍出節日的慶典,加州的第一場雪是制造氣氛的人工泡沫。

趙星茴忙得飛起,跟同學去拉斯維加斯玩了一圈,回來後又穿梭在聖誕集市或者派對喝酒,連著好幾天都沒空跟聞楝聯系。

聞楝看過她曬的照片,知道她在開心她在忙,也默默地沒有打攪。

只是那天半夜突然接到了趙星茴的電話。

趙星茴站在冷風裏,握著電話裏深吸了一口氣,哽咽地開口:“聞楝……”

聞楝撐著身體從床上坐起,沙啞問:“怎麽了?”

“爆爆不見了……”她嗓音沮喪得要命,“我找不到它。”

“我這幾天很忙,壓根沒註意……家裏人多,我們辦了派對,每天進進出出的,不知道是不是門沒關好,它偷偷溜出去……”

趙星茴委屈得要哭出來的音調:“我不確定它具體是什麽時間丟的,大概丟了兩天,我們從昨天開始一直在找,到處都沒有找到……我今天去了我經常溜它的公園,找了一個上午,還是找不到……”

“這幾天天氣很冷……風很大,我不知道它能不能受得住,也不知道它去了哪裏,我到處都找不到它……”

她站在冷風裏抹眼淚,哭腔委屈,茫然四顧:“聞楝……我把爆爆弄丟了……”

爆爆丟了。

聞楝揉著發疼發僵的額頭,柔聲安慰她:“公寓有沒有監控?附近有沒有動物收容中心?能不能查到爆爆具體是什麽時候丟的?你有沒有試過拿出它最喜歡的玩具和罐頭……”

“所有方法我們全都試過了。”趙星茴哽咽,“還是沒有找到……聞楝,我想……爆爆今年已經九歲了,它不是小奶貓,它現在不愛調皮了,它最喜歡呆在家裏,它以前再調皮也沒有離開過家,我只是想,它會不會偷偷……”

“不會的。”聞楝的心跟著她聲音絞在一起,盡量放緩自己的聲音,“再找找,爆爆那麽聰明,肯定不會跑遠,它肯定就在附近……”

趙星茴茫然地聽他的聲音,大顆眼淚砸掉在外套。

她最後輕聲問他:“聞楝……如果爆爆死了,如果它的生命只有這麽久,那我怎麽辦?誰陪我呢?”

聞楝的呼吸停了一瞬。

爆爆,每年趙星茴出國,只要有條件就一定會把它帶在身邊,如果不得不分開,那也一定會委托方歆或他好好照顧。

他知道她有多看重它。

聞楝坐在床沿想了很久,最後伸手揉了揉自己疲憊的臉。

他起身換衣服。

扔在床上的手機還亮著屏幕——臨江,加州,機票。

要先去學校請假,把手上能做完的活兒抓緊做完,實驗室的項目要暫轉給別的同學,要跟薛博打個招呼,要安排好後面幾天的工作。

恰如趙星茴心血來潮地飛回臨江,這回他也想心血來潮地飛去加州。

在喘息的間隙去見她,去擁抱她,留在她身邊幫她。

他想她。

.

二十多個小時後,有架航班緩緩落地。

聞楝以前曾經設想過這一日,由於各種原因導致的各種結果,但完全沒有預料他會完全不管不顧地飛過太平洋,沒有計劃沒有行程,在風塵仆仆中來到他夢寐以求的城市。

加州。

比想象中陽光漫撒更冷冽的溫度,陌生的涼風和氣息,陌生的地域和人群,另一種語言,另一個世界。

簡單的隨身行李,找到出口,搭uber去目的地。

聞楝的心跳聲一步步更清晰。

他身上毫無修飾,普通的衛衣長褲,薄棉外套,一個裝著證件和隨身物品的背包,匆匆而來,眺望車子駛進一個高級優雅的社區,漂亮的建築,巨大的草坪,度假的人群。

而後站在一扇門前,撳響了門鈴。

“叮咚。”

不知道爆爆有沒有回到家?不知道她臉上有沒有淚痕?

打開大門的是位身材苗條、氣質清雅的中年女子,長發挽起,妝容淡雅,穿質感極佳的裙裝,笑吟吟地對著聞楝。

聞楝神色由疲倦焦慮轉為空白凝停,而後是驚詫和微亂,他黑睫低眨,怔忪緩慢地恢覆鎮定,微抿的薄唇張了又張,低啞斟酌著吐出幾個字:“淩阿姨……”

淩微起初沒有認出聞楝,笑道:“你是小茴的朋友是嗎?”

聞楝抿抿幹裂的嘴唇:“是。”

聞楝動作微有僵硬又遲緩,沒有擠出從容或者禮貌的微笑——淩微瞧著眼前的年輕男生,品嗅出某些疑問。

看起來不是這幾天幫忙找爆爆的同學。

沒見過,但又認識她,還莫名覺得有點奇怪的眼熟。

身上似乎沾著風塵仆仆的氣息。

聞楝在淩微溫婉又疑惑的視線中挺直了肩膀,極力咽了咽喉嚨,禮貌垂眼,介紹自己:“我叫聞楝……您,可能忘記了……您以前見過我。”

聞楝。

聞楝??

淩微想起來了。

這是趙星茴提起的那個國內的男孩子,好些年前她回國接趙星茴去新加坡,在趙家別墅門口見過少年的聞楝——長相極好,沈默斯文。

她打量眼前的年輕人,有張清逸出色的面孔,眼下有淡青的陰影,臉色有掩不住的疲倦和空白。

淩微瞥見他書包背帶上的logo和中文小字——那是聞楝學校的背包。

淩微的目光轉為詫異,優雅又隱晦地打量著他,溫聲把聞楝迎進來,“先進來吧。”

家裏沒有其他人。

聞楝曾在鏡頭裏看過這間公寓的布置,溫馨雅麗的房間陳設是趙星茴的風格,屋子中央小顆的裝飾聖誕樹亮著閃爍的彩燈,吧臺上堆滿了零食和各種巧克力制品,眼前的桌子是她寫作業看論文常待的地方,現在變成了他坐下的位置,面前是淩微端來的一杯熱茶。

聞楝低聲說謝,握住了那杯熱茶。

“你是來找星茴的吧?”淩微柔聲道,“我記得你不在美國念書,星茴說你念了國內的大學,是從國內來的嗎?”

聞楝動動唇:“是。”

淩微語氣和善溫柔:“星茴不在家。”

聞楝聲音沙啞:“爆爆找到了嗎?”

“找到了。”淩微微微一笑,解釋道,“我們從新加坡來美國過聖誕,本來也是陪星茴度過假期,可能是人多,那天家裏也熱鬧,請了不少客人,大概是大家在屋裏裏聊天說話吵到爆爆了,門也沒有關嚴,它偷偷溜出去玩。”

“派對結束後才發現,把星茴急壞了,我們分了好幾條線路去找,一戶戶敲門問了,最後還是在游泳池旁邊的小樹林裏找到爆爆,它的腿受傷了,嚇得躲在一個洞裏不敢出來,餓了好幾天。星茴和顯舟把它抱出來,送去了寵物醫院治療。”

“爆爆它……”

“他們剛打電話回來,說爆爆沒什麽事,只是前爪出了點血,沒什麽大礙。”

淩微說話婉轉溫柔,娓娓動聽,是和趙星茴截然不同的風格。

聞楝沈默點頭。

他坐在燈下,迎著淩微的視線,垂著眼睛,烏黑發頂有光線灑落,背影看著單薄寥落,也不怎麽說話,只是靜靜聽淩微說。

淩微不動聲色打量著面前的年輕男孩,問道:“你知道爆爆丟了?”

聞楝點頭。

“星茴說的?”

“是。”

淩微想了想,柔聲問:“你和星茴……這幾年一直有聯系嗎?”

聞楝擡頭看了淩微一眼,動動唇,遲疑著說出:“有……”

趙星茴不說,很多事淩微也不知道。

淩微暗暗嘆了口氣:“特意從國內趕過來,是擔心星茴和爆爆嗎?”

他如實說是。

不用多說,淩微已經揣摩出了某些異樣。

這幾天星茴心情沮喪,能讓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孩迢迢萬裏坐飛機從國內趕來,開門看見她從忐忑期待轉為拘謹驚詫的面孔,這關系就已經不一般。

女兒沒跟她說過聞楝。

也不是沒說過……只是……

這個男孩子,淩微不滿意。

很不滿意。

聞楝坐在燈下,拘束又沈默地捏著那杯溫熱的茶水,薄唇抿了又抿。

淩微看穿他的青澀,直接問道:“星茴知道你來找她嗎?”

聞楝擡眼看著淩微,眉棱微斂,漆黑的瞳仁光亮閃動,卻又沒有破開她視線的直白,動動薄唇:“我沒打通她的電話……還沒來得及告訴她。”

“她應該會驚訝吧。”淩微臉上有淺而透明的微笑:“不過真是不巧,正好是聖誕假期,我們已經安排好了家庭行程,一大家人拖拖拉拉的,本來定好明天一起去海邊度假,我剛剛還在幫星茴收拾她的衣服和行李箱,剛才顯舟在電話裏還在說,星茴想帶著爆爆一起出門……也許騰不出時間招待你。”

聞楝看得懂淩微審視的目光,當然能懂弦外之音。

他不知道淩微來美國陪趙星茴,不知道他們的海邊度假,不知道趙星茴的行程安排。

他坐在淩微面前,不知道如何突破自己的沈默,半響道:“沒關系,是我不應該打攪……”

淩微的電話適時響起。

是陸顯舟打來的,說是爆爆包紮了傷口,他們要回來取點東西,拿幾個爆爆喜歡的玩具,再去另一家寵物醫院給爆爆做個全身檢查。

“需要什麽東西?”淩微捂著話筒,柔聲問,“你們什麽時候到?我把東西送到樓下,在樓下等你們。”

聞楝擡頭,目光直直地望過去。

淩微眼波平緩地撩開眼前的年輕人,忽略過他眼神裏的期待和渴望,用目光和微笑示意他喝一口茶水。

最後是陸顯舟上樓來取。

淩微把陸顯舟需要的東西裝在手提袋裏,陸顯舟沒有進門,站在電梯口等,淩微拎著東西走出去,把門虛虛掩上。

“你坐一會,先吃點東西。”

隔著一扇門的距離,有兩個世界被阻隔。

聞楝聽見了淩微和陸顯舟的對話。

他們在聊爆爆的情況,聊今天的安排,聊趙星茴的心情。

趙星茴在哪裏?

趙星茴呆在樓下,在車裏陪著爆爆,她趴在車窗,看見淩微和陸顯舟說話,揚起手,沙沙啞啞又無精打采地喊媽咪。

聞楝聽見了她的聲音。

他喉結劇烈滾動,茫然的眼神裏也有了光彩,他站起身來,他要邁步出去,他要見到她,他要走到她身邊。

他來這兒是為了見她。

淩微折回了家裏,關上了那扇門。

聞楝頓住腳步,面對眼前優雅微笑的女士。

淩微邀請他進食,他看起來疲憊又饑餓,嘴唇幹裂,眼神黯淡,神色憔悴,廚房正在燉滋補湯,香氣溢滿屋子,冰箱裏塞著滿滿的食物,有派對沒吃完零食和甜品。

“你需要吃點東西,我做了聖誕烤雞和奶酪黑虎蝦,還有海鮮飯和羊肚菌水鴨湯,都是星茴愛吃的菜,你嘗嘗阿姨的手藝。”

淩微熱心又殷勤地端出廚房裏的食物,洗手幫聞楝舀湯,親切得如同溫柔可親的長輩。

聞楝面色蒼白又拘謹地望著她的動作。

“你不用擔心星茴和爆爆,也不用特意從國內趕來,我們一直都在星茴身邊,不會有什麽事。”

“你看起來需要休息,吃完飯去房間睡一會吧。”

淩微貼心地介紹家裏的格局:“左邊就是客臥,待會吃完東西好好睡一覺,這幾天你要是沒地方住,可以就住在這家裏,我們一個星期後會回來,星茴和爆爆再回來見你。”

“不用了。”聞楝睫毛垂得很低,僵硬著站起身來,輕聲道,“淩阿姨,我在附近已經定好了酒店……我先回酒店休息,您先忙……我不打攪您。”

淩微連挽留的客氣也沒有,溫柔註視著聞楝離開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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