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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自有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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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自有天意

“要是我沒發現,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

不可否認,溫筱寧在看到婚禮計劃書的那一刻,內心是歡欣雀躍的,誰讓他們的相愛歷程,從開始就和其他人不一樣。

跳過了相識相戀,直接步入婚姻。

完全就是跳躍式的。

她其實也想過裝作不知道,等著樓承安給她驚喜,可是也許是今晚的氣氛正好,也許是孩子的事情讓她有些激動,她一下沒忍住就說了出來。

樓承安不免嘆氣。

“大概……會等我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好,然後找一個天朗氣清的日子,在鋪滿鮮花的大地上和漫天的熱氣球中向你告白,或許還會求婚?”

溫筱寧按照他的描述,慢慢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個浪漫十足的場景。

她想,那她應該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他吧。

因為下跪求婚的這個人,剛好也是她最喜歡的人。

樓承安感受到懷裏人激動的情緒,低頭望去,正好落入一雙明亮而充滿愛意的柔情眼中。

“我想把那些別人都有的,曾經我欠你的所有,都一個一個補給你,因為你值得擁有最好的。”

盡管我們的開始充滿了錯誤,但他愛她的心始終是不容置疑的,以前是他錯過了,希望從現在開始還不算晚。

他不知道其他人談戀愛是什麽樣的,但他知道自己的心,一旦落在某個人身上,那就是真的落了上去。

這輩子都不可能更改。

於是決定補辦一場盛大婚禮的念頭,越來越強烈。

最初有這個想法,是在那晚他們從老宅的後山上回來後,半夢半醒間突然出現在他腦海中的。

因為那一瞬間,他胸膛的愛意溢得快要滿出來了,他需要一個發洩的途徑,他好想讓全世界都知道他們相愛的事實。

第二天起床,他就正式開始策劃這場婚禮。

而他對這件事情的熱衷程度,也超出了他自己的想象,他甚至開始後悔,後悔自己沒有早點認識溫筱寧。

他恨不得從小就認識她。

和她一起蹣跚學步,一起換牙上小學。

他們也許會做同桌,也可能只是在一個班級,或者一個學校,那樣也不錯,只要能在她被人欺負的時候,揮著拳頭保護她就行。

他們還會一起上下學,一起去吃學校門口新開的甜品店。

然後在情竇初開的年紀,互相多看兩眼都覺得臉紅心跳,他會悄悄拿走她課桌裏的情書,會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安全進家門,會在雨天多帶一把傘,也會在大雪天買上一個烤紅薯。

他們會一起奮筆疾書,相約出國或者念同一所大學。

然後他會挑一個浪漫的時節,向她表達最誠摯的愛意,他會在學業之餘學著去做飯,在傍晚時分和她手牽手去壓馬路,路過廣場上有人唱情歌,他們會相視一笑。

但其實這些都是他從別人的故事裏看到的。

很浪漫,也很溫馨。

可惜對他來說,卻也很不真實。

在他的人生中,有太多迫不得已的事情,從出生在這個家庭的那一刻起,他就被命運裹挾著一刻也不能停,他只能在黑暗中獨自前行。

就算是重來一次,他也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走出同樣的人生軌跡。

他唯一想改變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在三年前的那場宴會上,在第一眼見到溫筱寧的時候,他沒有刻意壓下心裏那抹悸動,而是上前打了招呼。

即使只有一句你好,也無所謂。

劉家老爺子最疼愛的曾孫,在今夜舉辦周歲宴,邀請了許多社會各界的名流貴族,地址選在了s市那邊的老宅子,一處古色古香的園林建築。

和三年前劉老爺子過八十大壽那天,是同一個地方。

劉老爺子是書法大家,劉家往上追溯幾代,家裏還出過一名進士,是名副其實的高門大族。

因此追捧之人,趨之若鶩。

據說s市這處存在上百年的園林,就是當年劉家那位進士,回鄉安度晚年時曾居住過的宅子,處處雕梁畫棟,有價無市。

溫筱寧上一次來,正是在三年前。

那時候溫家剛剛破産,急需一筆資金來度過難關,偏偏在那個節骨眼上,主事的大哥又因為這場變故被牽連,住進了看守所。

養父母愁白了頭發,托了八丈遠的關系,花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搞來幾張邀請函,帶著她盛裝出席。

希望能在這場宴會上,尋到一線生機。

溫筱寧來之前,只知道是陪著養父母來見以前的合作夥伴,希望對方能看到往日的交情上,搭一把手。

直到入場後,才知道養父母還有另一層意思。

說好聽點,叫商業聯姻。

難聽點,就是用她去換取籌碼。

俗稱賣女兒。

溫筱寧得知後,當場就要暴走,可是她到底還要臉,不願意在眾目睽睽之下,引起旁人嘲笑,只好強壓住心底的委屈,咽下已經到嘴邊的臟話。

她的不願意配合,讓養父母臉上也開始掛不住面子,便拉著她走到後院的一處假山旁,開始苦口婆心地勸她。

溫筱寧的心,從來沒有哪一刻比那晚還要冰涼。

眼前是她敬愛了幾十年的養父母,他們給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無條件地供她上學出國,給了她一個完整而幸福的家庭,她真的非常感激。

可是要讓她嫁給一個陌生男人,還是那種足以當她父親的男人時,她真的做不到。

她願意去拼命掙錢,去低聲下氣地找人借錢,只要能幫溫家度過難關,她都願意去做。

但絕不是以那樣的方式!

“如果你們還是這種想法,我只能說這幾十年的養育之恩,我今後會慢慢還給你們。”

溫父聽見她這句疑似要斷絕父女關系的發言時,回想起剛才席上眾人的輕視,也不禁怒從中來。

“好…好…好的很!”

“既然你不打算要我們這對父母了,那我們就此斷了關系也好,我們溫家沒你這樣的女兒,養了幾十年,養出個白眼狼!”

說完,溫父就轉身怒氣沖沖地走了。

溫母看看離開的丈夫,又看看滿臉淚痕的女兒,臉上左右為難,也忍不住落下眼淚。

“……筱寧,你別怪你爸爸,他是被氣糊塗了,眼看你大哥這都進去半個多月了,一點音訊都探不到,他著急啊!”

溫筱寧也知道家裏的情況一天比一天艱難,溫家那個爛尾的工程,拖一天,就是上億的利息往上滾。

誰都等不起。

她哽咽道:“……媽,你跟我說實話,讓我嫁給剛才那個人,你們是真的這麽考慮過,還是臨時才有的念頭?”

剛才宴會那個人,是溫家以前生意上的合作夥伴,某知名地産的老總,名下資産上百億,但是大腹便便,還有些禿頂,去年才死了老婆,正在找續弦。

聞言,溫母下意識躲開女兒灼熱的視線,嘴唇囁喏幾下,終究還是沒有說出那句令她羞愧難當的話。

“……筱寧,我們……”

溫筱寧眼底的光亮徹底熄滅了。

她忍不住向後退了幾步,淚眼朦朧地搖頭望著眼前向來疼愛她的母親,這一瞬間她只覺得對方陌生極了。

直到小腿碰到亭子邊的座椅,這才腿軟地跌坐在上面。

“我不想看見你們,讓我安靜一會兒……”

溫母閉了嘴,低頭擦了擦眼淚。

沒過一會兒就也轉身離開了。

後院的假山池水旁,只剩下溫筱寧一個人。

借著月色,她在無人的庭院裏,放聲痛哭,絲毫沒察覺到就在她身後兩步遠,隔著一個紅色的大柱子後面。

有個人湊巧躲在陰影裏,躺著吹風。

“餵,別哭了。”

樓承安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服,緩緩從紅色的柱子後面坐起來,側頭看向月光下穿著妃色旗袍的女人。

他嗓音在寂靜無人的黑夜中,顯得低沈而溫柔。

“再哭的話,妝都要哭花了。”

溫筱寧楞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半晌,才緩慢地眨眨眼,試探著順著他的話,接下去。

“……抱歉,打擾到你了。”

樓承安支起一條腿,手臂搭在膝蓋上,另一條胳膊撐在身後,就用那種姿勢打量著女人姣好的臉蛋,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叫什麽?”

溫筱寧眼睛直直地望著他。

“……我叫溫筱寧。”

樓承安在唇齒間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心想名字倒是挺好聽,長得也好看,就是太能哭了。

“你哭什麽呢?”

他今夜難得多了幾分好奇心,也許是後院的環境不錯吧,他的話居然都多了起來。

溫筱寧被他一問,眼眶忽然就酸澀起來,她微微仰頭,深呼吸一口氣,再出聲時,嗓音中便帶著幾分哭意。

“我父母要把我嫁給一個不認識的人,我不願意。”

樓承安又問:“為什麽?”

溫筱寧看著他,視野漸漸變得模糊不清,“……因為我們家欠了債,那個人很有錢,能救我們。”

“有錢……”

樓承安短促地笑了一下,仿佛覺得這件事很荒唐,也突然覺得很有趣,忍不住問道:“多有錢,比我還有錢嗎?”

溫筱寧垂下眼搖搖頭,“沒有。”

樓承安慢悠悠地站起身,朝她走過去,黑色的身影漸漸步入月光下,和溫筱寧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他伸手擡起女人的下巴,看她水汪汪的眼睛,和臉上不斷滑落的淚珠。

語氣中似帶著幾分輕佻,“你知道我是誰嗎,就說沒有。”

“…我…知道…不…你是…嗚嗚嗚……”

溫筱寧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撲進樓承安的懷裏,久久說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

一會兒搖頭,又一會兒點頭。

樓承安輕柔地拍著她的後背,同樣緊緊抱著懷裏的人,舊地重游,與三年前相似的微風再次吹拂在兩人身上。

不同的是,三年前沒有說出口的話。

今日終於說了出來。

“我是樓承安,很高興認識你。”

“……”

“我想娶你做我的妻子,你願意嗎?”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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