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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不堪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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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不堪真相

要不要去看林婉柔戴著鐐銬,被法官審判的場面?

溫筱寧的第一反應是不想去。

正如前幾天,她非要出院搬回家裏住一樣,她並不想和林婉柔這個人再牽扯上任何關系,就算是看她鋃鐺入獄,下場淒慘也不想去看。

因為她想要的東西,已經得到了。

要說之前心底還有些散不去的執念,那麽今日從雲峰山上回來後,那份執念也已經淡了許多。

她下意識握緊懷裏的平安符,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向客廳,將身上的沖鋒衣脫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

餘生,她只想過自己的生活。

“不去了,結果告訴我就行。”

她喝完水便上樓洗澡換衣服,樓承安對那邊簡單回了句,便掛斷電話,卸下身上的背包,朝樓上跟過去。

走到一半又停下來,轉身往廚房走去。

接下來的幾天,溫筱寧一直待在家裏休息。

上次從雲峰山上回來後,她靈感爆發,創作了好幾副作品,打算過段時間審判結果出來後,就拿到公司與大家討論下一季新品。

然而事情總是事與願違。

就在開庭前的一天,溫筱寧收到了兩樣東西,一下子讓她改變了想法。

她決定再去見林婉柔最後一面。

那兩樣東西,一件是林文韜托人轉交給她的。

一件是樓承安之前幫她查的某樣事情,有了結果。

林家老宅上一次徹夜燈火通明,還是幾個月前舉辦林婉柔生日宴的時候。

那晚林家大宴四方來客,人流如織,前半段觥籌交錯丶紙醉金迷。

後半段卻荒誕不經丶引人哄笑。

一場熱鬧的生日宴就以那樣的方式,戛然而止。

而再往前推二十多年。

應該是林家家主結婚的那一天。

林文韜親自設計監工,歷時接近半年,才將老宅裏裏外外全部裝修了一遍,整個宅子煥然一新。

為得,就是能風風光光地迎娶他的妻子。

姜家大小姐,姜蕓柔。

彼時,他們已經相愛了兩年之久,感情不降反增,濃烈到一發不可收拾。

門當戶對,郎才女貌。

姜家父母對此再滿意不過,除了二女兒一直反對之外,所有人都同意了這樁婚事。

姜蕓雅氣不過要離家出走,不惜鬧得整個圈子人盡皆知。

無數人都在看他們姜家的笑話。

但是姜蕓雅才不管別人怎麽看她,不管她一個女人這樣無理取鬧,是不是會被人恥笑,她只在乎一件事。

那就是她的姐姐,一聲不吭就搶走了她的男人。

她氣憤無比。

她嫉妒得要命!

可是她好像又無能無為,因為她愛的那個人從不曾正眼看過她一次,即使她們雙胞胎長得再怎麽相似。

於是婚禮照常進行。

林家長子結婚的那天,天氣晴朗,賓客如雲。

一對新人在舞臺上鄭重地立下山盟海誓,至死不渝,放飛了充滿愛與希望的白鴿。

她帶著寬大遮眼的黑色帽子,站在禮堂的小角落,冷著一張臉目睹了全程。

那天之後,圈子裏人人都說姜家二小姐長大了,也轉性了,也有人說畢竟人家都結婚了,所以徹底死心了唄。

誰也不知道姜蕓雅是怎麽想通的。

總之,她又恢覆了以前那副驕傲美麗的模樣,嬌艷而嫵媚,宛如一朵上流社會的交際花,穿梭在不同的男人之間,再次成為眾星捧月。

沒有人知道,她是在等一個機會。

而很快,這個機會就來了,雖然和她預期的有些偏差,但是也足夠了。

她姐姐在第一次意外小産後,又懷孕了。

這第二胎對林家和姜家來說,極其珍重。

所有人都嚴陣以待,林家派了當時國內最權威的教授親自坐鎮,全權負責林夫人的安胎和生産事宜。

這次寶寶很安全,平平安安地懷到了預産期,兩家人緊繃了十個月的神經,終於微微放松了一些,卻沒想到緊接著就迎來了最慘重的一幕。

那是林文韜不管回想多少次,都忍不住渾身戰栗的可怕場景。

林家老宅二樓的書房裏,此時一片狼藉。

打碎的茶杯和花瓶碎片,四分五裂,濺滿一地,有些亮晶晶的還帶著水,桌上的文件散落在地上,被水浸濕後,透出一片不規則的暗色。

姜蕓雅神情麻木地跪坐在地上,頭發散在眼前,後腦勺的發簪也歪七八扭地掛著,撐在地上的手掌下,浸出一片血色。

空氣安靜地可怕。

林文韜站不穩似得跌坐在沙發上,手指顫抖地攥緊,不甘心地再次質問地上的女人。

“你再說一遍,婉柔到底是誰的女兒……”

姜蕓雅短促地笑了一聲。

“還能是誰的,是你的呀,我一直都是這麽說的,說了二十幾年,你怎麽還是不信呢?”

“你不信我,也總該相信檢測報告……”

“你閉嘴!”

林文韜突然怒不可遏地打斷她的話,想要阻止她說出那個殘忍又血淋淋的真相。

胸膛劇烈起伏,一股強大的悲痛瞬間席卷了他,五臟六腑疼得他喘不過來氣。

埋藏了二十多年的火藥,今日終於引爆,那威力巨大,能炸得所有人都面目全非,屍骨無存!

“你當年根本不是出國游玩,而是去國外瞞著我們生下了她,你騙了我們所有人。”

姜蕓雅回想起那段,躲在異國他鄉獨自一人懷著婉柔的日子,突然覺得時間過得真快。

那時候,她其實有想過不再回來的。

可惜後來還是不甘心。

“是,我是騙了你們,我不打算為自己辯解,我也沒什麽好解釋的,我唯一後悔的就是,當初沒忍住回了國,要是我不回來就好了……”

林文韜神情猙獰地望著她,他今日遭到的打擊猶如一記重雷,劈得他整個人神魂俱滅。

“姜蕓雅,你毀了我們所有人,你到現在還不知悔改,你簡直不知羞恥!”

姜蕓雅聽見這句話,突然控制不住地笑起來,笑著笑著就變成仰頭大笑,笑的眼淚直飛,上氣不接下氣。

“林文韜啊林文韜……你說你,你當初愛我不就好了,可是你偏偏不愛我,你不愛我也就算了,但你又偏偏愛上了她!”

姜蕓雅臉色倏地一變,語氣充滿了扭曲的嫉恨,她低沈陰森的嗓音,讓人想起從地獄中走出來的惡魔。

“每次都是她!從小到大,誰都要把我們兩個人放在一起比較,我受夠了!”

“我不想再和她比來比去,我也不比她差,我憑什麽要跟她比!”

林文韜臉色鐵青,氣得嘴唇忍不住發抖。

“這不是你害她的理由,你更不配和她相提並論,可憐她一直拿你當妹妹,說你只是不懂事。”

“可你呢!”

姜蕓雅語氣冰冷,“我不需要她同情!”

“我不需要她擺出那副勝利者高高在上,又憐憫的表情,她就是故意在羞辱我,所以我要報覆她的小人得意!”

林文韜直接閉上眼睛。

那些痛苦的畫面,隨著兩人的爭吵,一幕幕在他眼前滑過,最終定格在某個醉酒的夜晚。

“……就是在這間書房?”

他這句話問的莫名其妙,姜蕓雅卻一下就聽明白了,她嘴角古怪地勾起一抹笑容,下意識望向書房最右側的那扇小門。

“是啊,就在那扇門後的休息室裏,我姐姐好不容易懷了身孕,你怕自己喝了酒控制不住,便到書房裏獨自睡覺,而我那晚正好陪姐姐在看書。”

“她白天很累,睡得很早也很熟。”

在得知她姐姐又懷孕的時刻,她就主動提出到家裏來陪她解悶,那晚是個絕好的機會,她穿了姐姐的睡衣,用了姐姐常用的沐浴露,直接去了書房。

酒精迷醉,香味誘人。

半個月後,不出意外她也懷孕了。

隨後她當機立斷就飛到了國外,一直呆到預産期前幾周,才坐著飛機回國,在鄰市悄悄誕下了一個女兒。

隔天她就回到了a市,利用提前買通的實習生,也就是現在的那位林院長,來了一出貍貓換太子。

她和姜雲柔是同卵雙胞胎,理論上來說dna幾乎是一致的,完全能做到以假亂真的地步。

唯一的意外,便是她姐姐突然醒了。

大概是媽媽的心靈感應吧,剛剛生完孩子本該累得昏睡過去的媽媽,那一瞬間,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想也沒想就朝對方撲過去,結果不出意外地狠狠摔在地上。

那時醫生護士們都出去給守在外面的人報平安,等說完幾句恭喜賀喜的話後,就聽見産房傳來一聲護士的尖叫。

一群人沖進去的時候,只見産婦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身下是已經蔓延了一大片,刺眼的鮮血。

所有人一顆心全撲在産婦身上,醫生在全神貫註地搶救,卻因為生産後的大出血,和情緒過分激動,最終搶救了一整夜也未成功。

在天光破曉之際,咽下了最後一口不甘的氣。

而孩子則安穩地躺在保育箱裏,剛剛吃飽睡著。

兩天後。

b市某小鎮上的村口垃圾桶邊,多了一個渾身凍得青紫,已經哭得快要斷氣的棄嬰。

粉色的小衣服裹在身上,是實習生匆忙間從産床邊隨手拿的,繈褓裏塞得兩萬塊錢已經被人拿走。

但是拿走的人顯然沒註意到,嬰兒後背還塞著一張薄薄的支票。

或許是同樣剛生産完。

或許是反正人都死了,以後也不會再跟自己爭了,也或許僅僅是慰藉那顆所剩不多的良心吧。

於是收養嬰兒的那對年輕夫妻,慢慢走上了發家致富的道路,一步一步將腳步擴大到a市,直到公司意外破産,養了幾十年的女兒回國。

命運的齒輪才開始再次轉動,與正確的軌道並行。

這個故事,不短也不長。

姜蕓雅卻藏在心裏藏了二十多年,後來一度她都快要忘記了這件事,因為她的人生中很長一段時間,只有女兒和眼前這個男人。

她以為這會是她往後的一生。

直到婉柔哭著鬧著非要回國,直到她在網絡上無意間看到那位,長得和姐姐極其相似的女人。

不止是相貌五官,還有那副她姐姐身上獨有的氣質。

“該說的我都說了,那天你從樓家回來後,我就料到遲早會有這麽一天,只是沒想到你動作會這麽快,換句話說,沒想到你的疑心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重。”

姜蕓雅頹然地坐在地上,腦後的發簪不堪重負地掉下來,發出當啷一聲脆響,驚醒了夢中的男人。

她仰望著面前這位蒼老又陌生的愛人,祈求道:“但是你不會因此就不救她的對不對?她是無辜的,是真的我不騙你!她從來都不知道這一切。”

然而林文韜好半晌都沒有任何反應,哀莫大於心死,大概就是他此刻的寫照。

他甚至忽然開始厭惡起了自己。

厭惡自己的愚蠢和探尋真相的勇氣,居然就這樣活在這場夢裏不願醒來。

姜蕓雅見他不說話,開始有些慌了。

她手腳並用地爬過去,表情惶恐,“林文韜,婉柔也是你的親女兒,你不能不救她,你養了她二十多年,你就一點也不心疼她嗎?就算你現在不喜歡她了,可她身上還是流著你的血……”

“閉嘴!”

林文韜額角青筋暴起,眼眸猩紅地瞪著她,他手掌高高揚起,姜蕓雅下意識閉上眼,肩膀瑟縮著。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落下。

她睜開眼看過去,只見林文韜漠然地收起手,轉身決絕地離開。

只丟下一句話,便讓她如墜冰窟。

“你讓我惡心,你的女兒也讓我惡心,林家從此和你們再無瓜葛,好自為之。”

相伴數十年的感情,到頭來還是什麽都不是,連碰一下都不願意碰,怕臟了手。

“呵……呵呵……”

女人壓抑到極點的悲傷與羞憤,頃刻間將她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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