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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色珠(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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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色珠(下)

洛胥單手托著江濯,湊得更近了,還要刨根問底:“你說的我,究竟是哪個我?”

他的頭盔還沒有摘,這是天海禦君的標識,這一時期的洛胥是壞胚,每次親起江濯來又兇又狠。

“從前往後不都只有一個你,”江濯雙掌向上,推高他的頭盔,鼻尖又從他耳邊往回繞,在他緩緩露出的薄唇、鼻梁間游巡,正話反說,“好淡的醋味。”

洛胥拇指施力,扣著他的下巴,和他鼻尖微錯,幾乎要貼在一起:“既然都聞到了,為什麽還不親我?”

江濯白綢下的雙眸微閉,明明說話間已經碰到了洛胥的唇,卻還道:“我只要蒙住了眼睛,就什麽都看不到了。親你很難,是這嗎?”

他若有似無地擡下巴,唇碰到洛胥的鼻尖,雨不停,讓他放慢的呼吸也變得有些潮濕。頭盔沒有完全推開,洛胥只露出下半張臉,兩個人俱看不見,耳邊除了連綿的雨聲,便是彼此親密的呼吸聲。

“不是。”洛胥托著江濯的手加重,“知隱,當心點,親錯就糟了。”

“怎麽個糟法,”江濯下巴微收,從他的鼻尖回到他的唇前,“像昨晚一樣嗎?”

洛胥拇指刮動,溫習著指腹下的觸感:“這是在誇我嗎?”

雨珠從江濯的下巴淌到禦君的胸前,銀甲堅硬冰涼,和他赤/裸的半身相觸,冷熱兩個極端。他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沿著洛胥的食指到虎口,咬了這裏。

指環銀鏈卡在口齒間,江濯嘗到了雨水的味道,他按照剛剛那一瞥的記憶,在洛胥指間蓋章,柔軟的舌抵著那些後來的燒傷,和唇齒一起施壓,像是在報覆洛胥昨晚的沖犯。

洛胥緩慢地放輕呼吸,他若是能露出眼眸,必會讓江濯感到加倍的冒犯,這咬的確是種懲罰——因為他得控制住自己,也許下一刻他就會轉換回太清,劫燼神時的他會讓事態變得無法收拾,出了這夢境,外頭還是北鷺山,他不想回過神來到處都被燒成了廢墟。

他拉近手,兩指用力,捏開江濯的口齒,接著把中、食兩指探進去,頂住知隱亂來的舌。

江濯被指環上的銀刺硌到,他像貓拍橘子似的拍掉洛胥的頭盔,這本是在表達不滿,豈料結果不亞於解封,沒了頭盔,洛胥立刻抽出手指,前傾吻住他。

舌齒頂碰,江濯胡亂勾著銀發,去扯洛胥的後領,然而身先告了饒,被托著轉了半圈,重重壓進被褥間。

雨和樓閣盡數消失,銀發從洛胥肩頭滑下來,像是某種預兆,場景隨即變化,垂簾層層襲地,把他們一圈圈圍住。

江濯蒙眼的白綢散開,他用雙手捧著洛胥的臉,朝上擡,在淩亂的枕席間仰頭:“我剛起——”

洛胥吻他的手腕,呼吸滾燙。這溫度讓江濯慌張,他最怕的就是劫燼神時的洛胥,因為很燙,朔月離火會像狂亂的螢光,在枕褥間聽憑主人差遣。

倘若光是離火,知隱還能一笑了之,他耐不住的是太清。洛胥吻是燙的,進犯也是,自從他們做了天地間的愛侶,江濯在被褥間流淚就是常態——有時他咬著冰,半途也會變作吞咽不及的津液,等到腰眼麻了又麻,臉上早已分不清淚汗。

洛胥舔舐他的眼尾,就像他舔舐洛胥的傷口。月神時的銀牙還在額間,江濯拉開白綢,眼尾的三道紅點已然熟透。

“你輸了,”江濯擡手,試圖用白綢攔住洛胥,在他輕重不一的親吻裏微喘,“這火在夢裏也控不住。”

“我說了,”洛胥耳語,仿佛早已料到,“親錯就糟了,知隱。”

知隱。

知——

江濯在浪頭,只不過讓他打著顫兒的是火浪。

他有時會應他,叫他太清,又叫他洛胥,斷斷續續恨意綿綿。

腰間的珠玉鏈早就扯斷了,江濯的恨是啞的,有時會拉著洛胥的銀發,命令他快慢。

劫燼神的方寸以江知隱為主,只是知隱要他亂的時候,他總能有條不紊,等到江濯自己亂了的時候,他又會變本加厲。來回幾次,便知道這也是洛胥的壞心思,他定要江濯也失控,好做一對歡墮的惡神。

江濯裝痛也沒用,洛胥太知道他痛不痛了,他們心是一顆心,每到最後,江濯就“小狗”、“好恨”地胡言亂語。洛胥不要恨,但是他喜歡聽江濯說,然後捏著江濯的下巴糾正,要愛,愛是最混亂的時刻,每當這時,知隱往往已經忘其所有,再也不會違心嘴硬。

我好愛。江濯會命令,會求饒,會失神,還會攥著洛胥的手指,喘息,淌淚,顫抖,最終如實地說。我好愛你。

他拿了洛胥的心,再也沒有比這件事更讓他傷心的了。江知隱,江知隱,不做君主的江知隱也還沒來得及學會坦誠,這具身軀與洛胥如此契合,每當歡愉降臨,江濯都會忘了淚為什麽流。

看我。洛胥撫摸江濯的臉,江濯的喘息太美妙,那淚就是對他的褒獎。魂魄相許、血枷咒、命與命什麽都好,拴住他的其實是這個,是江濯喃喃的愛、隱隱的痛還有從始至終牢牢註視著他的目光。

命中註定就是你我在霈都遇見的第一面,任憑天意驟轉、生死浩劫,勾纏的命線從沒有片刻松開。生是二人生,死是二人死,做君王做眾生都是天地唯一。

江濯只剩一點清醒,他看著洛胥,與洛胥手指勾連,都道十指連心,他緊緊攥著兩個人的心,在離火催拍的狂浪裏被推上九重天。失神是漫長的,久到他被吻,然後在猛烈攻勢中幾近窒息,最終卸力,直至昏睡。

醒時天已盡黑,江濯趴在被褥間,嗓子生痛,恍惚中,分不清現在是夢境還是現實。

“洛太清,”他悶著頭,對伏在自己頸窩間睡的洛胥說,“完……完了。”

洛胥捉住他拍枕頭的手腕,難得半夢半醒:“什麽完了?”

“火,”江濯道,“你的火。”

房間內環設的鎮兇垂簾皆已燒成了灰,若非床榻被褥底下有神木和金字戒律維持,他二人早已睡在灰堆裏了。

這個房子原是江濯在北鷺山的老家,因為洛胥來了,婆娑門便將其稍作擴建,又為防止劫燼神走火,時意君同數位沙曼宗長老在內外連設數十道封咒。

洛胥平日裏出入都以黑發示人,原本倒也無事,偏巧半月前,李象令拿走了大阿的四色珠,與時意君一起封印,誰知這四顆彩珠和艽母眾宗的通神路徑不同,用艽母一系的咒訣符箓封不住它們,便又將它們送回北鷺山,與赤金火魚供奉在一處。

從那時起,大夥兒的時空就亂套了。一日吃飯,安奴出去時還是個齊整白骨,回來時就成了兩只腿骨,轉頭又見天南星變回三歲小丫頭,睡一覺再看,連時意君也成了白發蒼蒼的老人,鬧得北鷺山雞犬不寧,最後由時意君拍案,把四色珠請出神祠,交由江濯和洛胥保管。

珠子到了他二人手中,北鷺山是恢覆原樣,可他兩個就如萬花鏡中的玻璃片,大小身份隨意輪換,好在明氏還有秘術,可借赤金火魚之力將四色珠暫時封入夢境,如此一來,他們白日裏還能維持常態,只有入夢後會不斷變幻。

江濯倒無所顧忌,只是洛胥劫燼神時需要安撫,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出夢。頭幾日江濯還有新奇感,如今真是腰眼酸痛、渾身乏力,這世上哪有人睡前睡後都是昏過去的!

“快把那四顆珠子丟回大阿墳頭,”江濯有氣無力,埋著頭還沒醒透,任由洛胥握著自己手腕,自言自語,“要不然就隨便找個大阿脈系,叫他們自個兒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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