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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144 倫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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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招移花接木,裴慎終於當面領教了,不過,喬柯絲毫不打算為自己辯白,趁著不再受阻,一躍而起,劍指於霦雲。臺上臺下,俱為震悚,玉墀派大小弟子統統喊道:“掌門!”

究竟喊於霦雲還是喬柯,卻難以區分了。玉墀派劍法剛柔並濟,萬鈞之力,可施於一人,也能四方揮灑,除了吊在半空的裴慎,無論宗主護法還是攤主小販都爭相躲避,不過,裴慎本來也沒想要走,只道:“你對喬柯何曾心慈手軟過?不過是早知道有人想暗殺自己,可惜於沛誠年幼,陶誦虛武功不濟,天上天下,只有喬柯天縱奇才,願意為你擋災,也能為你擋災!你用我釣她現身,從此也捏死了喬柯的把柄,讓他對玉墀派滿懷愧疚,自許五年後退位讓賢,把一個風平浪靜的玉墀派拱手奉還給於沛誠,一石三鳥,尤嫌不夠,還要毒殺喬柯的母親!”

劍聲如金石震蕩,充塞山谷,但裴慎調動內息,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落在臺下千百人耳中,攻守易形,竟將諾大刑場變成他鳴冤叫屈的地方。於霦雲哪裏忍得,將戰陣交給褚時平、丁負璞二人,自己抽身而出,不偏不倚,先要斬裴慎的口舌,豈料高地上不知何處飛來一枚鐵箭,正將他的劍尖彈開。於霦雲攀上鎖鏈,出手,飛箭竟又再來,將裴慎死死護在無形箭網之中。

於霦雲出手的間隙,不乏有暗器自臺下飛來助力。十丈之外飛箭攔截,一般高手也能做到,不足為奇;但是,將於霦雲的招數也一並阻攔,百無一疏,恐怕連褚時平都無法做到。此人不止與機弩一心同體,劍術造詣也極高,能將於霦雲這般至臻化境的宗師也看破,然而如此的絕頂高手,在場卻無人聽聞過。丁負璞道:“寧賢侄,還不上前助於掌門一臂之力!”

言訖,寧禮果然從幕後飛身出來。他被安排行刑,待臺前爭論一番,以照雪城為最屈,再作為照雪城城主出面砍去裴慎手腳,稍平眾憤,帶回城中處置。不知為何,他臉上戴著一副骷髏面具,步法雖快,卻並不穩固,看似迫不及待,又似乎在忙不疊地躲避什麽,薛藻道:“城主?”

這時,喬柯突然在劍雨中大喝一聲:“人來!”

突然長腿舒開,將褚時平、丁負璞驅出一丈,寧禮卻在此時跌跌撞撞來到三人旁邊。喬柯連人帶劍,尚且旋在空中,猛然將他一抓,落地,雲鱗劍已經抹上了寧禮脖子,褚時平等人再不能近身。雲鱗劍入肉一指,眼見寧禮要不能說話,喬柯才道:“寧兄弟,這些年來,你和臺上前輩最親近,裴慎剛剛供述的案情,你可知道是真,是假?”

面具下只能看清寧禮的眼睛,他又驚又懼,瞄著褚時平等人,再去瞄雲鱗劍上自己的血,道:“是……是真的……這都是於掌門操辦的,我人微言輕,並未插手!啊!”

喬柯五指幾乎紮入他頭骨之中,竭力克制著不將他的頭顱折斷:“金雲州之死也和你無關麽!”

“是他要殺我爹,我才動手的!抓他的時候我不在場,事後也只砍了他的手,別的我一概不知!”

“你一概不知?寧公侯為什麽該死,這臺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搶奪謝石溪的飲冰劍法不成,將謝石溪殘殺除名,此仇,雲州七年前就在倚山閣告知三城三派少宗主!敗後他遭人削手斷足,下毒逼瘋,你同在照雪城,還能一概不知?你沒有插手,那又有誰能做到?!”

“我怎麽殺得了金雲州,我怎麽能拿到溶金粉?!倘若走漏半點風聲,在場諸位,誰的下場不是和金雲州一模一樣,你喬鳳儀躲得過,我們如何躲得!”

喬柯將他的面目擰過來,兩指持劍,餘下半只手在那骷髏幻面的邊緣一撕,道:“躲誰?!”

原來面具已經被嚴絲合縫地粘在寧禮臉上,若要卸除,只能連帶著他的皮膚一起撕下,可謂以其人之道還制其人之身,寧禮慘叫一聲,側臉已被剝開一道小縫,血肉模糊,卻仍不敢說出幾位老宗主的名字。臺下突然有人道:“他不能出劍!殺裴慎!”

循聲望去,阮逸節已被人打落地上,“咚!”地一聲,方才竟然是她獨自在遠處高地,將於霦雲等人的攻擊悉數攔住。那臺子高逾三丈,她墜了地,卻不多時就捂著肚子起身,一瘸一拐向前跑去,趙殷在後面緩步相隨。此時,眾人才發現韋懷奇早已不在刑場,而是像個毫無功力的普通人,借著高地的陰影向外跑去。阮逸節一面口吐鮮血,一面將他抓住,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打去,韋懷奇絲毫反抗不得,竟流淚道:“阿阮,我是真心愛你,真心愛你!是我保住了你的命、保住了你的名節,夫妻半生,你怎能如此對我!”

阮逸節道:“我此生犯錯無數,每一次都是因為相信你!”

她抓著韋懷奇轉向刑場中所有人,大聲道:“你們看啊!明明是他奸汙我、囚禁我,把我變成一個一無所有的瘋子!”

於霦雲高聲道:“你們成婚也是江湖美事!即便如今色衰愛馳,當年郎才女貌、子嗣和睦,何必急於否認?”

阮逸節一聽後半句,立時露出瘋狀,蓬頭垢面地扔開韋懷奇道:“都是因為他的鬼話,我才和他成婚,把一切都告訴他,等我明白的時候,什麽都晚了!不……是你們害死的!你們才是殺人狂魔,全都是!救命……救救我!我不想看見他,我不想生他的孩子……”

風沙很大,幾乎將背雲吹起。韋弦木咳嗽一陣,用紗布遮住面容,繼續朝刑場趕路。

棄武從醫也有不少後悔的時刻,比如他明明看到遠處站著什麽人,並且第一時間拔腿逃跑,還是會被輕而易舉地趕上。

“哥,”韋剡木道:“去哪?”

韋弦木道:“你認錯人……”

韋剡木二話不說,扯下他的紗巾揚入風中,五指卻沿著風向,將他滿頭長發一把攬在手中,拽到自己面前:“你為什麽要害爹?”

韋弦木猛然吃痛,下意識去推弟弟,但他的手腕比他細了一圈,只是被牢牢攥住,越發沒有血色:“你一定要問?”

“一定要問。”

韋弦木低眉道:“你也是娘的兒子,為她報仇,你不想嗎?!”

韋剡木道:“可那是我們的親生父親啊!父子倫常,血脈相連……你下手怎麽能如此狠毒?”

“什麽倫常?狗屁!你跟我本來就不該生在世上,”韋弦木道:“我不殺他已經仁至義盡!他把娘害成這樣,把你也教成了得過且過畏首畏尾的懦夫,他憑什麽是我父親!韋剡木,大好的日子,你不去看公審,小心你的寶貝爹又被人糟蹋了……還是說,韋懷奇親自派你來的?他讓你殺了我是不是?這個蠢貨,在地牢裏就把什麽想法都罵出來了……哈哈哈,你真是韋家最乖最聽話的好孩子……”

兩人近在咫尺,韋剡木不斷用那張美得發邪的臉湊上來挑釁,就在他瘋瘋癲癲要拽無妄劍的時候,韋剡木突然退開,一耳光扇在了哥哥臉上。

一掌下去,臉頰很快腫起來,韋弦木再沒有出聲,抹抹嘴角,目光深沈又黯淡,期冀很少。韋剡木看向自己手掌,又繼續皺著眉頭看他:

“你現在還好端端在這裏,就是因為我還顧及你是我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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