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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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時,於非向周美美使了好幾次小眼神,周美美才開口道:“小易,阿姨跟你商量件事唄。”

於非趕緊接話:“好啊好啊,什麽事?”

周美美白了他一眼,“你插什麽嘴,小易,是這樣的,阿姨很喜歡你,想認你做幹兒子,你看怎麽樣?”

易安知端著碗,一時不知作何反應,傻楞楞的坐在位子上。

“不過你要是覺得不太好的話,也不用答應我,不影響的。”

於非等半天,見他還是不說話,手在下面擰了一下他的大腿。易安知端碗的手抖了一下,表情略微松動,喃喃道:“可是我......我不好。”

周美美笑道:“你這麽說我就當你是謙虛了,別管你好不好,反正我們一家人都喜歡你。就這麽定了,你要是覺得喊我幹媽不習慣的話,還是叫我阿姨就行。”

易安知身體前傾,嘴唇微張,似乎想說什麽,最後什麽也沒說出來。

於非的手又偷偷擰了一把他的大腿。

易安知皺了一下眉,看向於非,於非偷偷給他做口型,似乎受到了鼓勵,易安知緩緩道:“幹媽。”

周美美開心的給他加了兩塊肉,易安知接過去,習慣性的看向於非,見他一臉滿意的樣子,也開始笑了。

這種氛圍一直持續到晚上於建明回來,易安知又跟著喊了一聲幹爸,還收到了一個大紅包,倒是讓他受寵若驚。

飯後,易安知提出要回家,被周美美兩口子挽留了下來,“現在太晚了,反正明天還是周日,就在這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吧,我們客房多的是呢。”

於非也勸道:“是啊,留下來唄,不用住客房了,直接跟我睡多好啊。”

聞言,易安知的眼神微微一動,欲拒還迎道:“可是太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正好就跟於非睡,一點也不麻煩。”於建明發了話,易安知便乖乖點頭,然後跟爺爺打了個電話。

兩人洗完澡後,於非帶易安知進了自己的房間,臥室挺大,很溫馨。

易安知像是第一次踏進宮殿一般,腳輕輕的、一點一點的往前移,生怕驚動了旁邊的侍衛。

“你那麽緊張幹什麽,快進來呀。”

易安知低著頭緩緩進去,坐在了他的書桌前,嘴角一直噙著笑。眼睛貪婪的看著房間的每一處,不打算放過任何一個細節。這個房間有他的味道,真好。

於非見他跟鄉巴佬似的,想打趣一下,然而看著他難得溫順的樣子,眼裏泛著若有若無的光,不由的怔神。房間裏很安靜,安靜到他都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了。

“你的痣呢?”

易安知突然的問話,打斷了胡思亂想的於非,他呆呆的問:“嗯?”

“這照片上的你,嘴角還有個痣。”易安知指著書桌上的一張照片說道。

照片上的人八九歲的樣子,模樣和於非很像,只是照片上的人嘴角還有顆不大不小的痣。說起來照片已經不大清晰,也難為易安知能註意到這顆痣。

於非臉色凝重起來,走到桌邊,拿起照片,露出了懷念又悲痛的神情。

“這不是我。”

易安知詫異,“那是誰?”

“是我哥哥,他叫於豐。”於非看著對方疑惑地眼神,道:“你是不是想問他在哪裏?”

易安知微微點頭,他從來不知道於非還有個哥哥,家裏好像也沒有別人的痕跡。

於非直了直上面:“他在天堂。”

說完,於非捂住臉,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脆弱的表情。半晌,易安知起身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就像上次他抱著對方一樣。

“我沒事,只是又想起他了,我已經很少想起了。”於非聲音有些哽咽。

“是生病?”

於非道:“一般人這時候不是什麽都敢問的嗎?”

“我覺得你現在想說。”

於非平覆好心情,推開他,“我只是想說給你而已。”

“我知道,我嘴嚴。”易安知說完,於非就笑了一聲,“對呀,就你嘴嚴,江成那個大嘴巴,我都沒告訴。”

易安知看著他,於非想了一下,才開始說:“你大概也看出來了,我爸媽很喜歡你,他們雖然看起來不錯,但是很少這麽喜歡一個人的。”

“我像他?”易安知問道。

“確切的說,是性格很像。他比我大四歲,印象裏他很少笑,我很喜歡黏著他,可他總是不帶我玩。”

“他除了性格比較淡一點,其他方面都很好的,成績好,還會各種樂器,從小就代表學校參加各種比賽.......他是爸媽的驕傲。”

易安知聽著聽著,發現他說的像是於非他自己,不由擔心的看著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是不是覺得我在走他的路?”

易安知不可置否,他一直都不明白,明明於非已經很優秀了,為何還要在大家面前偽裝,似乎得到所有人的喜歡才是他真正的目標。如果說是為了追上他哥哥的話......易安知的目光重新轉向了照片上的那個人,那個人面目冷淡,但卻並沒有感受到多大的冰冷。

“你想的沒錯,我確實希望能像他一樣,讓爸媽、所有人都驕傲,而且我想把他的那份一起做到。你不要說什麽做真正的自己,這就是真正的我,當我追著他得腳步時,我漸漸感覺到,這個才是更好的我,我喜歡現在的我。”

“我也喜歡現在的你。”易安知別有深意的說道,但顯然於非沒有理解到別的意思。

“謝謝,我一直都以為他不喜歡我,甚至是不喜歡爸媽。他每天呆在房間,也不說話,無論爸媽怎麽哄他,他都不會笑,我也曾惡語中傷過他。”

說著說著,於非手擡起來,想捂臉,卻被易安知攔住了,看著他將自己的手捏在手心裏,情緒好像得到了舒緩,他才繼續道:“那天,我看他出去了,我就偷偷跟著他,看到他進了一個蛋糕店。他是去學做蛋糕的,個子不夠高,只能站在一個矮凳上面,很安靜,很認真的做著巧克力蛋糕。我才想起來,沒幾天就是媽媽的生日了,她最喜歡的就是巧克力蛋糕。”

易安知突然想起來,於非愛吃巧克力,卻從不吃巧克力蛋糕。

“我回去告訴了媽媽,他們兩個人很開心,於是我們決定裝作不知道。生日那天,他去拿蛋糕,我等不及了,就去外面等他。結果那天一個司機喝醉了酒.......”

易安知手裏握著的手突然顫抖了起來,對方的聲音也開始變得低沈悲痛:“車往我這邊沖過來,我卻做不出任何反應,下一刻我就被人推了出去。我媽出來接我們,親眼見到我哥被撞飛出去了,那塊蛋糕也被跟著摔在他身邊.......”

於非眼眶濕潤,無力的低下頭,一時間再說不出話來,房間裏只有低聲啜泣的聲音。

“我應該怎麽辦,你才會好受一點。”易安知問他,語氣裏有三分的小心翼翼,七分的溫柔。

半晌,於非才有些嘶啞的說:“你就聽我說,我總要說出來的。”

易安知輕輕捏他的手心,示意他一直都在聽。

“我和媽媽做了很長時間的噩夢,我們都在自責裏度過,你不知道那段時間是怎麽過來的,家裏好像一點人氣都沒有了。爸爸甚至都把工作全部轉移在了家裏,好照顧我們。有一次他半夜突然高燒,三十九度八,媽媽趕緊把他送到醫院,然後她哭著告訴我,活著的人更重要,我們也要好好的繼續下去,尤其是我,我是我哥用命換來的。”

易安知沒想到平時看起來這麽溫馨、幸福的家庭,竟然曾經遭受過這麽大的變故,只覺得有些佩服這樣一家人。

“所以你看,並不是只有你最可憐的,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不幸,只是不願給別人看而已。”

易安知:“所以你講這麽多,是為了安慰我?”

於非破涕為笑,“順便而已,這麽多年,我也不知該和誰說,也不知從何說起。”

“那我現在是唯一一個知道這個秘密的人了?”

“是啊,一般知道我秘密的人,都是很慘的。”於非開玩笑的說,隨後目光又轉向了相片上的人,“你覺得我做的對嗎?他會高興嗎?”

“會的。”

“我也覺得。”於非微笑著看著照片,手指拂過他的輪廓,停留在那顆痣上,“好了,我們休息吧。”

也不知是因為終於把多年的秘密說了出來,還是自己的軟肋給別人瞧見了,這會的於非有些害臊,又想得到一點溫暖。經過內心的不斷掙紮之後,他挪啊挪啊,挪到了易安知身邊,也不說話,頭就這麽靠著他肩膀。

不一會兒,一只手摸了摸他的眼角,似乎是想確認什麽。見對方沒反應,他又輕輕摸了幾下。

可是這摸著摸著,就有點變味了。細嫩的皮膚,高挺的鼻梁,他開始一遍遍的撫摸著他的臉龐和輪廓,他感受到自己身上好像點燃了一把火,想摸他,想親他,想......

“嘶。”

手指猝不及防的被他咬住了,直到他開口,才得以逃脫。

“幹嘛呢?還摸上癮了,好摸嗎?”

“好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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