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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太監 有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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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太監 有我在呢。

在去往老婦家的路上, 謝姜芨和玲瓏開誠布公、悄咪咪地,小聲密謀了一陣。

她說自己因為身體裏的蠱蟲記不得很多事了, 腦中的回憶零零散散,很多事情需要她多多提醒才好。

玲瓏一直犯困,聽得直點頭,也不知把她的話聽進去沒有。說得差不多了,謝姜芨突然靈光一閃,若無其事地問了一句:“你身上的蠱蟲還在嗎?”

玲瓏困得差不多快把頭垂到地上去了,聽到她這句話,用爪子胡亂揉了揉臉,聲線懶散:“謝泠縱火燒家前一天晚上突然善心大發喚我前去, 給了我殺死蠱蟲的解藥,但要求我為他做一件事情。”

謝姜芨垂下眼睫, 用手揉了揉小貓的額頂:“什麽事?”

“把傅堪放走。”玲瓏輕聲說。

謝姜芨挑了挑眉。

莫非是謝泠還有些殘存的良知, 不願讓自己的骨血和傅家一起葬身火海?

腦中有諸多疑問沒有理清, 一時不知從何問起, 帶路的老婦已經停下了腳步。

這一路和剛進城門時不同,沒有人敢一直盯著他們看,即便是偷偷瞥一眼都會被身邊人小聲斥責,他們就像被這個世界阻隔了一般, 成了透明人。

還有一個再明顯不過的,讓人無法忽視的特征——幾乎人人臉上都戴著厚厚的面紗。

面紗十分厚重, 但似乎不是用來遮擋面容用的, 它與那些古裝電視中透得能看清五官的面罩不同,將人臉上除了眼睛以外的部分都遮得嚴嚴實實的。謝姜芨之所以猜測它另有他用,是因為許多人走路時還死死按住面紗,捂著口鼻。

像是空氣中有什麽奪人性命的毒素似的。

謝姜芨放下玲瓏, 將凍得有些發紅的手縮在袖子裏。

陣痛已經遠去,此刻腳步虛浮無力,但好歹神志還算清醒。進了城後,她的警惕性已經到達了極致,精神時刻緊繃,以防周遭突然發難。這位老婦人她很眼熟,曾在劇情碎片裏見過,是在傅堪毒發後伸手幫過一把的那位——但是時間久遠,她對她也不甚了解,還是需要時刻提防,若老婦做出什麽怪異舉動,她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

小屋不大,但很暖和。臥房狹小,但坐北朝南,陽光很充足。謝姜芨剛推門而進,就看見一只小狗正躺在床頭睡懶覺,薄薄的陽光給它雪白的毛發渡了曾溫暖的淡金,老婦見此,立刻上前將它拍醒,小聲罵道:“日上三竿了,還睡!”

那小狗皺了皺鼻子,有些不情願地睜開眼,剛打個哈欠,忽見到謝姜芨,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瞬間跳到了隔壁桌子上,伏首低吼,如臨大敵。

謝姜芨:“……”

她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見傅堪上前一步擋在她身前,那狗的毛炸得更厲害,這才放下心來——貓嫌狗不待見的人不是她,還好還好。

小狗被老婦抱在懷裏,一邊將臉藏起,一邊時不時探出一點腦袋齜牙,得到傅堪的一記冷瞥後又迅速將頭埋進婦人懷裏,慫得十分有魄力。

傅堪往前一步,將包裹放好,隨後鋪床,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謝姜芨便走到桌前坐下沏茶。

老婦人:“你你你……謝小九!怎麽能讓少爺幹這種事情!”

謝姜芨迷茫地回過頭:“啊?”

她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她是傅家的下人來著!

她趕忙起身,心道別給這老婦人起疑才好,肩膀上便傳來重重的力量將她壓下,甚至在肩頭不輕不重地捏了捏:“休息吧,等床鋪好了睡一會兒。”

謝姜芨沒有片刻遲疑,心安理得地坐下了。

身後的老婦人氣得七竅生煙。

“哎喲,李嬤嬤,傅家都燒沒了,就別替別人擺那個少爺架子啦,人家自己都不介意,”玲瓏慢悠悠地從門外踱步進來,輕盈地跳上桌子,轉個圈坐下,懶洋洋地說道,“鋪床確實也是浪費,我們在此歇息片刻就走。”

謝姜芨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

玲瓏對李嬤嬤似有敵意,她方才竟沒覺察出來。

李嬤嬤冷哼一聲,仍是眼觀鼻鼻觀心地站在門口,一直到傅堪開口讓她離開,她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了。

“傅家沒了,隱馬閣倒了,還有什麽少爺不少爺的,一邊心疼自己少爺一邊也不搭把手……”

玲瓏冷哼幾聲,還在吐槽,謝姜芨皺著眉打斷她:“畢竟是我們叨擾人家,別說了。”

樂安城中確實疑點重重。

對妖獸的歧視、對謝泠的過度崇拜是擺在明面上的,但是過於嚴格的出城進城關卡審核,以及百姓臉上的面罩讓人一時間找不到線索。

玲瓏的低聲咒罵打斷了她的思考。

她無奈地抱起罵罵咧咧的小貓,問道:“到底怎麽了?看你一路都不高興的樣子。”

玲瓏小聲哼哼,謝姜芨從她支離破碎的語言中完美無瑕地提煉出了“太監”兩個字。

埋頭理東西的傅堪也緩慢地轉過頭來。

謝姜芨甚至能恍惚聽見他的小狗耳朵撲通一下跳出來的聲音。

玲瓏抱怨道:“和你們兩個忘性大的一路實在是太累了,要解釋那麽多,我要說那麽多話,知不知道我有多不容易。”

傅堪開口,語氣涼涼:“別的話也沒聽你少說。”

她從謝姜芨懷中跳下,幻化成人形,給自己倒了杯茶,這才緩緩道來。

李嬤嬤本是男子,大小就愛穿女孩子的裙子,戴首飾化胭脂口紅,本就出生在窮困人家,死不正經的被父母賣給了傅家,傅家家主仁善將他收留,不料他日後行事愈發瘋癲,真把自己當成了女人,打扮、說話、做事都與女人別無二致,身體愈發佝僂,頭發糾結得一縷一縷,長得幾近拖地,看不清臉。

到後來完全雌雄莫辨,大家便也順著他心意換作“嬤嬤”,久而久之就成真“嬤嬤”了。

玲瓏繼續道:“他是人,但平時就愛收留流浪妖獸,小獸嘛,本就靈根不穩,活不了幾天就死了,每隔幾天就看他在家裏把死了活活了死的妖獸運進運出,要是不小心被他摸了一下都得惡心三個月。”

謝姜芨心中頓時天雷滾滾,表情精彩紛呈。

合著傅堪當時毒發站不穩,這李嬤嬤來扶一下是為了摸一下狗毛?!

謝姜芨皺眉:“路上怎麽不說?”

玲瓏:“……我還以為你另有打算呢。”

狹小的屋子驟然安靜下來,流動的空氣仿佛都變得黏稠,將人層層束縛住,施展不開手腳。

謝姜芨低聲道:“事不宜遲,我們趕緊……”

話沒說完,胸腔又是一震,眼前由一片徹底的黑緩慢變紅——她的身體再一次發出警告,你不能再走太遠了。

按照永安城百姓那個態度……他們若是沒有跟著李嬤嬤,估計會被百姓囫圇吞了。

“李嬤嬤”再詭異也不過就是個老頭子。

怕就怕……

她和傅堪對視一眼——就怕李嬤嬤是謝泠的人。

“還有一事。若那字條真的是李嬤嬤發出來的,他還能不認得自己派出去的信鴉?”謝姜芨覺得蹊蹺,“每一只信鴉上是否會有主人特意點上的,用來區分其他信鴉的標志?”

“有的,像死鳥那紅嘴就是,”玲瓏回答道,“一般情況下……不會錯認。”

“篤篤篤”。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像是某種尖銳的物體在刺穿門板。

傅堪:“是信鴉。”

玲瓏立刻起身開門,禿了毛的烏鴉一頭鉆進她懷裏,連尖叫聲都變得沙啞——它身上的毛又少了幾根。

一臉陰郁的李嬤嬤就站在它身後,雙手還呈半合攏狀態舉在空中。

一副要抓鳥的姿勢。

見屋內人均面無表情地盯著他,他立刻收斂了表情,笑著道:“少爺餓了,我去準備飯菜。”

說完,他不等傅堪回答,竟自顧自轉身走了,嘴角一抽一抽的,掛著神經質的笑容。

謝姜芨呼出一口氣,閉了閉眼。

“我的身體情況不允許再長途跋涉,今天在此歇一晚,我們輪流守夜,”謝姜芨嗓音幹澀,“一切小心。”

眾人點頭,一時無話,只剩信鴉在小聲哽咽。

那空氣墻早就無聲建立——她方才就試圖轉身走人,可系統已經將她牢牢困在這裏。

這裏一定有系統想要她知道的劇情。

已到中午,沒用過早點的幾人本就饑腸轆轆,傅堪本想去買食物,卻又不放心謝姜芨一人在此,犯起了軸,最後還是玲瓏鬼鬼祟祟地出門,趁著李嬤嬤在廚房不知道忙碌什麽,翻墻跳了出去。

室內再次只剩下他們二人。

傅堪:“晚上的守夜由我來就好。”

太久沒說話,他喉嚨有些沙啞,用了好幾秒才找回聲音。

大概是覺得這句話太幹巴,他學著謝姜芨的樣子去握她的手。

兩個人的手心均是一片冰冷。

謝姜芨心裏煩悶,她思考著看看能不能趁守夜偷溜出去,煩躁的心情被他兀地打斷,擡眼便望進他寂靜無聲的雙眼裏。

“沒事的,”他輕聲安撫,“有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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